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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最爱(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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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最爱(全集): 80

    华先生根本没理他,叶靖轩压下诸多疑问,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房间里不过三个人,他一坐,陈屿脸色都变了,脱口而出:“从来没人敢坐着和先生说话!”

    叶靖轩觉得这话有意思,奴才果然永远都是奴才,他看都没看陈屿又说:“没人敢做的事多了,也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这下陈屿气急败坏,过去这院子里人人说话都小心,更轮不到叶靖轩放肆,他开口又要说什么,可华先生今天破例过来,没兴趣看他们争,于是直接摆手说:“行了,陈屿,你也坐下。”

    陈屿坚持不动,华先生不管他,也懒得绕弯子,他开口的声音很轻:“你们打归打,闹归闹,但敬兰会有规矩,凡事都有个限度。”这一夜草木皆兵,可让他提起来仿佛只是一场闹剧,他看向叶靖轩说,“我过去有心提拔你,帮你扫清了阿七那边的障碍,是想给你机会,可不是让你这么玩的。”

    叶靖轩从头到尾目的十分明确:“所以我现在还坐在这里,完全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话我也说明白。”他手放在椅子上轻轻地敲,声音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把阮薇交出来。”

    窗边的人玩着手里的珠子,一颗一颗数过去,那目光忽然就落在叶靖轩身上,淡淡开口:“放心,她很安全,这么多年我留下她,就为今天。”

    这句话扔出来,他们终于把一切都串联起来。

    三年前芳苑出事,敬兰会各方都要追杀阮薇,她换了身份躲出来,故意选了最危险的地方沐城,然后就有人指使严瑞把她留下,不是为了害她,而是为了留她一个活口。

    如今看来,之所以严瑞能拿到十八子,不是因为他本事大,而是华先生授意。

    叶靖轩这么想下来一切都明白了,有人在幕后冷眼旁观,这么深的心思和城府……除了这只老狐狸,再没有其他人。

    叶靖轩忽然有点坐不住,迎着他不动声色的目光看过去,这男人一生杀伐决断,什么手段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得远。

    大家只当阮薇是个线人,到今天陈屿还在耿耿于怀,狂妄自大,就是不肯相信,偌大一个敬兰会,最后能被一个女人倾覆。

    只有华先生心知肚明,陈屿早晚坐不稳会长的位置,争不过叶靖轩,所以阮薇才是关键,只要有人能把她握在手里,叶靖轩什么都能让。

    甚至……就连华先生自已那场所谓的“病故”,他都算计得分毫不差,掩人耳目。这世上怕就怕贪心不足,当人已经站在制高点上,眼看自已多年心血,怎么能拱手让人?

    但华先生偏偏就选在巅峰时刻抽身而退。

    叶靖轩终于明白,为什么敬兰会这么大一个家,在华先生手上十多年都没出乱子。

    华先生看叶靖轩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明白了,于是又说了一句:“也不用再猜严瑞了,我和他认识很早,在我都没进敬兰会的时候……过去我们父母家里有些渊源。他本来就不是会里的人,我当时想找个身家清白可以信赖的人帮忙,所以才请他留下来。”

    “我在兰坊见过他。”

    “那几年严瑞的母亲病重,老人家的冠心病,我这边认识不少心内科的专家,他过来托我找几位大夫,你见过也不奇怪。他因此才欠我一个人情。”华绍亭的话都说得简单,三言两语,他们这些人数年纠葛,费尽心血争来斗去,于他而言充其量是盘棋。

    三年观棋不语,闲来无事,一步将军。

    华先生的宿疾是无法根治的病,他边说边觉得有些气闷,反手又将窗子推开了一点。

    他这样的人,果然难长久。

    叶靖轩的态度终于缓和下来,陈屿也收敛许多。

    华先生似乎想起什么,去架子上看了一眼,拿了一套茶具出来,他让老林带出去都洗干净。房间里茶案依旧,都是过去现成的东西,只是华先生从不亲自动手,他只坐着看。

    老林替他煮水烹茶,整个过程没人出声。淡淡的大红袍,迎着华先生手上那串珍贵的鹿血沉香,香气一阵一阵钻过来,冲淡了一夜杀戮。

    谁都没想到,到这一步,他们几个人还能坐在茶案前静下心,仿佛开口还能叙旧。

    老林把茶泡好,依次备了杯子,第一杯自然先给华先生,但他却伸手指指陈屿,说:“他如今才是会长。”

    陈屿站得更直,恭敬地低下头,仍旧和过去一样,怎样也不肯接。

    叶靖轩没什么兴趣,直接说:“我不喝茶,不必了。”

    只不过顺手一杯,可华先生却忽然说:“你喝不喝是一回事,接不接就是另一回事了,就像这道功夫茶的顺序,有头有尾,不能乱。”

    陈屿赶紧伸手拿过去,叶靖轩终究让了一步,同样接过茶杯。

    华先生自已却根本没有喝,只低头看了看,回身就和老林聊起来:“换个密封罐吧,不然味道都跑了。”

    老林点头,恭谨地说:“我去收拾。”随后又安安静静退出去。

    房间里突然冷淡下来,华先生眼看他们都喝了一口茶,这才想起他们两人的事还悬着没解决,于是他说:“各让一步,叶靖轩,你带你的人回南省。陈屿,你从此不要过问那个女人。”

    陈屿永远沉不住气,捏紧茶杯就说:“那祸水不能留!她知道太多敬兰会的事,而且芯片……”

    “如果芯片还在阮薇手上,完全可以当做自保的筹码,她就不会明知你要她的命,还跑回来送死!”华先生终于有点不耐烦,甩手将十八子放在茶案上,一双眼盯住陈屿,那口气依旧轻飘飘的,却一字一句慢慢压过去,“你没脑子,不代表所有人都没脑子。”

    陈屿脸上再也挂不住:“华先生……是我考虑不周。”

    那人口气突然一转,直逼得陈屿抬不起头:“我再说一遍,你现在是会长,你一句考虑不周,就能闹到兰坊当街火并!我当时告诫过你,你不听,我让人挂十八子出来再次给你提醒,你还要一意孤行!”

    “先生……”

    华先生说完立刻不再看他,仿佛这房间里已经没有这个人。

    他抬头看向叶靖轩,又说:“今晚这局是你赢了,敬兰会之后会替你解决‘兰’字的事。我让你带阮薇离开,但你必须留下话,叶家所有人退回南省,终生不进兰坊一步。”

    叶靖轩放下茶杯,还是坐在椅子上。陈屿心里窝火,发现叶靖轩竟然还敢盯着自已,他瞬间怒了:“别得寸进尺!”

    但叶靖轩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讽刺地转过脸,只问华先生:“你花三年苦心牵制我……说到底,还是要保陈屿?”

    华先生没有否认,坐到茶案之后叹了口气,说:“我保的是会长。”

    叶靖轩慢慢笑了,又问:“何苦?没有叶家,他照样活不长。”

    “叶靖轩!”陈屿几乎要冲过来,可上首那人一个眼神就让他站在原地,还是没敢当面动手。

    华先生拿过茶壶,慢慢淋一遍水,眼看这一夜终将过去,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外边已经有了光。

    叶靖轩就坐在多宝槅之前,一道明暗分界线恰恰打在他身上。他没有刻意去挡头上那道疤,分明一副好轮廓,被这伤疤无端端加了几分狠。

    叶靖轩过去确实想夺权,谁坐在会长的位子上谁就是黑道霸主,这地位对男人而言太诱惑,谁能免俗?

    只要他当时不再去找阮薇,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惜她是他的阿阮,他的牵挂。她不美,不好,也不听话,可他试过假装自已忘了她,最终还是在别人身上找她的影子,徒劳无功。

    爱就是这样,你爱一个人就好像突然有了软肋,也突然有了铠甲。

    所以叶靖轩如今早就想明白了,他对会长那把椅子再无兴趣,只是觉得奇怪,以华先生的心机,何必非要留下一个没用的窝囊废。

    华先生的手指蘸了水,点在茶壶上,赫然出现几道印子,很快却又通通不见。他轻声开口:“我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省心。”

    他慢慢用帕子擦手,漫不经心地告诉他们:“陈屿是死是活我不关心,只不过……他再没出息,也是我定的会长。谁要是动他,就是驳我的面子。”他抬眼,慢慢浮上些笑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们,“我还没死呢。”

    天亮之后起了雾,整条街的影子模糊一片,不远处悬着的铜铃分明就在咫尺,却时远时近看不清。

    一场内乱戛然而止,翻天覆地,你死我活,最后就剩海棠阁里两盅淡茶。大红袍的香气沁人心脾,凝神静气才能品出滋味。

    陈屿已经离开了,外边太多事,总要想办法压下去。

    清晨,屋檐上落了两只画眉,叫声清亮。微风过境,夹着树梢最后一点青绿叶子,总算把雾气吹散了,这条街依旧青灰碧瓦,仿佛昨夜的冲突从头到尾都没发生过。

    叶靖轩和华先生一起向外走,口气依旧放肆:“果然,你这种老狐狸……不会真把她和孩子扔下。”

    他说的是华先生过去的事,他和夫人六年坎坷,好不容易在一起,华先生却因病去世,没人知道实情。

    那人已经准备离开,听了这话,似笑非笑开口:“说到底还是不舍得,你也一样。”

    哪有那么多刀山火海等人闯,无非一个“情”字,让人忘生死。

    华先生说完就上了车,又按下车窗吩咐老林,告诉叶靖轩接人的时间地点。

    他们正对兰坊蜿蜒而出的车道,远景寂静,仿佛不管再过几十年,这里永远不会变,历经时光的东西纵然老去,也还有昔日繁华的烙印。

    华先生抬头看了看,海棠阁再度被人封起来,大家小心翼翼关上门,只剩那两株海棠树,不动声色,一季荣枯。

    叶靖轩突然喊他,这一次难得面带恭敬:“华先生。”

    他没有再往下说。

    但对方已经明白了,他不需要任何感谢:“我不是帮你,恰恰相反。你这样的疯子……能有个女人拴住你,对大家而言都是好事。”

    叶靖轩看着他笑了:“彼此彼此。”

    第二十二章 他会回来

    第二十二章 他会回来

    爱一个人,就该相信他,千难万险,他会回来。

    天灾人祸,早晚都会过去。

    上午十点,过了早高峰,又不是周末,沐城新建的海丰广场里顾客也不多,这个时间大家刚刚开始上班,很少有人来逛街。

    阮薇被裴欢拖着往前走,实在没什么心情来商场,但对方从昨天下午就一直陪着自已,一番苦心,她无法拒绝。

    阮薇当时距离兰坊只有半个街区的距离,却被裴欢的车拦住了。

    她哪有心情和她叙旧,可裴欢非要带她离开:“听着,闹到这一步,你的事只是幌子,会长要拿叶靖轩立威,你现在去就是白白送死,救不了他。”

    阮薇从来没打听过裴欢的隐私,不知道她的来历,更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阮薇甚至来不及问她是谁,已经被她强行带上车。

    “你怎么会清楚……敬兰会的事?”

    裴欢让司机绕路走,透过车窗向前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这才放下心,笑着和她说:“好歹我也是华夫人啊。”

    阮薇震惊失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记得盯着她看。

    裴欢笑意更深,推推她问:“难道我不像吗?”

    裴欢带阮薇去了一套没人住的空房子,陪她等,只要天亮,一定会有结果。

    可这一夜实在太漫长,阮薇无数次想问兰坊的情况,可裴欢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打过去问。

    阮薇心里着急,一冲动起来脑子里不断涌出各种混乱的想法,她离开老宅之后,叶靖轩很快就会知道,肯定已经赶过来了。

    她来就是为了阻止陈屿……躲在这里耗时间没有用,她必须去兰坊。

    裴欢拦不住,最后只问一句话:“你为什么不信他?”

    阮薇怔在原地,很久才说:“我没有。”

    “你如果相信叶靖轩,就应该保护好自已。”裴欢示意阮薇坐在自已身边,两个人都抱着腿窝在沙发上。裴欢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笑,和她说起自已过去的那些事。

    “他是敬兰会的华先生,可他还是我丈夫,是我女儿的父亲……阮薇,我和你一样,像今夜这样难熬的日子我过了六年,就因为他当年教过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所以我从来没有放弃。”她抬眼看着她认真地说,“这一次事情闹大了,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麻烦。我知道今晚很危险,我大哥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去,可我劝不住。他走的时候答应过我,他会回来。”

    所以裴欢就真的选择相信华先生,她不问也不催,安安静静地等天亮。

    阮薇终于平静下来,爱一个人,就该相信他,千难万险,他会回来。

    她看向裴欢笃定的目光,伸手拉住她,两人靠在一起闭上眼,渐渐说起毫不相关的话题。

    她也要耐心等下去。

    早起沐城报纸上还是那两条关于房价的新闻,媒体欲盖弥彰,没有什么新消息。阮薇一夜未睡,却找不到任何有关兰坊的报道。毕竟“敬兰会”三个字不可能直接提起,就算真出大事也要隐瞒,否则一旦引起公众恐慌,沐城就要乱了。

    不管昨夜发生过什么,到如今早已尘埃落定。

    阮薇不断安慰自已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但她一大早就被裴欢拖出去喝咖啡吃早餐,再怎么冷静也还是克制不住,坐立难安。裴欢带她出来逛街,尽量让她分散注意力,却发现她完全心不在焉。

    裴欢想起阮薇过去受过刺激,怕她钻牛角尖,于是安慰她说:“你放心,他说办完事就给我打电话。”

    裴欢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低头看了一眼号码,显然就是华先生打来的,可她接起来,只听了一句就关闭通话。

    阮薇还想问消息,看她这样吓了一跳:“你……”

    裴欢故意做了个嘘的动作,把手机放回包里,她往楼下看了看,直接挽住阮薇,两人拐进旁边的店里。

    海丰广场东门,时间刚好,玻璃外墙反光,阳光之下亮得刺眼。

    为安全起见,裴欢决定挑公共场合见面,真要出事,也不至于被人闯到家里去。

    叶靖轩回去换了衣服休息了几个小时,按约定来接人。他下车的时候往前边看了一眼,商场两侧种了大片的丁香,路旁还停了另外一辆车。

    华先生也来了。

    叶靖轩没打招呼,却看到那人下车来,直接往楼上扫了一眼。华先生难得亲自打电话,只叫了一声“裴裴”,后边的话都还没提,就被挂了。

    叶靖轩笑了,走过去和他说:“要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不信有人敢挂华先生的电话。”

    那人很无奈,摇头叹气:“她就这倔脾气……不让我回兰坊,我没听,跟我赌气呢。”他把电话交还给老林,“算了。”

    老林自然习惯了他们的脾气,补了一句:“夫人是担心,这一听见先生没事,就放心了。”他让司机先进商场去看看情况,确保安全,可对方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面露难色。

    叶靖轩忽然有点紧张,率先问:“怎么了?”

    司机尴尬地看了一眼华先生,低头说:“夫人和阮小姐在……逛内衣店。”

    这下轮到车旁边的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叶靖轩想都没想,毫不犹豫上楼接人。

    华先生也没犹豫,转身坐回车上等。

    司机努力绷着表情,咳嗽了两声,毕恭毕敬地陪在一边。

    老林忍不住笑了,轻轻对着车门说了一句:“先生,这事上您可就不如叶三了。”

    车里的人面不改色,保持沉默。

    阮薇站在一排蕾丝内衣的架子之后,隔着一层玻璃看到他的时候,原本正对着扶梯口出神。裴欢就在她身后挑东西,似乎想问她什么,但她根本没留心听。

    叶靖轩的出现毫无预兆,她看着他由扶梯慢慢升上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已又出现了幻觉,直到他走进来,连店员小姐的声音都不自觉放柔,阮薇这才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走向自已,想开口叫他,表情还维持得很好,可心里一下决了堤,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么多年是非苦难,她早已麻木,可是今天看到叶靖轩,她一刻也不敢耽误,没等他说话,突然扑过去抱住他。

    叶靖轩把她按在怀里,微微皱眉,低头扫过她面前的内衣架子,和她说:“我不喜欢这套。”

    她被他逗笑了,仰脸看他,看着看着眼睛红了,却自已摇头吸气:“好了,我不哭,你别生气。”

    他哪还有什么气,再多的话都说不出,俯身吻她额头。

    一天一夜而已,可这分别却像过了几个世纪,她竟然真的没哭。

    店里的人全都笑起来,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于外人而言,这不过是最最普通的日子,情侣吵架,他追过来,她才委屈示弱。

    只有裴欢站在一边摇头提醒:“哎,注意一点,我还没走呢。”

    叶靖轩率先拉住阮薇出去。

    裴欢买完东西也向外走,她有点抱怨的意思,和阮薇开玩笑说:“看,以后你也不用羡慕我了,我丈夫才不会陪我逛这种地方。”

    她说完又看看叶靖轩,依旧还是笑着的,一张脸明媚而艳丽,说的话却像劝慰:“阮薇这么怕敬兰会,还敢为你回来送死……别再把她弄丢了。”

    一个人有勇气面对自已最恐惧的东西,只能因为爱。

    叶靖轩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牵着阮薇转身要走。

    阮薇想起什么,回身又停下了:“等等……裴欢。”她叫她,这一夜变故最终能平息下来都靠华先生出手,她想说感激的话,可叶靖轩早就想到了,劝她不必。

    他和裴欢说:“夫人也明白,华先生不会随便做善事。他举手之劳留下阿阮,实际上赢了整个南省。我也答应了他的条件,从此兰坊再没有来自叶家的威胁,先生这一局从头到尾算得明明白白,可不算帮忙。”

    裴欢摆手也有点无奈:“你们男人真不浪漫。”

    叶靖轩定定看着她,握紧阮薇,低声说了一句:“但我还是要谢谢华夫人……感谢你一直帮我陪着她。”

    裴欢总算满意地笑了,过去抱抱阮薇算作是告别,很快离开。

    她在扶梯上就拿出手机又给华先生打回去,分明刚才还飞扬跋扈的女人,可电话通了之后很快又压低声音,很快笑了。

    扶梯几乎还没到一层,但正门之外有人下了车,特意走过来等她。裴欢急匆匆向下跑,一刻也不能再等。

    爱情里人人都一样。

    叶靖轩和阮薇没着急回去,难得这一日晴好,没到正午,太阳不晒。这么多年他都没机会和她好好走一走,像其他普通人一样。

    他牵着她走在商业街上,阿立让司机慢慢开车,一路在他们身后跟着。

    他把昨晚的事都告诉她,忽然低下头看她:“阿阮,看到华先生我才明白,有的事没必要想那么明白……人只有这一辈子,不论长短,都没有时间给我们撒谎。”

    他们已经浪费了太久。

    他想起刚才的裴欢,和她说:“你看华夫人,她愿意跟在先生身后,他在外边帮她把一切都处理好,她就安心等他的电话。你对我而言也一样,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在,保护你是我的责任,这件事上没有谁依靠谁的问题。”

    她咬着嘴唇点头,握紧他的手。

    “以后答应我,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跟我说实话。不许骗我,不许逞强,不许擅自离开。”

    她听着听着笑了,答应他:“好。”

    他看她这么听话的样子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也和你说实话,我回去就准备手术。如果一切顺利,你也……”他顿了顿,覆在她手上的戒指上慢慢摩挲,“就为自已活一次吧,好不好?阿阮,那些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阮叔只求你能平安,他也希望你能按自已的心意做选择。”

    阮薇低头说:“我们结婚吧。”

    她说完这句,叶靖轩没有回答,仍旧向前走。她有点忐忑,忽然抬头确认他的表情。

    叶靖轩微微皱眉,收敛了平日里的狂妄样子,只是安安静静带她走,但这模样依旧太招人。明明她刚才看到他平安归来都没有哭,这一刻却忽然有点忍不住,湿了眼角。

    她看他不说话,忽然有点慌,小声问他:“还来得及吗?”

    “开颅手术,就算成功,也不排除我会昏迷不醒……或者……”

    她想也不想接话说:“你不醒我就等着你,一天,一年,一辈子。”

    “那你就要守活寡了。”

    她带着眼泪还是笑了,肯定地说:“起码我还有叶家,不会饿死。”

    他低头把她捂在胸口,擦她的眼泪,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走的那天,我真的害怕了。”他试图让她明白,“知道吗……是真的害怕,怕到我觉得我宁可去做手术,再试着醒一次,都没有那天那么可怕。”

    她哭到他肩膀的衣服湿了一片。

    他的傻丫头。

    街上人来人往,很快走到繁华地段。叶靖轩当着那么多人把她抱起来,她下意识地揽住他肩膀。他仰头吻她,模模糊糊地叹气:“阿阮,你这么笨……可我舍不得。”

    其实永远也不远,只要彼此携手走完这一段,就已经足够余生回忆。

    那天街角的丁香成簇而开,百结成花,一世无双。阿立从车上把摩尔放下来,它一直被下人养在兰坊,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出门,阿立刚松开手,它立刻撒了欢。

    阮薇隔了很久终于见到它,心里高兴,弯下身抱住摩尔抓它下巴,很久不放手。

    云都散开了,太阳越来越晒。

    叶靖轩过去拉住阮薇,她乖乖牵着摩尔和他往回走。

    他说:“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一行人回南省之前,叶靖轩去医院见了夏潇。

    方晟四五岁的时候就没有家人了,叶叔把他放在几个兄弟家里养大,后来他就一直跟着叶靖轩,再也没有别的亲戚。

    如今叶靖轩做主,把方晟身后留下的一切都转给了夏潇。

    夏潇当时还在复健,她的腿落下残疾,但情绪已经恢复如常。医生说她一直很平静,哪怕是听到方晟死讯的时候,她也一点都不意外。

    叶靖轩和阮薇一起去看她,阮薇为她的情绪着想,没有进去。

    他一个人去病房。

    夏潇穿了一身浅蓝色的住院服,正坐在病床上拿着一个苹果吃。她一只手骨折还没好,就用左手慢慢往嘴里送,她看到叶靖轩进去,表情淡然,还叫了一声三哥。

    当天方晟中弹伤在要害,几乎来不及抢救,他留的话也没能说完,但叶靖轩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她:“方晟最后有句话,他想带你走。”

    夏潇还是一口一口在吃苹果,住院自然没能化妆,但人还年轻,终究底子好,比往日光鲜靓丽的样子反而更讨人喜欢。

    她笑了,和他说:“他走的那天也这么说,但我根本不信,方晟说的话,虚情假意,都是幌子。你看……他果然没回来。”

    她说完,狠狠咬了一口苹果。

    叶靖轩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隙,病房里光线亮一点,气氛也好很多,他和夏潇说:“我按他的意思送你离开沐城吧,有人照顾你,好好养伤。”

    她看向叶靖轩,忽然想起自已第一次见到他那一晚,这男人太强势,自然有女人心甘情愿为他往火坑里跳,那时候她也是她们其中之一。

    时至今日他依然如是,只是对着她的表情刻意缓和许多。

    夏潇反而觉得他好笑,说:“你们不用都这副表情来安慰我,我从楼上跳下去那天问过方晟,求他带我走,可他不愿意。他一心为你尽忠,为你而死,他从头到尾完成了在叶家的使命,死得其所,和我无关。”

    “夏潇,你可以恨我,你难受的话就发泄出来,别再冲动做傻事。”

    她看了他一眼,格外平和地说:“我不恨你,你找我回去的目的我一开始就明白,你没对我有任何承诺,你情我愿,这条路是我当年自已选的,如今我活该认命。”

    她很快不再说话,坐在病床上继续把那个苹果吃完,咬到最后手拿着苹果核都在发抖,却一声不吭。

    夏潇的态度很抗拒,叶靖轩决定不再和她多说,准备离开。

    他出门的时候,夏潇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话:“方晟死了是好事,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句真心话,我对他而言,永远是他三哥的女人。”

    叶靖轩回身看她:“夏潇……”

    她慢慢地笑了,打断他:“你放心,你和阮薇去过你们的好日子,不用担心我。事到如今我没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一直在等这一天,他死了……我才能爱他。”

    叶靖轩很快走出去,下楼的时候停了一会儿,他盯着跳动的数字,想了一阵才回忆起过去到底是怎么遇见的夏潇。

    当年在游轮上,也是等电梯的时间。叶靖轩身边陪了一堆随行,三哥既然把排场铺开,各路识相的人也就不敢在这个时候非要来套近乎了,于是一条通道上安安静静没有人。

    偏偏夏潇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她年轻又不懂规矩,一个人匆匆忙忙踩着高跟鞋闯过来,似乎是来晚了,她急得左顾右看。

    那种场合能遇见的女人都不是什么清白好货色,大家心知肚明,既然来了就是各自找乐子。

    所以叶靖轩听见动静知道有人不懂事,示意大家算了,他看也没看。

    电梯来了,方晟挡住左右清开路,确保内外安全,然后叶家人一起进去,电梯门就要关上。

    夏潇竟然大着胆子冲过来了,她真的有急事,去晚了会得罪人,所以她想问能不能和他们一起上去。

    叶靖轩隔了两层人,他连她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就听见她请求的声音。

    他忽然抬眼往外看,没人理她,也没人让她上来,可电梯门关上之后,叶靖轩忽然回身和方晟说:“去查一下,把她带回来。”

    当时方晟一如既往,毕恭毕敬答应下来。

    他记得后来方晟救她回来那晚的表情,当时谁都没在意,可如今去想,叶靖轩才明白,那好像是方晟第一次逾越地开口劝他。

    他和他说:“三哥,夏潇年纪不大,可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她其实一点也不像薇姐。”

    阮薇一直在医院楼下的大厅等他,叶靖轩下楼后没说什么,只吩咐陪护照顾好夏潇,随即就安排人准备去机场。

    一路上,叶靖轩似乎心情不太好,阮薇试着问夏潇的情况,对方和方晟的事多年压在他们自已心里,谁也不肯承认,不到最后没人能说清。如今方晟不在了,大家都明白,却又没法开口宽慰。

    叶靖轩摇头说:“她很平静,越这样情况越不好。不过……谁也劝不了,让她自已想一想吧。”

    阮薇知道叶靖轩心里不好过,很多事都有前因,他当年不经意的一个决定,就能造成日后这么多人的悲剧。

    阮薇陪他上车去机场,他盯着窗外很久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看她担心地盯着自已,他突然转过身抱住她,脸都埋在她肩上。

    他贴着她的侧脸长长叹气,说:“阿阮,我们辜负了太多人,不能再浪费时间。”

    总说人心难料,可惜他们都愚笨,宁愿涸辙之鲋,也不肯相忘江湖。

    叶家所有人随着叶靖轩回到南省,双方遵守约定,陈屿撤回对叶靖轩的封杀令,而叶家人退守家族基业,不再进兰坊一步。

    半个月之后,一切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真正的证据不好收集,敬兰会里支出几个替罪羊,会长把场面上的事压下去,没有预想之中那么麻烦。

    沐城那边的消息渐渐散了,可在南省,大家明里暗里都对叶家的事津津乐道。关于这场事故的起因被传出了无数版本,而阮薇作为这场内乱关键性的人物自然被外人猜来猜去,一个出卖过叶家的女人,最终还能把叶三迷得神魂颠倒,不外乎说她美得离谱。

    于是无数人都在等叶靖轩和她的婚礼,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带回家,这一场耽误了三年多的婚礼,要办就是大办,人人都想看看这女人长什么样子,可是叶家迟迟没有动静。

    叶靖轩的手术日期定在下个月中,其间两人无声无息地开车去把结婚证领了,可阮薇坚持不肯办婚宴,一定要等他做完手术再说。

    一入秋,天气渐渐没那么闷了。

    叶靖轩已经提前住进医院,主治医生对他的病情一直很担心,原本子弹位置伤在脑部颞窝,并不是很危险的部位,尤其他当年非常幸运,子弹避开了大脑的主要动脉血管,也没有伤及脑干。可三年过去,子弹发生移位,靠近血管,如今进行开颅手术的风险很大。

    他们谁都清楚后果,医生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即使手术成功,也无法保证叶先生短时间内能清醒。这个必须看手术后的情况,所以还是提前说,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不排除他可能会长期处于昏迷状态。”

    阮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给叶靖轩整理换下来的衣服,她叠起来都让人送出去,然后才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已明白了,从头到尾情绪很平静。

    医生带着两个护土检查完准备出去,临走又叹了口气,退回来看看她说:“叶太太也不用过度紧张,我们必须说清所有的可能性,这个还不一定……”

    “没事,我明白。”阮薇一直很镇定,送他们出去,关上门手却在发抖。

    她深吸了口气,揉揉脸让自已镇定一点,然后才绕回里间,走到叶靖轩病床旁边。

    他也听见了三言两语,于是伸手要抱她。她笑着弯下身,拍他的肩膀说:“哪有工夫想这么多啊,快点做手术吧,你这少爷脾气……再耽误两天我都伺候不动了。”

    他报复性地掐她的腰,他今天精神好,两个人闹了一阵,阮薇趴在他身上闭上眼不说话。叶靖轩伸手过去梳她的头发,拉起来对着光,一寸一寸地量。

    他叹了口气,说:“好了,说点正经事,叶太太,帮我个忙。”

    她扑哧一下又笑了,闭着眼睛不理他,可又被他挽着头发靠着不舒服,于是她只好抬头,无奈地凑过去安慰性地吻他,轻声说:“你躺一会儿,放开我,别闹了。”

    叶靖轩摇头,很认真地和她说:“阿阮,如果我没醒,一定记得来叫我,不管说些什么,你每天都要来……我记得我是能听见的。”

    阮薇抬眼看他,刚才听见医生护土的话都没觉得有多难受,可现在叶靖轩突如其来一句请求,竟然瞬间让她泪如雨下。

    她自已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慌乱地擦脸,勉强笑着说:“胡说什么……不会的。”

    他也没想到她一下就哭了,就把她脸捂在胸口哄,又说:“好了好了,不惹你,我就是担心而已。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我是害怕。”

    阮薇死死抱紧他,明明心都悬着,可到这一步,明知后果他们也必须冒险。她忍下眼泪答应他:“放心,你不醒,我就天天让阿立来打你一顿,打也把你打醒。”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正好赶上换季的时候。

    阮薇胃口不好,又在医院陪护,这几天一直不太舒服,还要每天打起精神不让他担心。

    叶靖轩怕她紧张,做手术前一天晚上不肯见她。阿立知道三哥就是这个脾气,早早就去劝阮薇回家。因为第二天手术上午九点开始,阮薇知道这一晚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强装平静,谁也别想休息了。她想着还要早起,于是没和他坚持,自已回了老宅。

    福婶很快准备好晚饭,做了阮薇最爱喝的鱼片生滚粥。阮薇最近接连几天往返医院睡不好,于是福婶没放其他辅料,只有新鲜的鱼片很清淡,可她喝了两口还是难受,摇头说不吃了。

    她顺路去前厅里陪摩尔,结果刚一低头就反胃。

    福婶一直跟着她,等阮薇吐完了就要去叫医生。可是如今叶靖轩马上就要做手术,这事拖了三年,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阮薇绝对不能在这时候生病,于是赶紧掩饰,说自已吃坏了东西,不让福婶叫人。

    福婶是过来人,越看越不对,忽然忍住笑,低声问她这个月的生理期到没到。

    阮薇还不明白,这一阵她担心的事情太多,哪里顾得上自已。她没当回事,一边上楼找睡衣一边算日子,这才发现不对劲,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突然反应过来。

    叶靖轩马上要做手术,结果未知……而这个时候她竟然怀孕了。

    阮薇一时慌了神,脑子里涌出无数念头,福婶笑着坐在她身边一条一条叮嘱,以后什么都要注意,南省虽然不冷但也要注意保暖,她说完又念叨着要去煲汤,匆匆忙忙往楼下跑。

    阮薇追出去,让福婶不要声张,她先去拿验孕试纸试,结果很明显。

    家里好久没有高兴事了,福婶笑得合不拢嘴,告诉她明天早点去医院,正好也去确认一下,大家就都放心了。

    她答应下来,关上门自已在房间里坐了很久,想给叶靖轩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打。

    阮薇突然想起自已偷偷离开老宅的前一夜,叶靖轩和她说过的话。

    那念头自私又绝望,万一他真的出事离开,还能有个孩子成为她的倚靠。

    阮薇抱紧被子,心里除了惊喜就剩下慌,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怕只怕他一语成谶。

    那一晚阮薇早早躺下,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着。

    阮薇的心情太复杂,前几天她陪叶靖轩在医院做检查,他闷在医院好几天,觉得百无聊赖,就和她胡扯,说着说着就说起万一他醒不过来,她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逗她:“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我死了谁敢娶你?”

    他们走到这一步,话都说开了,阮薇也不忌讳,和他回嘴:“嫁不出去就算了,墓地都是现成的,怕什么?大不了我陪你躺下去。”

    阮薇当时抱着他笑,心里想,要真有那一天,反正他们了无牵挂,要走干脆一起走。

    她不能再熬下一个三年了,她终究是个女人,没那么勇敢。

    可是现在不行……

    卧室里最终只剩下座钟的声音,数年如一日。时间晚了,不知道是凌晨几点,阮薇想着现在她不能只顾自已了,于是闭上眼逼自已好好休息。

    她怎么也想不到,不早不晚,偏偏就是现在,这个孩子……是来提醒她的。

    几个小时之后天就亮了,阮薇几乎没怎么睡好,还是早早起来往医院赶。

    福婶虽然答应了阮薇不要声张,但这事藏不住,她还是偷偷交代过手下的人。因此去医院的路上,阿立一直看着阮薇傻乐,恨不得扶着她上楼,把她弄得哭笑不得,最后趁着时间还早,阮薇支开他们,去找大夫检查。

    她确定了怀孕的结果,随后就一直等在手术室外。

    叶靖轩被推过来,阿立憋不住话,一口一个“三哥”喊着,冲过去就要说。

    阮薇拦下他,大家也都安静下来,阿立嘿嘿笑着往后退:“好好,让薇姐自已和三哥说。”

    叶靖轩以为出什么事了,立刻看向她问:“怎么了?”

    她摇头,这一夜百感交集,赶过来看到他躺在病床上,一瞬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阮薇握紧他的手,大家都等着她把好消息告诉他,可她一直没提,平静地和他交代了很多事,告诉他家里上下都没事,她会替他照顾好。

    最后医生过来催促,眼看他就要被推进去,阮薇松开他,她努力忍着眼泪,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他:“靖轩……我怀孕了。”

    叶靖轩愣了一下,突然就要坐起来,护土不让他动,他几乎连句话也来不及和她说。

    阮薇不肯再让医生留时间,她最后就在手术室门前和他说:“为了我,为了你的孩子……再醒一次。”

    她最终没看到他的反应。

    阿立不明白为什么她故意卡着最后几分钟才告诉他,急得直怪她。阮薇守着他进去,手术室的门完全关上,她一下近乎虚脱,扶着墙坐下,好半天才能勉强喘过一口气。

    手下的人都安静了。

    护土过来陪她,让她放松:“手术时间长,叶太太别太紧张了,先去休息室等吧。”

    阮薇点头和她一起走,手下的人把福婶亲自做的早饭送过来,她看了一眼明显也吃不下,但还是接过去了。

    护土笑着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又有点感慨,低声提了一句:“女人怀孕这十个月是最遭罪的时候……”她没敢再往下说,知道这话惹人伤心,于是赶紧换了话题。

    一旦叶靖轩发生昏迷现象,阮薇就要独自怀着孩子,独自面对生产的艰难,甚至还要在这过程中苦苦守着他。

    何况……手术本身还有失败率。

    这简直太让人绝望,阮薇未来要面对的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可她竟然不松口,到最后一分钟才肯告诉叶靖轩。

    她明白护土的意思,去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大家陪着她,她渐渐缓过来,出声安慰他们:“我不想提前告诉他。”

    “薇姐……”

    “我就是想让他有牵挂,这件事留在他心里,他不甘心,想着念着,只要手术成功……他一定能醒过来。”

    阮薇说着说着鼻尖发酸,低下头打开粥碗,分明没胃口,还是一勺一勺地往下咽。

    阿立叹气,揉着眼睛,勉强说起轻松的事,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阮薇反而笑了,忍下恶心,忍下心慌,想她现在不能只为自已想,所以她就算吃不下去也要吃,熬不过去也要熬。

    她必须和孩子一起,等他回来。

    第二十三章 此生不渝

    第二十三章 此生不渝

    阮薇不知道叶靖轩在想什么,她还在念那个名字,有点怕冷,把脸躲在他怀里,最后她笑出声,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轻声答应他:“好,念唯。”

    这是他们的爱,此生不渝,此念唯一。

    入冬的时候,阮薇过去的衣服基本上都穿不下了,她身体底子不太好,怀孕初期反应就很大,一显怀之后更难受了。家里请了专门的人来看顾,厨子和福婶每天想尽办法做新菜色,好歹能多让她吃两口。

    那天阮薇刚从医院做完产检,孩子情况很稳定,她放了心,又去守着叶靖轩,到入夜才回老宅。

    她刚一进门,福婶和过去这几个月一样,顺口问她:“三哥没事?”

    阮薇笑着换外套,安慰她:“没事,今天和他提到孩子的事了,我跟他说不准备检查男女,都一样。”

    福婶点头,让人端了汤跟她上楼去。

    阮薇刚上去就有人打电话过来,她捧着一小碗煲好的鸡汤,靠在窗边接电话。

    南省的冬天最冷也不过十度左右,只是这里靠海,湿气重,空气一冷下来压在身上格外难受,她特别注意去披了件薄毛衣。

    明明窗上都起了雾气,可电话那端的人一开口,阮薇就笑了,仿佛还是过去三月天。

    她喊他:“严瑞。”

    他在电话另一端有些感慨:“真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总算不叫严老师了。”

    她放下汤碗,问他这阵子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严瑞说他准备继续去讲课,和过去在沐城一切都差不多。她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都会过得很好,他并不是委屈自已的人。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严瑞停了一下,还是问她:“叶靖轩还没醒吗?”

    “没有,但好在也没有恶化,还是中度昏迷,快四个月了。”她没有太激烈的情绪,平静地告诉他,“生理反应还在,我知道他有意识……没关系,我等他。”

    叶靖轩脑部的子弹成功取出来了,不幸的是医生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术后昏迷不醒,一直到如今。

    严瑞知道如今阮薇一个人怀着孩子,每天都要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他越想越觉得她不容易,低声劝:“阮薇,撑不下去就休息一阵,叶靖轩在医院,不会有事。你的毛病就是爱逞强,如今为了孩子,千万别勉强自已。”

    阮薇让他放心,又说:“我没事,本来也做了心理准备,现在家里都有人照顾,福婶什么也不让我操心,我就是去医院看看他而已……何况我当时答应了,每天都要去和他说说话。”

    她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明显顿了顿,渐渐带了颤音:“他说他能听见。”

    严瑞知道她心里压了太多苦,叹了口气和她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忍着,又不敢让身边的人担心,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你想哭就哭。”

    他到今时今日依旧为她想好一切。

    阮薇有点感慨,轻声和他说:“没有,我是突然想起来,他平时那么嚣张的人……现在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看着心里不好受。”

    严瑞还是决定提醒她,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他说的话虽然残忍,但终究是实情,他问她:“如果叶靖轩一直没醒……”

    阮薇迅速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对这件事格外坚持,说:“不会的。”她停了一下又说,“我会好好过下去,哪怕他这辈子醒不过来了,最起码我还给叶家留了后,我一定要把孩子养大。”

    严瑞稍稍松了口气,不管她选择哪一种面对的方式,他了解她的脾气,只要她赌一口气,就不会想不开。

    就像当年,阮薇知道叶靖轩最后拿命护着她,她过得再苦再难,哪怕精神上濒临崩溃,也不肯低头。

    所以严瑞格外感慨,说:“阮薇,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女人。”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错愕地停了一会儿没说话,突然笑出声,这一次她笑得真心实意,对着窗外远远的云层深深吸气,终于放松下来。

    严瑞的声音突然有点惋惜,又补了一句:“难怪到现在我还是一个人。”

    无论他今后去过多少城市,去看过多少片海,再也不会遇见她。

    时过境迁,他们过去那几年的心结都解开了,阮薇回头去想,真心感激他:“严瑞,我知道……现在说不合适,不过,当年要是没有你,我真的走不到今天。”

    她衷心祝福严瑞能幸福,如同她也答应过他,要过得好一点。

    这样也好,相遇是缘,两忘心安。

    之后几天平平静静过去,阮薇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胎动,她被折腾得坐卧不宁,可心情终究是欣喜的。

    那一日午后,她去医院陪叶靖轩,特意带了碗长寿面,自已坐在他病床边上,替他慢慢吃,她和他说:“今天你过生日,三十一岁,再不醒你可都是老男人了。”

    叶靖轩如同睡着一样,这辈子他只有昏迷的时候才老实,她说话他只能沉默地听。距离手术已经有一段时间,他的头发渐渐长出来了,到如今,几乎看不出痕迹。

    面有点热,阮薇吃了两口,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是闹,拳打脚踢不安分。她猝不及防,一松手,筷子掉在地上,她起来把碗先放下,想要去捡,可她弯不下腰。

    阮薇一个人站在叶靖轩病床之前出神,掉了东西而已,一点小事,懒得再叫人进来,索性不管。她坐下安抚肚子里的孩子,想着想着抬眼看他,他一无所知地昏迷,她心里忽然翻江倒海,那么多的酸楚压在一起,可她不能和任何人说。

    最近医生和护土都特意为阮薇留在晚上做产检,没有一个人解释,但她心里明白,虽然这里是私立医院,可产科白天还有可能遇见其他人。别的孕妇都有人陪,尤其是过了五个月的,孩子大了,孕妇自已一个人太辛苦,丈夫都会陪着来。

    只有阮薇,家里的下人再细心,也有太多不方便,这事上终归要靠她自已。她自已去做产检,自已给孩子讲故事,有的时候洗澡不方便,一点一点靠着墙挪。

    今天,阮薇看着地上的筷子突然就流出眼泪,回身握住叶靖轩的手,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已肚子上,哽咽着和他说:“我没去问男女,但福婶和我说了,看这动静就是个男孩,这么能闹……和老太太当年怀着你的时候一样……”

    叶靖轩的手无知无觉地放在她身上,不知道小家伙是不是真的能感觉到,真的老实了一点。这一下让阮薇的眼泪流得更多,想着今天是叶靖轩的生日,可他还没醒,只有她和孩子能陪他,她干脆就哭这一次,今天痛痛快快把眼泪流完了,往后的日子再难熬,她也能忍。

    反正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于是阮薇不再勉强自已,渐渐哭出声,她侧过身抱住叶靖轩,小声和他说话:“你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很难受……有的时候吃了就吐,整个人都要从里到外呕出去,可是不吃又怕孩子有事,我想你,想你在就能陪着我,起码不至于让我掉了东西都要叫人帮忙……”

    这四个多月的辛苦委屈全都一股脑涌上来,收也收不住,她和他说:“他们问我有没有给孩子想好名字,可我总觉得要等你来起。靖轩……我们那么多事都走过来了,就差最后这道坎,你为了孩子再试一次,醒过来,好不好?”

    阮薇哭得声嘶力竭,渐渐门外的人听见动静,敲门问她,她说没事,不让人进来。大家知道今天是叶靖轩的生日,阮薇心里一定不好受,于是全都守着没来打扰。

    这一天一直到晚上,她抱着他说了太多话,到最后其实都是些琐事:“现在穿袜子都要福婶帮忙,还有,那天收拾东西看到婚纱了……可我现在根本穿不进去。”

    阮薇说说笑笑,到最后已经不再哭,她也太累了,握着叶靖轩的手在床边倚着,一安静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外边似乎起了风,呼呼作响。

    阮薇太疲惫,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直到感觉到手边有动静,似乎有人在拉她肩上披着的外衣。

    阮薇一下醒过来,她想肯定是阿立进来了,时间晚了,她该回家去休息了。她睁开眼看,病房里没开灯。

    她张口就问:“几点了?”好半天没人理她,她揉揉眼睛,清醒过来,这才反应过来阿立并没有进来。

    那刚才是谁在碰她?

    阮薇有点蒙了,站起来打开灯,一回身忽然看到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她。

    她几乎觉得这是梦,她已经等了太久,等到看见叶靖轩醒过来,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阮薇颤抖着扑过去,叶靖轩昏迷了太久,张开嘴却没有声音。阮薇不确定地一声一声地叫他,直到他笑了,分明是认得她的样子,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叶靖轩点头,指指自已的嗓子示意他现在还说不了话,然后他试着向她抬手,她几乎想也没想,抱住他就吻了下去。

    所有的难过和委屈瞬间什么都没了,她捧着他的脸,生怕错开一眼,这一切就都是幻觉。她反反复复地确认他是真的醒过来了,激动到只知道叫他,好半天才想起要按铃叫医生进来。

    叶靖轩试着慢慢侧过身,还没有太大的力气。阮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扶住他,却看到他就这样把脸贴向自已。

    他抱住她的腰,她怀着孩子也不敢乱动,由着他把脸靠在自已的肚子上。

    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哭,可她分明感觉到,叶靖轩脸侧贴住的那片衣服渐渐湿了。

    没有刀山火海,没有披荆斩棘,没有十九年的困守,他也不是奥德修斯,可他历经两次昏迷的折磨,最终还是醒过来了。

    他说过,她是他一生的责任,她还在等,他一定会回来。

    阮薇仰脸捂住眼睛,所有的辛苦都为这一天,她不难过,只是……终于觉得累。他醒过来,她才发现自已已经筋疲力尽,再多一秒,可能都坚持不下去。

    叶靖轩紧紧贴着孩子流泪,她低下头轻轻告诉他:“他会以你为荣。”

    一个月后,叶靖轩各项指标逐渐恢复正常,他终于可以彻底出院。

    他回家第一件事是剪头发,几个月新长出来的头发顾不上打理,他原本没怎么在意,可是一进门,摩尔竟然犹豫了一下才扑过来,终于让他忍无可忍。

    阮薇嘲笑他,他还成心,留了两天的胡楂等着她来给他刮。她没办法,叶靖轩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要当父亲的自觉,还是没个正经样儿。

    阮薇如今怀孕快七个月了,他抱住她的腰就能感受到小家伙的动静,于是他烟酒都不碰了,几乎寸步不离,去哪里都守着她。

    晚上的时候,阮薇靠着叶靖轩终于能睡个好觉,这半年来的折磨都值得,好在她总算熬过来了。

    叶靖轩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又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叹气说:“看着是胖了,这脸其实还一样,营养都给这小浑蛋了。”

    阮薇本来快睡着了,往他怀里蹭,“嗯”了一句,忽然觉得不对,说:“他是小浑蛋,你呢?”

    他看她怀了孕之后格外护短,小懒猫似的不爱动,他连呼吸都放轻,凑过来温柔地吻她眼角。她抬手推,他就抓过去继续亲,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说:“阿阮……谢谢你。”

    她闭着眼睛笑,知道他心里觉得对不起自已,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她已经一个人把最辛苦的那几个月都撑过去了。

    可是这一切的起因真要追溯回去,他们之间早就算不清。

    所以阮薇告诉他:“谁也不许再提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阮薇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终于举行了婚宴,但并不对外公开。

    小道消息渐渐在南省传开了,都说叶靖轩对太太简直保护得滴水不漏,一点风声也没露出去,叶太太究竟什么样子,谁也不给看。

    叶家终于迎来了大喜事,只是阮薇脸皮薄,觉得自已肚子大了太难看,怎么也不肯再穿婚纱了,因此先办了传统的中式婚礼,按照南省的旧俗,就在老宅里,请了合家上下而已。

    婚宴热热闹闹办了三天,到了夜里,阮薇按照礼数跟着叶靖轩去祭祖堂里拜他的父母。

    叶靖轩没大没小惯了,对着他父亲的遗像说话也还是过去的口气:“爸,我知道你不喜欢阿阮,可她为了我死都不怕,辛辛苦苦怀着孩子等我……算下来,她做叶家的媳妇,咱们一点都不亏,你就认了吧。”

    说完他上了香,老爷子生前爱喝酒,他陪着又喝了两杯,然后拉着阮薇去见母亲。他拿着他妈妈的遗物,那把珍贵的乌木梳子,亲手插在阮薇的发髻上。

    万世永昌,白首齐眉。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年少轻狂到如今生死相依,两个人绕了这么多弯路,她最终还是拿回了这把梳子。

    福婶跟在他们身后流眼泪,好半天过去陪着阮薇慢慢走,和她说了一句:“这才像个家。”

    有苦有甜,才是福。

    随后的安排是要去女方家里,他们一起回到赵思明留下的那栋房子里,这一次他跟着她上楼。

    隔壁的婆婆还记得叶靖轩,眼看阮薇怀孕了,离预产期还有不到两个月,老人家也高兴,说起她过去住在这里的旧事。

    阮薇陪她聊了一会儿才回去,找了一圈,发现叶靖轩坐在她过去的房间里,盯着窗外那些香樟树一直看。

    她推开窗往楼下院子里扫了一眼,有点得意,指着它和他说:“我过去一个人种的,好几年了。”

    他没说什么,起身挽住她的手,看着这些树才真切地意识到,阮薇在这里住过十年。

    他曾经把她扔下整整十年。

    叶靖轩周身都和这种老式居民楼格格不入,偏偏他竟然有点紧张,握着她不放手。

    阮薇逗他:“我知道你想看我过去的房间,早都收拾过了,没有把柄。”

    他被她气得笑也笑不出来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就是有点后怕。”

    阮薇躲起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过了这么久,如果他没把她找回来,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彼此陌路,几十年后再相见,是不是连对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这感觉太让人害怕,叶靖轩忽然有点不安。

    她渐渐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带他去拜两位父亲的遗像。

    阮薇知道,其实父辈的意思都希望她能离开叶家。可是她做不到。

    她一时千头万绪,不知道如何开口。叶靖轩站在她身边,忽然给两位长辈跪下了。她惊讶地看着他,就算过去在叶家,以他三哥的辈分也不用跪。

    但叶靖轩今天不但跪了,还给阮叔磕了头,阮叔为救他父亲而死,是他的恩人,是叶家的恩人,何况现在也是他的岳父。

    阮薇让他先起来,他不动,让阮薇什么都别解释了,由他来说。

    叶靖轩向着遗像开口:“阿阮心里觉得对不起两位长辈,但她如今怀着我的孩子,她不能跪下认错,我替她跪了。她做的一切我来负责,她犯的错也是我的错。”

    阮薇捂住嘴转身,分明又想哭,可她为了孩子着想,不能总是难过。

    叶靖轩还在说:“我也将为人父,我相信做父母的只求儿女幸福,其余的都能放下。我感激两位过去照顾阿阮长大,今天我来把她带走,往后她这一生……一切有我。”

    阮薇再也忍不住,哭着去拉叶靖轩起来,一把抱住他,泪流满面。

    叶靖轩忽然之间想通了,人生这条路,那么多方向,那么多种选择,他们每天都在做决定,稍有不慎,晚的就是一辈子。

    人与人之间确实有太多偶然,但定数只有一个。

    他们丢失的那十年,只为了眼下相拥这一秒。

    隆冬时节的南省,植物萎靡不振,留下一地湿冷的落叶。

    叶靖轩和阮薇准备回老宅,她忽然提议不坐车了,一起散步走一走。最近突然降温了,家里人不许她出去,快把她闷坏了。

    叶靖轩答应了,给她系好大衣扣子,拉着她一路往前走。他们渐渐能看清远处,街道两侧都是殖民地时期留下的各式建筑,泛出一片悠远的灰。

    他捂着她的手说:“按家谱,孩子该是‘念’字辈了,我们回去好好给他想个名字。”

    阮薇答应,想起什么抬头看他说:“你别学过去那套,要真是个男孩就不许惯着养了。”

    叶靖轩侧过来皱眉看她:“抱怨我呢?”

    “你就是老人惯出来的,这么大脾气。”她一点不收敛,又说,“我们不能让孩子从小就觉得自已有特权,什么也不求……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了。”

    他看着她不说话,阮薇仗着孕妇最大,如今她说什么他都要听,她越发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叶靖轩笑了,揽住她一边走一边说:“也不能像你,有事不说,藏着躲着,怎么有那么大的主意啊……”

    她咬住嘴唇不高兴了,抬手去打他,他按下她的手笑,和她商量:“好了,不提这些了,不管男孩女孩,都叫念唯吧。”

    天气冷,风一吹过来阮薇不由自主地缩缩肩膀,叶靖轩抱紧她,两人相依相偎地向前走,慢慢拖出一条影子。

    因为阮薇,他这一生不容半点退让。

    幸好是她,幸好他们还有几十年风雨,同舟而渡。

    阮薇不知道叶靖轩在想什么,她还在念那个名字,有点怕冷,把脸躲在他怀里。最后她笑出声,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轻声答应他:“好,念唯。”

    这是他们的爱,此生不渝,此念唯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