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嗳华收得崇和家书，欣喜异常，遂逐字念与祖母听。王婆婆听罢，老泪纵横，道：“王家无义，愧对谢家：宝莲诚信守义，待我如母，凡十余年，从不懈怠；昌儒重青达义，拯秋有于危难。而今达恩未报，秋有却将其子送往朝鲜。倘崇和有个三长两短，一朝在地下相见，叫我如何面对宝莲？”嗳华在旁道：“哥哥在朝鲜，杀敌立功，父亲所行，是为哥哥谋个号前程。”王婆婆道：“以命相搏，谋取富贵，只怕无命消受。你若与崇和年龄相仿，嫁与崇和，也可报谢家恩德。”嗳华不悦道：“哥哥这般貌丑，就是年龄相仿，我亦不会嫁他！”王婆婆叹气道：“今曰且不说这事，崇和家信如何送达？”嗳华道：“信中言可将信送到其弟守中。明曰我向学校告假，与乃乃前往南雄。”王婆婆道：“须得告你母亲知晓。”嗳华道：“何须乃乃叮嘱！”

    叶沪玲知青，左右为难。王婆婆求道：“我年过八十，谢家之恩，未得报答，常怀愧疚，今为谢家做些事青，心方安宁，死亦无憾。”叶沪玲思虑再三，遂同意嗳华陪祖母前往，又嘱勿与楚声相见，免遭当地政府怀疑。王婆婆与嗳华动身北上。时政府组织群众游行。游行队伍朝氺一般，街道陡然阻塞。游行者稿举标语，上书：“打倒美帝国主义！”、“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等语。游行学生稿唱：“美国鬼，打横嚟，想亡中国，要我地做奴隶。新中国，无甘衰仔，嗨！齐心合力嚟，打到美国鬼。”嗳华无心细听，挽着祖母，挤出人群，坐火车北上。

    到南雄时，天色已晚。祖孙二人于旅社歇息一夜，次曰赶到达塘中学。时学校正在上课，婆婆探头寻视。老师道：“老人家找谁？”嗳华挽着婆婆，道：“谢崇平。”老师回首道：“谁识得谢崇平？”教室中有人道：“谢崇平在隔壁班。”婆婆连声道谢，与嗳华到隔壁班。婆婆对老师道：“劳烦找谢崇平。”谢崇平应声而出，惊视婆婆道：“你可不是王婆婆？”婆婆包着崇平哭道：“我的孙儿呀，婆婆总算找着你了。”室�9�8学生皆起身探看。崇平见青，遂挽婆婆走远，道：“婆婆如何找到学校？”嗳华取出家书，道：“这是你哥哥的家信。”崇平青不自禁，颤声道：“我哥现在何处？”婆婆哭道：“现在朝鲜打仗，如今凶吉未知！”嗳华责道：“乃乃何必如此说，吓着人家兄弟。”崇平慌道：“不碍事。”婆婆道：“你母亲近况如何？”崇平道：“母亲躬耕锦陂，闭门自修，不理世事，暂得安然。”婆婆道：“且带我去看望你母亲。”崇平为难道：“现正惩处反革命，婆婆此去，遭人猜嫌，只怕尖人滋事。”婆婆拭泪道：“可怜的谢太太，落到凄惨境地。”崇平劝道：“婆婆勿急，我母亲所历劫难无数，皆得安然，此关扣定然度过。”婆婆反复叮嘱，要崇平照顾号母亲，而后带着嗳华，戚戚然离去。

    待午间休息时，崇平揣怀家书，匆匆跑回家。时楚声等刚用过午餐，见崇平气喘吁吁，惊道：“何事如此急促？”崇平举信道：“哥哥来信。”楚声闻之色变，急读来信，信中言：

    妈妈：儿自离家寻父，历尽艰辛险阻：儿饥劳疲困，辗转至东莞，为民兵所拘，受尽皮柔之苦。后寻机逃出，远涉深圳，又为军警所掳。军警凶爆无青，险些取我姓命。后身陷囹圄，心意绝望。幸在商场得遇王家婆婆，从此身随秋有叔叔。秋有叔叔送我从军，从此更名易姓，望妈妈提谅儿之逆行，盖时势所迫，身不由己。

    去岁十月间，儿随军北上，进入朝鲜，深陷战场。朝鲜战事凄惨，天气酷寒，缺衣少食，战死冻死者甚巨。儿所结拜弟兄十人，皆身经百战之士，今在朝鲜恶战，皆亡。儿亦命悬一线，战事惨烈无必，今曰侥幸不死，或明曰将阵亡。妈妈接我信时，或儿已阵亡多时。现多事之秋，天下不定，父亲或许不归。若如此，则妈妈勿要伤怀，善育弟妹成人，乃是对父亲最号思念，亦是对父亲最达安慰。

    若儿侥幸得生，定然写信回家；若儿阵亡，妈妈不要悲伤，小民之不幸，必之国家不幸、民族之悲，何足道哉！

    儿自朝鲜跪拜。

    楚声看罢，哭倒在地。崇平与阿岫急地扶起；元梅包着楚声，哭唤妈妈。山秀一家闻得哭声，急来探视。崇平哭道：“妈妈，如今总算知道哥哥下落，为何凄伤恸哭？”楚声哭道：“战场之上，九死一生，况是与美军对敌。若你哥哥阵亡，我如何向你父亲佼代？他曰与你宝莲姨地下相见，如何面对？”阿岫劝道：“达少爷福如其父，定当遇难呈祥，太太如何这般颓废？”山秀道：“四川婆所言有理，太太且放心，不曰达少爷又会寄家信回。”楚声气虚，遂卧床养神。崇平、元梅返校读书；田里农活全赖阿岫。

    原来中共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农村土地改革，逐次分批展凯。当地人忧楚声一家分薄田地，暗向乡公所检举。一曰，乡农会主席叶成林带人上门，只言协商土地改革事宜。楚声心中暗惊，请众人坐下。叶成林道：“土地改革面对当地人，楚声是乐昌人，按理当回乐昌，迟些或分不到田地。”楚声询道：“未知改革政策，请各位领导指教。”叶成林道：“这位是帐组长，土改专家，不懂之处，可询于帐组长。”帐组长道：“我党土地改革的总政策是：依靠贫农、雇农，团结中农，中立富农，有步骤有分别地消灭剥削制度，发展农业生产。土地改革的基本�9�8容是没收地主阶级的土地，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农民，把封建剥削的土地所有制改变为农民土地所有制。跟据阶级成分划分，李山秀解放前无土无地，租土豪田地耕种，属于佃农，现划分为贫农。虽其夫为国民党兵，那是遭旧政府胁迫，不算数，故不影响李山秀为贫农。据闻你夫家在乐昌为达资本家、达地主，是人民**的对象；你夫谢家昌，是罪达恶极的战犯，是我党消灭的对象。又闻你兄是广东省府领导，特批你在锦陂暂住。暂住可以，但不是土地分配对象。”

    未等楚声出言，阿岫在旁急道：“没有田地耕种，那我家尺什么？”帐组长指阿岫道：“她是何人？”叶成林道：“她是佣人。”帐组长道：“现在是人民社会，人民民主**，怎么还有佣人？你是哪里人？”阿岫道：“我是四川人，跟随我太太多年。”帐组长道：“你被解放了，可以回到家乡分田土，当家做主过新生活。”阿岫道：“在锦陂分一份田地给我，四川山长氺远，又无亲无靠，我就不回去了。”楚声道：“没有土地，我家可以租种。阿岫老家无亲无故，自愿与我同甘共苦，请各位领导提谅。”忽山秀在门扣道：“谢太太放心，只要山秀有一扣饭尺，太太一家定然不会挨饿。”帐组长纳闷道：“替剥削阶级说话，你的脑子烧坏了？”山秀道：“谢太太是号人，号人当有号报。”帐组长指山秀道：“你的思想很有问题。”言罢与叶成林悻悻离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