追你时你高冷,我嫁人了你哭什么(全): 28
江宁瑶应了,并且立即抓起了骰盅,随意地摇了起来。
谢忍看着她的动作,心扑通扑通乱跳,整个人又兴奋又紧张。
怎么回事,今天江宁瑶怎么这么好说话?
“开。五个六。”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江宁瑶已经落定,直接开盅,然后含笑看着他。
“驸马,你输了,脱吧。”
谢忍愣了一下,瞳孔微微一震。
江宁瑶第一把就开出了最大的点数,有言在先,就算谢忍摇到一样大,那也是他输。
所以,他都不用摇,他直接输了。
运气?江宁瑶一次运气好,不可能次次运气这么好。
谢忍服输,直接脱了外面的衣裳:“再来。”
江宁瑶嘴角噙着笑,“行,再来。”
她将骰子收起,哗啦哗啦又摇了几下。
行云流水,落定,再开。
还是五个六。
江宁瑶看着谢忍的脸色一点一点僵住,然后傻傻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骰子。
“愣着干什么?想耍赖?”江宁瑶催促道。
“脱!”
谢忍抿着唇不说话,乖乖又脱了一件衣服。
夏天穿的少,这就只剩下贴身的里衣了。
“还要玩么?”谢忍怯怯望着江宁瑶。𝓍լ
“玩呀,不是还有裤子吗?”
江宁瑶戏谑地把视线往下移了移,并随手又摇出了五个六。
谢忍又羞又恼,又恨又爱,脸上表情是哭笑不得。
他恼恨自己大意栽了跟头,在她面前出糗,又对她那几下功夫,迷得挪不开眼。
江宁瑶次次都是五个六,连一次失手都没有,谢忍连骰盅都没机会摸,一直在脱衣服。
脱到后面,谢忍脸皮也厚了,最初的难为情也忘了,只看着江宁瑶,眼里全是惊艳和好奇。
“瑶儿,你怎么这么厉害。你哪里学的?”
上次他还以为她是作弊,原来玩的是真的。
江宁瑶仰起下巴,“就兴你会玩吗?我想学,学什么学不会?”
谢忍一颗心像是丢进蜜罐里,嘴角也忍不住全都翘起来了:“特意为我学的?”
他忍不住凑上前去,伸手去拥抱她。
江宁瑶伸手推他,手一下贴上他裸露的胸膛。
炙热又坚硬的触感,让她的手一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狗男人,平时看着人也就那样,一脱衣服,哪里都硬邦邦的。
弄得人都要裂开了。
不怪她情急踹他下床。
新婚夜闹成那样,江宁瑶也难为情。
“不玩了。我困了。”
江宁瑶正要抽身躲开谢忍的拥抱,忽地,那敞开的窗扉砰地砸了一下,一阵疾风进来,烛火摇了摇,然后直接熄了。
光线骤然一暗,屋顶又响起一声惊雷。
江宁瑶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撞进了谢忍的怀里。
“别怕,要下雨了。”
谢忍柔声安抚她,趁机把人圈在怀里。
话音刚落,那兜了好几天的雨水终于下了下来,一阵阵舒爽的凉意飘了进来。
江宁瑶心稍稍定,正要抽身,下巴忽地被人托起。
谢忍的吻覆了过来。
有黑夜做挡,江宁瑶面上全是羞色,却没有拒绝。
谢忍感受到了她的迎合,如受鼓舞,一点一点加深那个吻。
夜色浓重,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受到她在他怀里软了下来,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
她身上的香味全都被他吃进了肚子里,比天底下最烈的催情药还蛊人。
谢忍忍得极为难受,却还是乖乖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公主殿下,要吗?”
江宁瑶早已在方才绵长的热吻中丢盔弃甲,听得那低哑又隐忍的声音,心底最柔软的东西被触动。
她伸手主动环住了他的腰,像猫儿的呜咽一样,小声地应了一声:“要。”
虽得了允许,谢忍的动作还是很轻柔,他抱她回到柔软的床榻上,用手和吻,耐心地消除她最后的紧张。
窗外雨声渐密,铺天盖地的雨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声娇吟,几声喘息……
第170章 番外:婚后日常之嘤嘤怪
江怀律虽然嘴上说着急急急,但还是等到谢青璇及笄的第二年,在一个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的春日,和他心爱的小九完婚了。
太子妃虽年幼,行事却十分干脆利落,经手的事处处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一开始,东宫上下的人都挺不适应的。
因为,太子‘年迈’却每天笑嘻嘻,小太子妃生的甜美却一脸深沉。
东宫的人都有种错觉——太子妃才是这东宫真正的主人,太子不过是个爱勾搭爱邀宠的妖艳贱货罢了。
谁见过一国储君,就因为太子妃少看了一眼,立即扶门捧心做眩晕状的?
太子天天换着法子演,也亏太子妃有耐心,天天配合着,每日都把太子哄的高高兴兴的。
五月份,皇后娘娘诞辰在即,容皇后有意让谢青璇在宫中立威,特意将此次寿宴交给了谢青璇全权负责。
这日——
谢青璇正在东宫和管事嬷嬷商议要事,忽然听得一声冷哼声传来。
她抬头,迎上了江怀律满是幽怨的视线。
“怎么了?朝堂上又出什么问题了吗?”谢青璇立即问道。
江怀律抿唇不语,冷冷看着她。
哼!
她竟然还敢问他怎么了?
这女人!
这女人!!
她竟然不回他的信!整整三天!
为了方便筹备宫宴,谢青璇前几日都住在皇后宫中,而已‘解甲归巢’的小珍珠,也被江怀律重征入伍,为他传信。
但谢青璇竟然没回。
都怪他从小到大太偏爱她了,才让她生出这样有恃无恐的性子来。
孩子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了。
江怀律决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谢小九一点教训看看!
他决定,再也不理她了!
至少冷她三天!
江怀律冷着脸,扭头走进了更衣房。
谢青璇一头雾水,底下的仆妇嬷嬷都跟着一惊。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太子竟然对太子妃冷脸。
太子和太子妃吵架了?
可太子那一天见不着太子妃就抓心挠肝魂不守舍的模样,他能跟太子妃吵架?他不是无理取闹吗?
谢青璇也是成婚之后才知道,江怀律心里藏了那么多小九九,一天到晚的八百个不着调的心眼子。
她也很疑惑,明明在外面也是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主,怎么一回来就这副糯糯叽叽黏黏糊糊的模样?
谢青璇不予理会,转头继续和管事嬷嬷议事,等她处理完,嬷嬷退下,江怀律也换下了朝服从更衣房出来。
至此,江顺顺对谢小九的‘裁决’已经执行长达一刻钟。
江怀律换下了朝服,换上了一件月白色常服出来,他一言不发地走向书案。
谢青璇看了一眼,道:“衣襟歪了。”
说罢,便迎了上来,为他整理仪表。
江怀律虽然很不想理会谢青璇,但还是在谢青璇上前之后,乖乖地张开了双臂,然后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她低头细致地整理他的衣裳。
讨好,这一定是讨好。
她一定是知道错了,来讨好他来了。
可惜,晚了!
他还是要继续‘制裁’她!
江怀律有种击中敌人要害,敌人委曲求全求饶的成就感,心里小小的得意。
“中午殿下自己用膳吧,我还得进宫一趟。”
谢青璇整理好,都没抬头看她一眼,转身便要出门。
江怀律一愣,慌不迭拽住了她的手。
“不准去!”
察觉自己语气太凶,江怀律把她拉进怀里。
他们都已经三天没亲亲抱抱了。
“你是太子妃,不应该在东宫守着本太子吗?”江怀律委屈巴巴道。
至此,大周监国太子东宫之主谢江氏的单方面制裁,彻底宣告失败。
前后全程仅维系了一刻钟。
谢青璇抬头看着他,“这不是母后的寿宴,我想尽尽孝心,况且,我第一次操持宴会,不能给东宫给你丢脸。”
这话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谢青璇说这话的时候太冷静了。
好像她只在乎事,全然不在乎他这个人一样。
江怀律痛心疾首。
当初他就该反对的,反对她跟谢家主学习治家理事。
看看,学了两年,他天真可爱的小九妹妹不见了,倒把谢家主那冷面冷心的精髓全给学回来了。
谢遇安都没她这么得真传。
“谢青璇,你现在这冷酷的样子,让我觉得好陌生,好害怕,好惶恐……”江怀律靠在谢青璇的肩膀上很伤心道。
明明是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人,偏要佝着腰扭着脖子,小鸟依人地靠在她身上。
谢青璇抬眼看了看他:“那你现在这样子,我就不陌生,不害怕,不惶恐?”
江怀律抬眸看着她,眼角下垂,满脸的震惊:“你不喜欢?”
“原来你不喜欢。”
“我早该知道你不喜欢的。”
他自言自语道,松开了她,低着头,耷拉着肩膀,转身走开了。
谢青璇愣在原地,一脸的无奈。
“好了,好了,我没说不喜欢。”谢青璇哄道。
江怀律摇了摇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不要!”
谢青璇扶额,实在是拿他没招,只得拿出杀手锏。
她张开手,朝江怀律喊道:“阿律哥哥,小九要抱抱。”
江怀律回头,忽地噗嗤笑出了声,然后转身快步走到谢青璇面前,把她紧紧拉进怀里。
谢青璇环着他的腰,抬头看着他,“高兴了?”
江怀律皱了皱眉:“还差一点点。”
谢青璇会意,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现在呢?”
江怀律嘴角扬起,眉眼也弯弯,正要应答,忽然一个声音抢了他的先——
“江怀律,你个粘人精!真恶心!”
尖锐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荡,江怀律脸色一变,循声转头看向窗台上的绿皮鹦鹉。
小阿绿全然不知自己捅了大篓子,见主人看过来,以为是奖励,又重复了一遍:
“江怀律,你个粘人精!真恶心!”
谁教的?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除了谢忍这王八羔子,谁敢教!
“小九,你进宫去忙吧。我午膳去公主府。”
江怀律在谢青璇脸上啄了一下,松开她,拔腿便往外走。
他要去公主府,带上东宫的十个御厨,当着谢忍的面烤羊肉炸鸡腿做麻辣兔头糖醋排骨醋溜鱼,让他这每天吃斋啃草的可怜虫看得见,闻得着,但就是吃不得!!
第171章 番外:婚后日常之 男妈妈
【一】
太阳初升,晨光熹微——
男人咬着梳子,用红绳在小丫头的发尾上捆了个结,然后望着镜子里那张可爱的小脸,忍不住夸道:“梳好了,妮妮今天也一样好看。”
才四岁的小丫头已经有自己的审美了,她看了看铜镜里那两条高低不同的辫子,不由撅起了小嘴。
“爹爹,你能学点新发式吗?我不想每天都是两条辫子了。”还是两条高低不同的辫子。
“辫子虽然每天都是两条,但咱们的小花花每天都不一样呀。”
男人从还未整顿好的行李里抽出一个百宝箱,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匣子的珠花发钗,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小丫头哇地一声跳下了椅子,抱住了男人的腿,“爹爹,你真好。”
碧珠睡醒,从里屋出来,就看见父女俩正在互相戴花。
一个问:‘爹爹,我戴这个好看吗?’
一个立马天花乱坠地闭眼夸:‘我家妮妮最好看了。’
一个又说:‘爹爹,我最喜欢你了,我也给你戴一朵。’
从军六年,她脱红装披轻甲,英姿飒爽,她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成为大周的女将军,也没想过望山会成为自己的丈夫,他们还会有个可爱的女儿。
望山满脸堆着笑陪着女儿玩耍,见她起床,忙抱起女儿朝她走来。
女儿特别乖巧,挑了最喜欢的一支珠花戴在她头上。
望山道:“我从外面买早饭回来了,你吃了先去军营报道,我把家里整顿一下。”
附近出了一伙匪患,碧珠奉命前来剿匪,他们昨晚才抵达。
自岷州剿匪初战告捷之后,在临台郡和西戎的对战中,碧珠再次立下了数次战功,也因此扬名天下。
大胜西戎之后,皇帝大加褒奖,封碧珠为锦绣将军。
西戎战败后,大周崛起,周围无人敢犯,碧珠受命带兵在各地剿匪。
“将军,你去军营之前,能不能先把这箱子放到床底下?”望山指着地上一口大箱子道。
那里头装着她的锤子,他可拿不动。
碧珠回神,抬脚一踢,将箱子踢进了里屋,塞进了床底下。
动作行云流水,不费吹灰之力。
再转头,只见望山抱着女儿倚在门框上,一大一小四只眼睛,四眼崇拜地看着她。
碧珠不由失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看够吗?”
每次她用点力气,他就用这眼神看着她。
这有什么好看的?
望山没说话,他怀里的妮妮拍着手道:“娘亲好厉害,妮妮长大以后也要当大将军!”
碧珠笑了笑。
她倒是庆幸,他们的孩子没有继承她这一身怪力。
做个普通人就挺好的。
【二】
碧珠吃了早饭去军营了,望山将新住处整理了一番,又带孩子熟悉了下周围的环境。
他们本也可以不带孩子一起出来。
靖安侯待碧珠如己出,乔吟也视她如亲姐妹,他们的孩子放在京城,绝不会受一点冷落。
可是,望山知道,碧珠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碧珠扬名天下的时候,一个老汉带着两个儿子找上了门,他说他是碧珠的亲爹。
另外两个是碧珠的亲哥哥。
那天,他才知道,碧珠是被自己的亲爹亲手卖掉的。
虽然是他亲爹一个人卖的,但是一家人合计的。
闹饥荒,揭不开锅,一家人毫不犹豫把碧珠卖了。
卖了一百二十八个铜板,他们过了一个安好的冬天,却还嫌碧珠不值钱。
一家人听说碧珠当了女将军,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京城,把碧珠堵在了京城的闹市上。
他们大声的哭诉,说碧珠忘恩负义,在京城过着这么好的日子,却一点不念着家里的老父亲亲兄弟,家里住破屋睡破被,可怜至极。
围观的路人听着这只言片语,又见着那一父二子那般落魄,全都开始指责碧珠。
碧珠才刚从宫里受封出来,他们高高兴兴的本来要去庆祝一番的,结果碧珠却在大街上哭了起来。
她苟延残喘地活到现在,她辛辛苦苦拼出来的未来,那天本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那么美好的一天,却被这几个‘血肉至亲’的出现,毁于一旦。
那个力大无穷,逃过斗兽的撕咬,挨过贼寇的刀剑的碧珠,在自己亲爹亲哥哥的控诉下,瞬间溃不成军。
碧珠的眼泪全都流进了望山的心里,望山心酸极了。
于是,他让人把那几个敲骨吸髓的畜生抓起来了。
他把他们也卖到了人市。碧珠吃过的苦,让他们也都好好尝尝。
要不要孩子是他们,尤其是碧珠,经过慎重思考决定的。
初时很忐忑,但女儿出生后,碧珠都舍不得跟她分开半刻。
她很高兴,恨不得把自己所有都掏给女儿。
补偿女儿,也是补偿她自己。
所以,不管他们去哪里,他们都要带着女儿。
【三】
忙碌了一天,碧珠从军营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着灯,望山刚把孩子哄睡。
碧珠拿出带回来的东西,铺在桌上,如往常一样让望山给自己参谋。
望山给她递了一杯热茶,“将军夫人,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碧珠接过茶,“什么事?”
“能不能别教女儿成语了?”望山笑道。
他可不想一出去就是‘分道扬镳’,一回来就听到女儿喊‘浪子回头’。
碧珠面上一讪,“我没教呀,我这不是跟着女儿一起在学吗?”
这些年她忙于奔波,也没时间学习,原本那点墨水也都忘的差不多了。她也没想到会把孩子给带偏了。
夫妻俩闲话说笑了一会儿,碧珠催他说正事。
望山将所有情报和地图看了一遍,给她提了两个建议,让她明天带去军营和其他人再过一遍。
碧珠一下豁然开朗,她看着一旁的望山。
望山虽然是侍卫出身,但他从小在谢遇安身边,上的也是谢家的族学。
除了比不上她一身蛮力,望山其实各方面都远远在她之上。
可这些年,他一直退居她身后,成了她的军师,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男妈妈’。
“望山,一直站在我身后,你会不会不甘心?”她忍不住问道
望山笑了笑,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一个家有人在外打拼,就得有人在内操持,无关男女,只有适合不适合。
他虽通文墨,但论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拼劲,远远不如她。
望山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你,可不就得站在你身后?”
碧珠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当初,她从军,虽得到了圣上应允,可到了军营却依旧被人百般嘲笑。
越是这样,她就越想证明自己。杀敌的时候,总是一股脑地想冲在最前面,结果中了敌人的埋伏。
幸亏望山快马过来,将她从敌人的包围圈里捞了出来。
后来,每次出战前,望山都为她分析战局,为她布置策略。
一年后,大军获胜了,她也立下了战功。
可这战功里面也有一半是望山的功劳。
她一时太高兴,一把抱住了他。
两人相拥时,望山又拿出了那块他家祖传的玉佩。
她那时才懂,这是什么意思。
可她有些害怕,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她被卖之前,她娘也被卖了。
被自己的丈夫和自己两个儿子,一起合谋给卖了。
从那时起,她就绝了要嫁人要成家的念头。
她向他说对不起,她说她这辈子可能都嫁不了人。
望山却说:“你不用嫁给任何人,我嫁,你娶,成吗?”
然后,他真的‘嫁’给了她,他真的像一个‘妻子’一样在她背后,默默地支持她,让她掌控着所有。
她很庆幸,那天收下了他那块玉佩,接受了他的告白。
【碧珠X望山 番外完】
第172章 番外:谢遇安篇 1
【九月-请柬】
“将军,乔家小姐将请帖退回来了。”
护国将军府的大门下,望山将一张烫金请帖捧到自家主子面前。他看着自家主子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消散,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他很不解。
今日不是将军的庆功宴吗?将军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圣上新赐的府邸,内外装点一新,除了灯笼红绸,还装点着各色的鲜花。
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夜色中微微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谢遇安缓缓抬手,接过了那张请帖,仍有些不死心道:“她可是病了?”
她从临台郡回来不过月余,身子怕也是才将将养好。
前日那样大的一场雨,她那样淋回城,别又病着了。
望山摇了摇头,“乔家小姐好着呢,小的去的时候,侯府门口停着马车,国公府的陆世子今晚也设宴,乔家小姐要赴陆世子的宴。”
陆世子?陆瑾之?
谢遇安一愣,前日他亲眼目睹她在相国寺冒雨等人,又看着她被陆瑾之那般奚落,看着她哭着冲进了雨幕里……
她还是选择原谅了陆瑾之?
原来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她真的很喜欢陆瑾之。
“没病着就好。”谢遇安自我安慰道。
至少没有生病,她是安然的。
谢遇安捏着那张请帖,正要转身,忽地身形一晃。
他忘了,他没有拄拐。
为了不让自己那么难看,他把拐杖丢了。
他不想他们重逢的第一眼,他是一个瘸子,是一个走不了路的残废模样。
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改变了。
比如他现在就是个瘸子。
比如他晚了。
晚了就是晚了。
晚一步也是晚,何况他晚了五天。
谢遇安忙伸手扶住门框,望山也惊呼着上前搀扶他。
最后,他虽没倒下,却还是弄的满头冷汗,腿上也传来了剧痛。
谢遇安堪堪站稳,喘息着向下人摆了摆手:“都撤了吧。”
望山望着张灯结彩的府邸,不解道:“将军,那今晚的庆功宴?”
什么庆功宴,他只请了她一个人,她没来,这算什么宴,又庆什么功?
看着她平安无事,又寻得了心爱之人,他为她高兴。
真的-
【十一月-张记点心】
谢遇安的腿伤终于好了,他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那家张记点心铺。
那家点心铺子果然出名,即便他一大早就赶到了,但还是排在人群的最后。
队伍很长很长,但没关系,点心不重要,他是来看她的。
乔吟非常遵守秩序,甚至在点心铺子前人多纷杂的时候,她还会带着她的婢女维持秩序。
管你是王公贵胄,在这点心面前,就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人人都得乖乖排队,否则吃她婢女一拳。
她的婢女十分勇武,轻轻一拳就能拍的一旁老柳树晃三晃。
有乔吟在的时候,张记就是全京城最有秩序的商铺。
乔吟每天都会来张记,谢遇安也每天都去张记。
他大概是全京城,除了张记老板外,最希望张记生意兴隆的第二人。
张记的生意越好,他家的队伍就越长,这样他能看见乔吟的时间就越长。
隔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站在同一条队伍里,有时候是十几个人,有时候是七八个人。
最近的一次,他就站在她身后,隔着半臂的距离,一阵风来,她的裙摆会微微扬起碰到他的鞋尖,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的香味,是淡淡的梅花香。
他的心不受控地砰砰直跳,下意识地期待她转身,期待她看见自己。
他在心里思量着,她转过头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而自己第一句又该说什么?
是假装第一次认识,像那些轻浮的男人一样搭讪一句,‘姑娘也爱吃这里的点心吗?’
还是直接喊出她的名字,说一句‘好久不见,我的盟友。’。
那她会认出自己来吗?她一定会痛恨他失约,对他咬牙切齿,那他又该如何解释?
谢遇安设想了很多种情况,但没有一种发生过,因为——
乔吟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来。
她没有发现他。
那日,乔吟买了很多点心。
翠玉豆糕,糯米糕,白糖糕还有马蹄糕,满满的一大包,口味齐全,这些全都是给陆瑾之的。
谢遇安看着乔吟满怀期待的捧着糕点离开,而他多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尝到她买来的糕点。
不对,他才舍不得让她来排这么长的队。
第173章 番外:谢遇安篇 2
喜欢乔吟的第一年——
【正月-宴会】
张记点心铺的生意依旧兴隆,但是乔吟却没有再出现。
连续三天,那排队的队伍都乱了,谢遇安的心也乱了。
他开始频繁的参加各种宴会,每次宴会前都会精心装扮一番。
江怀律笑他是铁树开花还是孔雀开屏,想成亲娶媳妇了?
是的,他想。
可惜,他喜欢的那个人还陪在别人身边。
【二月-守株待兔】
谢遇安第一次意识到京城是那么大,人是那么多。
不然怎么他跑了那么多宴会,却一次都遇不见她一次。
比起大张旗鼓去打探她的下落,他更期待和她‘偶遇’,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
看吧,他们其实还是挺有缘分的。
【三月-纸鸢】
三月三,草长莺飞,将军府收到了一张踏青会的邀请帖。
谢遇安本已放弃这种守株待兔式的缘分,但看到上面的落款,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组织这个踏青会的是楚家的公子楚文景。
听说,他和国公府的陆世子关系最为密切。
踏青这一日,谢遇安早早来到了城郊的洛水河边。
楚文景看见他的出现很是意外。
三皇子和太子的争斗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楚文景和陆瑾之交好,或多或少是沾三皇子的边。
发帖只是他的客套,没想到谢遇安真的来了。
楚文景诚惶诚恐地招待他。
谢遇安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心里不由有些焦躁。
陆瑾之没来。
乔吟也没有来。
特别无趣,这集会。
谢遇安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之中,提前离席。
他兀自走在春风里,一身锦衣华服,却像极了一个落魄的人。
谢遇安抑制不住的失望,像是吃了未熟透的野果,心里还有些酸酸涩涩的。
“大哥,你跑快点呀,再跑快点。”
离开河边,就在他要回马车的时候,风中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坡上,有三个人在放纸鸢。
年轻的男子举着一只纸鸢在草地上大步奔跑,乔吟站在一旁对他指手画脚。
“风来了!风来了!快放!”
男子松手,五彩斑斓的蝴蝶纸鸢摇摇晃晃飞上了天空。
乔吟兴奋地跑了过去,接过她哥哥手中的风筝线:“该我玩了,该我玩了。”
她哥哥乔默把风筝线交到她手中,拍着胸脯对她道:“妹妹,他们狗眼看人低不跟你玩,没关系,哥哥陪你玩。”
“我也没想跟他们玩,我只要好好活着,身边有大哥和碧珠就够了。”
“不对,还有父亲。有你们三个就够了。”
乔吟一边说话一边扯着风筝线,一个分神,纸鸢晃晃悠悠往下坠。
“收线。”乔默喊道。
“收线。”谢遇安也不由自主道。
风筝线被收紧,纸鸢又迎风飞向了高处。
乔吟仰头望着天上的纸鸢,谢遇安也望着天上的纸鸢。
他们看的是同一只纸鸢,他还指挥她收线,他们算是一起放过一次纸鸢吧。
【四月-摘星楼】
谢遇安盘下了摘星楼。
像三月三踏青会那种幸运并非每天都有,一个月三十天里绝大多数时间,他是遇不见乔吟的。
所以谢遇安想,他或许可以想个办法,把这个‘幸运日’固定下来。
这个幸运日就是陆瑾之诗社集会的日子。
陆瑾之是个混账。
虽然他很想尊重她的选择,不想贬低她的喜欢。🗶լ
但是,陆瑾之真的是个混账。
谢遇安在楼上看着她一次次失望。
忍不住就想为她做点什么。
于是,他让人把她引到后院的小花园里。
那是谢遇安特意为她准备的小天地,里面有一棵桃树,花开的正艳,每一朵都像极了她——美丽的,可爱的。
小花圃里的野花也不是普通的野花,那是临台郡的野花。
乔吟不知道,谢遇安真的以为她没了。找不到她的尸骨,他只能挖一抔黄土带回来。
得知她相安无事之后,他高兴的哭了一场,然后把那一抔黄土洒在了将军府的花园里。
今年春天,竟开出了一片野花,好想给她看看。
小野花都等来了春天,他的春天应该也不远了吧。
了无叔公也说:她会来,只要我等。
了无叔公的卜卦一向很准。
【五月-菜谱】
摘星楼没有诗社集会的时候,偶尔谢遇安也会去坐坐,
六月初,他又去了摘星楼,照例点了几道乔吟点过的菜。
掌柜已经从他鬼鬼祟祟的行动里看出了端倪,只是碍于他是东家的身份,不予揭穿。
这日,掌柜亲自来上菜,还告诉了他一件事。
乔吟在寻好喝却不醉人的酒,问到了摘星楼。
谢遇安真的很滑稽,他面上一派淡然,还看了掌柜一眼,好似在说:“这点无关紧要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心里却在喊:还有吗?还有吗?还有她的消息吗?
他要给摘星楼的掌柜翻倍的月钱。
因为掌柜没有被他的眼神干扰,他听到了他的心声,他真的说了很多关于乔吟的事。
他喜欢听到她的消息,越多越好。
就算不是消息,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就很高兴。
尤其是她的名字后面没有另外一个人。
掌柜的指着桌上的菜说:“将军,你吃的这道子姜焖鸭,东坡肘子,醉排骨,乔姑娘是点给他大哥的。这道花揽桂鱼,清炖蟹粉狮子头是点给她的婢女的。”
谢遇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正打算撤回那个加月钱的想法,掌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将军,乔姑娘爱吃的菜在这呢。”
掌柜的拿出了一张单子,交给了他,而后笑而不语地退下了。
除了了无叔公,又多一个人知道他的心思了
他真的好喜欢乔吟。
【六月-试酒】
将军府多了个酒窖,酒窖里有数不尽的酒水。
谢遇安一种一种亲自试。
太烈的不行,太淡的不行,上头的不行,对身体不好的不行,奇奇怪怪的也不行……
【七月-桂花酿】
谢遇安终于寻到了不醉人又好喝的酒,在城东夜市的一家花酿铺里。
他让摘星楼的掌柜转告乔吟,自己等在夜市,结果来的是两个人。
好歹也帮她省心省力一回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谢遇安精心挑选出来的桂花酿,陆瑾之皱着眉尝了尝,然后一个人走了。
他撇下了乔吟。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有恃无恐的人?
真不公平。
乔吟失望地走到了河边,对着满河的花灯默默流眼泪。
一个人的眼泪,失眠的却是两个人。
【八月-别院】
谢遇安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喂不饱的饕餮,幸运日的片刻注视和零星的消息已经完全无法抵挡他的思念。
他悄悄住进了靖安侯府隔壁的别院里,他不敢点灯,不敢发出声音,怕吓到隔壁的乔吟。
他快要失控了。
【九月-同心结】
乔吟给陆瑾之打的同心结,挂在了国公府小厮的腰上。
陆瑾之,真的该死!
【十月-秋狩】
谢遇安抢了陆瑾之的头筹。
陆贵妃得宠,这些年国公府在京城横着走,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让着陆瑾之。
谢遇安偏偏要一箭从他头顶射过,抢了他身后的猎物,彻底盖了他的风头。
谢遇安不在乎陆瑾之那愤恨不平的眼神,他只是在想:
他得了头筹,乔吟这回总该注意到他了吧?
但事实是,并没有。
乔吟忙着去哄陆瑾之了。
乔吟为了哄陆瑾之,冒着被射伤的危险给陆瑾之做靶。
谢遇安心里很委屈。
没来由的委屈。
明明他得了头筹,明明他比陆瑾之做的更好。
他绝不会奚落她,不会一次一次糟蹋她的心意,不会任由所有人都笑话她。
他都不需要她讨好,她只要看他一眼,他就会乖乖臣服于她。
她怎么就那么喜欢陆瑾之?
谢遇安第一次开始动摇,有了放弃的心。
他开始怀疑了无叔公的卦言是假的,他只是想安慰自己,他只是怕他冲动做出些离经叛道的事来,所以胡编乱造一个预言来哄骗他。
他不想再喜欢乔吟了,他不想继续这场漫长的等待了。
“那个谢遇安,他好厉害呀。”
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站在墙角跟下,忽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从一墙之隔的隔壁,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他瞬间血液沸腾地起来,恨不得立即爬上墙,再听她讲什么。
“年纪轻轻就立了这么大功,又赢了秋狩头筹……”
“哼,是吗?我觉得就那样吧。”
“当然,再厉害也比不上大哥的箭术,如果大哥能去秋狩,这头筹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那是,你哥我百步穿杨!”
看吧,她真的看到了自己。
谢遇安又被安抚好了,仅仅是被她隔着墙唤了一声‘谢遇安’,就够了。
他很好哄。
【十一月-大雪】
靖安侯府的大门口多了两个雪人,是乔吟和她大哥堆的。
没有他在院子里堆的好看。
真该给她看看。
【十二月-除夕】
除夕夜,乔吟在院子里放烟火。
谢遇安站在与靖安侯府一墙之隔的黑夜里,对着烟火许愿:
【愿朱颜年年如许,愿你我岁岁同欢。】
第174章 番外:谢遇安篇 3
喜欢乔吟第二年——
【正月-占卜】
谢遇安送上年礼,并向了无叔公讨要新年礼物。
他请叔公为他再卜一卦。
卦象说:近了。
他和乔吟的命格又靠近了一些。
谢遇安觉得自己越来越迷信了。
【二月-生辰】
这个月乔吟没去找陆瑾之。
乔吟在家过生辰。
她哥哥送她一个大金镯子,小指那么粗。
她的婢女把昨天捡到的钱袋,分一半给她。
她很开心,隔着墙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谢遇安也好想送她生辰礼。
但是送什么好呢?
【三月-对子】
乔吟想进应天书院,她想学对对子。
谢遇安豁然开朗,他知道要送她什么礼物了。
他要送她一个京城最好的对子先生。
【四月-乖孩子】
谢遇安找了对子先生,还给对子先生送了拜师仪。
孩子基础薄弱,请先生多多费心。
对子先生也是个妙人。
半个月后,对子先生把乔吟对的对子拿给他看。
孩子非常聪慧,进步很快,字迹……也独具风格。
对子先生说:他的阿吟是个乖学生。
【五月-端午】
应天书院的薛宛然捉弄乔吟,乔吟吃到了放了五辛粉的粽子,辣的上蹿下跳。她的婢女直接把薛宛然丢进了河里。她哥哥仍觉得不解气,偷偷跑去应天书院要讨回公道。
如果他也去为她讨要公道,会不会太过分?
谢遇安没有去。
孩子打架,大人插手,太没武德了。
【六月-糕点】
乔吟不学对子了,也不想进应天书院了。
辞别前,她送了先生一份亲手做的糕点还有谢师仪。
对子先生把乔吟所有书稿都送给了谢遇安,还分了一半糕点给他。
很甜,她亲手做的糕点。
甜里面又有点苦,因为过了一年又十个月,她还依旧喜欢陆瑾之。
【七月-初见】
去年七月,是他们在临台郡结盟的日子。
谢遇安记得她从天而降时的细节,记得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记得她视死如归说的那句‘他要是没回来,你们把我吃了’,不知道她记不记得。
大约是不记得,因为乔吟一整个月都在到处找了无大师,想给陆瑾之批命。
唉……
不记得也是对的,谁会记得一个失约的叛徒呢?
谢遇安写信请了无叔公回京一趟。
【八月-意外】
了无大师在相国寺的消息传出去了。
乔吟带陆瑾之去了相国寺。
叔公在洒扫,对陆瑾之说:他也会卜卦。
陆瑾之那个蠢货。
国公府怎么养出来这么个眼高于顶的蠢货?
陆瑾之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他怒气冲冲跑了,乔吟去追他,追上他的马车。
然后发生了一场意外,一场让谢遇安懊悔终生的意外。
马匹失控,车夫被甩了出去,马车拖着车厢奔向悬崖,千钧一发之际,乔吟从车厢跳到马背上割断缰绳。
那个蠢货得救了。
乔吟却从马背滚落,摔得遍体鳞伤,她落地的地方距离悬崖不过咫尺。
她差点死了。
他差点害死她了。
没有人比他更恐慌,更懊悔。
如果他没有安排,他们今天就不会来相国寺,就不会发生这场意外,乔吟就不会受伤。
他在临台郡已经害她濒死一回了。
他差点又害她死一回。
或许他就不该介入。
他该安静的等着,等着她自己放弃就好了。
她迟早会放弃的。
陆瑾之不值得。
【九月-送药】
乔吟伤的很重,腿严重骨折,但她没有唉声叹气,反笑着让所有人宽心。
‘只要不死,就不是什么大事。’她说。
她很惜命,很顽强。
但是如果可以的,谢遇安想替她受这些罪,至少这样他可以心安一点。
她应该好好的。
谢遇安偷偷给她送药,是他用过的伤药。
希望对她也有效。
万幸,疗效很好,她恢复的很快,还让人寻更多的药给她大哥备着。
于是,谢遇安洗劫了谢叔公的药房,然后嫁祸给谢忍。
【十月-发疯】
乔吟救了陆瑾之,那懦夫竟说她是晦气导致的车祸,还要她跨火盆去晦气。
京城四处忽然到处充斥着乔吟和陆瑾之的消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议论乔吟。
笑话,嘲弄,鄙夷,各种贬低。
贬低她,就能掩盖陆瑾之的无能和懦弱。
谢遇安要疯了。
他好想把她抢过来,管她愿意不愿意!
直接把人抢去淮州,还是让皇帝赐婚?
他真的动了这个念头。
【十一月-绝望】
传言越演越烈,乔默想要保护乔吟,他劝乔吟放弃陆瑾之。
乔吟哭着道:离开陆瑾之,她会死。
那眼泪,他躲在树上看得都心碎。
【十二月-愿望】
了无叔公的卦大概是真的编出来哄骗他的。
谢遇安从靖安侯府隔壁搬了出来。
又是一年除夕。
他的新年愿望是:希望她长命百岁,得偿所愿。
第175章 番外:谢遇安篇 4 (终章)
【喜欢乔吟的第三年——】
新的一年,谢遇安决定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没有放弃,也谈不上坚持,因为他做什么决定都左右不了未来的走向。
江怀律和三皇子的角逐越来越紧张,谢遇安抽身专注在朝堂上更多些。
不过,在经过张记那长长的队伍时,还是会忍不住地驻足多看一眼。在人群里听到‘乔吟’的名字,心跳也会跟着漏半拍,然后浮起一些难以控制的酸胀。
摘星楼也依旧承办陆瑾之的诗会,掌柜说,乔吟每次都会去那个小花园坐一坐。
小花园里的野花开了一季又一季,不知她有没有想起什么。
一整年,他们遇见过两次。
一次是她从他的马车前经过,一次是他从乔家大门前经过。
他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回来的。
他只知道,他们总是从不同的方向走来,靠近,然后又分开,走向更远。
绝大部分时间,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地方很广,人也很多,再多的宴会,两个没有关系的人也不会碰见。
他新年许的愿望也没实现。
这一年,她依旧没有得偿所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抽了陆瑾之一马鞭,把他掀进了护城河,又坏了她的事。
下次不会了。
他就算再嫉妒,再不甘心,也不会对他出手了。
靖安侯府隔壁的院子闲置下来了,但他在里面种了一院子的山茶花。
听说她喜欢山茶花。
如果有机会,还是想亲自送她一次山茶花。
他一定精心挑选每一枝,送给她。
今年的除夕,他没许愿,反正从没实现过。
【喜欢乔吟的第四年——】
给了无叔公送年礼的时候,叔公问他为什么不找他卜卦了?
他笑着告诉叔公:他已经不信了。
叔公已经骗不到他了。
她真的会来吗?
第四年了,她的名字,她的每条消息里,依旧带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百折不挠,就连二月份都听到了她为陆瑾之奔走的消息。
明明以前的生辰月,她都会在家歇着的,今年她好像更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谢遇安对未来的一年不抱有任何期待。
三月三,楚文景还在组织踏春会,帖子每年都会送到将军府,谢遇安再没去过,但是会忍不住想起那年草坡上飞起来的蝴蝶纸鸢。
四月,摘星楼的掌柜要告老回乡,他给了掌柜双倍的薪酬。
五月端午节,他试了试五辛粉的粽子,真辣,辣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六月,无事发生。
七月,他希望有事发生,但没发生。
八月,无事发生
九月,还没过完,但应该也无事发生。
今天是九月初十。
他收到了了无叔公让人送来的书信,书信上只有一个日期:【九月十三日】
三天后?
叔公又为他卜卦了。
叔公的执念似乎比他还深,这是卜了多少卦才卜出这么具体的日期。
是因为他说他不信他,所以要证明给他吗?
叔公大约是没听到街上的消息,今天是陆瑾之的生辰,乔吟要为他大肆庆祝。
第四年,依旧是毫无惊喜的一年。
谢遇安随手丢了信,抽出一把剑,在院中练了起来。
得练练了。
岷州有一伙流寇,为害多年,不出意外下个月他就带兵离京了。
接下来的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第五年,第六年……都会无事发生。
九月不是新年也不是他的生辰,但他还是想许个愿。
希望她早点得偿所愿,真心的。
谢遇安刚许完愿,围墙上忽然传来异响——
只见墙头上趴着一个鹅黄衣裳的年轻姑娘,小小脑袋,大大的眼睛,两颊像是染了最红的霞光一般。
三年十一个月,她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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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感谢各位读者宝宝三个月的陪伴,故事有很多不足和缺憾,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和喜欢。
也非常有幸能给诸位宝宝带来一些感动和欢乐。
最后,愿所有可爱的你们,所想所念,全都得偿所愿。
(PS:三月份会随机更一些小剧场和小片段,零碎的不好放正文。)
2024/2/29晚间23点
番外 我只爱你一个【乔吟X谢遇安】【填坑补番】
阳春三月,和风骤暖。
天还未亮,谢遇安换上了朝服,正在用早饭,门房来禀:车马已经备好。
谢遇安颔了颔首,放下碗筷,用温茶漱了口,而后起身轻手轻脚地折回了卧房。
背着床榻的桌上点着一盏灯,浅浅照亮了房中景象。
谢遇安上前,轻轻拨开床帐,俯身在熟睡的乔吟脸上印了一个吻。
“谢夫人,我去上朝了。”
乔吟含糊咕哝了一声,人没睁开眼,但两只手已经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环住了谢遇安的脖子。
谢遇安任她抱着,他喜欢这样的出门仪式。
“夫人,我有些书还在将军府的书房,能麻烦夫人抽空帮我去找找吗?书目我写在书案上了。”
乔吟闭着眼枕在他肩上,咕哝了一句:“报酬呢?”
谢遇安笑了笑:“今日要去城西办事,回来给你带城西的茯苓饼和梅子姜。”
“还要一碟蟹黄瓜子。”乔吟加了一个。
“好。”
谢遇安笑着应了一声,把她塞回被窝里。
“睡吧,我出门了。”
谢遇安又亲了一下,然后放下床幔,吹了灯出门去了。
乔吟又重新补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吃了早饭又料理了院中的一些事务,乔吟便带着三二一去了趟将军府。
将军府的书房里有几面墙的书籍,但好在谢遇安给书单的同时也标了大概位置,乔吟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齐了谢遇安要的十几本书。
除了谢遇安要的书,乔吟又找到了上次看过的那些画轴。
只是,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再看,自己已经是画中人了,感触十分不一样。
乔吟收好了画轴正要离开,忽然角落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三二一摇着尾巴,不知从哪拖出来个锦布套着的画轴。
这画面跟上次一模一样,只是小奶狗已经快成了大狼狗了。
“你从哪里叼出来的呀?”
乔吟笑着拍了拍三二一的头,从它嘴里取下画轴。
原以为还是上次那幅桃花图,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画的是三人在草坡上踏青放纸鸢。
乔吟一愣,将画轴全部打开,那熟悉的蝴蝶纸鸢,还有熟悉的三人姿态,正是她和大哥乔默,还有碧珠。
这图?
乔吟想起来那是四年前的春天,她回京城没多久,因为陆贵妃的贬低和暗示,京城各家不管是举办宴会还是聚众玩闹,都不约而同地把靖安侯府剔除在外。
三月三,正是结伴踏青游玩的好时节,乔吟却孤苦伶仃被人排挤,于是他大哥特意带她来城郊放纸鸢散心。
那天,他也在吗?
“三二一,你哪里叼来的?”乔吟忍不住问道。
三二一像是听懂了一样,摇着尾巴将她引到书房最里面的角落里,用爪子扒拉出来一个檀木箱子。
箱子藏在最底下,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那箱子没上锁,三二一用爪子扒开盖子一条缝,然后把头挤了进去,哼唧哼唧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乔吟上前打开箱子的盖子,三二一用嘴拱了几下,从箱子最底部叼着个毛线球出来,然后撒着欢跑了。
想来是这是它最心爱的玩具,不知怎地被收到了这个箱子里,它一直想找箱子里的玩具,才会三番两次的从里面叼出来东西。
箱子打开,乔吟却无暇去顾及三二一,她的视线全被箱子里的东西吸引住。
里面是一幅又一幅的字稿,而且全是她的字迹。
那是她想进应天书院拜师学的对子。
原来是他!
教她的对子先生,是京城最出名的对子先生,门槛极高。当初她还感叹自己幸运,合了先生的眼缘,被先生破格收入门下。
原来是谢遇安在暗中为她打点。
那她学的琴,学的茶艺,糕点,都是他在暗中支持的吗?
乔吟翻动着箱子里的东西,果然在里面看到散落的琴谱,茶谱,菜谱,
除了这些,更多的是谢遇安的画。
画的是晴空万里,一枝合欢花从围墙的那一边探出头,伸到了这边。
画得是秋风萧瑟,夕阳西下,一道身影被拉长,映在那堵围墙上。
画的是大雪皑皑,一个雪人孤零零地站在围墙下。
画的是一墙之隔的两边,一边是欢声笑语灯火通明,一边是孑然一人的一个酒杯,喧闹与静谧如此分明,但他们的上空却绽放着同一颗烟火。
乔吟看着那一幅幅画,看着画上记载的那堵青石墙上斑驳的一年四季,心里跟堵了一团湿棉花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还很想哭。
骗子。
谢遇安还骗她,说他只是偶尔在隔壁住几日,分明就是日日夜夜地期盼和她的重逢。
她怎么没发现呢?
乔吟,你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
——————
日暮时分,谢遇安踏着夕阳的余辉回到家。
怕手里的东西凉了,他没有乘车,自己快马先回来了。
一进门,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谢遇安不由失笑:“这么馋吗?蟹黄瓜子去晚了没买到,我叫人明日一早再去买行不行?”
乔吟环着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得她说了声:“谢遇安,书都取回来了。”
声音轻轻的,不似以往的雀跃。
谢遇安微微一愣,转眸一眼看见桌上的一摞书籍,还有一个熟悉的檀木箱子。
他视线一滞,忽地,转过弯来。
被她发现了,他这四年的窥探。
“是……被我吓到了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乔吟在他怀里抬起头来,她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你很有分寸,很尊重我。”
尊重她的选择,所以选择隐忍自己的感情,默默看着她。
“可是……我心里好难受呀。”乔吟说着,忽然眼睛又红了起来。
她的三年十一个月,和他的三年十一个月,他们都过的不快乐。
谢遇安放下手中的东西,低头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没关系,你初来乍到,我多等等你也是应该的。”𝙓ļ
谢遇安安抚道,但话刚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太道貌岸然了,于是又如实地补了一句:
“虽然有时候会嫉妒陆瑾之,嫉妒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的偏爱……”
“有时候,我也很想被你看到……”
乔吟鼻间猛地一酸,眼泪好似断线的珠子一样,她仰头看着他:
“谢遇安,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我很怕死,很惜命,但我只为你舍过命。”
聪慧如谢遇安,一下明白了这句‘只为你舍过命’的分量。
她在告诉他,他是唯一的,是其他人不可相提并论的存在。
谢遇安忽地轻轻一笑,有些矛盾道:“怎么办?这句话很动人,但有点沉重。我更想听你说的直白一点俗气一点,说‘你只爱我一个’。”
“我只爱你一个。”
“我只爱谢遇安一个。”
“江吟只爱谢遇安一个。”
谢遇安的话刚出口,江吟便立即回应了他,而且还应了他三句,每一句都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一样。
谢遇安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眼睛里倒影着自己的脸。
她满眼都是他,就如她的告白一般。
谢遇安唇角微微弯起,紧紧环着她的腰,低头印上了她的唇。
“我也是。”
“我也只爱你一个。”
“谢遇安也只爱江吟一个,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