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从丧葬一条龙开始: 第467章 迁坟
小白离去之后,陈淼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尝试合成一颗魂晶试试了。
放出蝎尸后,他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没了俗世插在中间打扰睡眠,陈淼感觉轻松了很多。
起床...
陈淼坐在连廊栏杆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扎匣子边缘的竹篾纹路。那匣子表面还残留着方才撕扯尸体时蹭上的几道暗红印子,像干涸的血痂,又像未褪尽的阴气凝痕。他没擦,也不觉得脏——这匣子本就是从义庄老棺材铺里翻出来的旧物,桐油浸过三遍,阴气养得比活人还足。
连廊下刚结束的缝尸人对决余波未散。申莎群瘫坐在地,喉间缝尸线尚未完全收回,微微颤动如垂死蚯蚓;孔寻真立在七层连廊最外沿,风掀动她鬓角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极细的朱砂痕,形如半枚残月。她垂眸扫过申莎群,目光停顿半秒,忽然抬手,指尖一捻——申莎群颈侧那根缝尸线“啪”地绷断,断口处飘出一缕青烟,混着铁锈味。
“你师父教过你,缝尸线不能勒进活人喉骨三分。”孔寻真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嗡嗡议论,“他教过你,缝尸线断时若冒青烟,说明线里掺了断魂草灰?”
申莎群嘴唇翕动,没发出声。
孔寻真不再看他,转身时袖角掠过栏杆,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阴风。那风拂过陈淼面颊,他忽觉左耳耳垂微微发烫——昨夜笔记里被林家老祖禁锢时,也是这位置最先灼痛。
他不动声色抬手揉了揉,目光却已越过孔寻真肩头,落向竞技场东侧阴影处。
那里站着个穿靛蓝对襟褂子的老妇,手拄桃木杖,杖首雕着歪嘴笑的无常。她正用指甲刮着杖身,每刮一下,地上便浮起一粒米粒大的黑点,黑点悬浮不散,聚成模糊人形轮廓。陈淼数了数,共十七个,正好是孔寻真刚才射出的缝尸针总数。
老妇似有所觉,缓缓抬头。两人视线撞上刹那,陈淼后颈汗毛骤然倒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剥开皮肉直视魂核的刺痒。他没避开眼,只将匣子往怀里按得更紧些,指腹蹭过匣底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清江镇孔记·丙戌年腊月廿三补。
“徐瑾。”陶瑗突然凑近,压低嗓子,“那老太婆是林家供奉的‘点灯婆’,专干替死勾当。她刮杖头的时候,刮的是活人阳寿,攒够十七年,就能点一盏续命灯……”
陈淼“嗯”了声,目光仍钉在点灯婆身上。那老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竟朝他微微颔首。她身后阴影里,十七个黑点人形齐齐转头,十七双空洞眼窝齐刷刷盯住陈淼。
就在这时,陈淼腰间挂的铜铃“叮”一声轻响。
不是被风吹的。他今早出门前亲手用朱砂封了铃舌。
铃声起的瞬间,点灯婆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猛地攥紧桃木杖,杖首无常雕像嘴角竟缓缓裂开,渗出一线暗红——不是血,是陈淼昨夜在笔记里见过的那种、能溶解魂魄的锈红色雾。
“徐瑾?”陶瑗察觉他异样,伸手想拍他肩膀。
陈淼侧身避开,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坐姿。他盯着点灯婆,忽然开口:“婆婆,您刮的第十七个黑点,是不是少了一笔?”
点灯婆瞳孔骤缩。
她杖下十七个黑点人形中,最右侧那个轮廓忽然抖了一下,右臂处本该有的一道弧形阴气纹路,果然淡得几不可见。
“丙戌年腊月廿三……”陈淼慢慢解开匣子搭扣,铜铃又“叮”一声,“那日清江镇义庄塌了半间库房,您老去收殓的第三具尸,左脚小趾缺了半截。可您填的尸格簿上,写的是‘四肢俱全’。”
点灯婆拄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她身后十七个黑点齐齐扭曲,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
陈淼没再看她,低头掀开匣盖。匣内纸扎静静躺着,正是方才与背尸人交手的那个拳手造型。但此刻它脖颈处多出三道浅浅折痕,折痕走向诡谲,竟暗合人体脊椎第三节、第七节与尾椎骨的走向——那是活人发力时脊柱自然弯曲的轨迹,绝非纸扎匠凭空捏造。
“徐瑾!”陶瑗急了,“你疯啦?招惹点灯婆?”
陈淼手指抚过纸扎脖颈折痕,忽然问:“陶瑗姐,您说人死了,脊柱还能记得怎么发力吗?”
陶瑗一愣。
陈淼已合上匣盖,铜铃第三声响起时,他听见点灯婆喉间发出“咯咯”怪响,像生锈铰链强行转动。再抬眼,那老妇已拄杖转身,靛蓝褂子下摆扫过地面,十七个黑点尽数消散,唯余一缕锈红雾气,在她足跟处盘旋三圈,倏然钻入地下。
“她走了。”陈淼说。
陶瑗抹了把额角冷汗:“你怎么知道?”
陈淼指了指自己左耳耳垂:“她刚才刮杖头时,我这儿疼了一下。现在不疼了——说明她收手了。”
陶瑗倒吸凉气:“你竟能感应到点灯婆的阴术反噬?!”
陈淼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收拾缝尸针的孔寻真。她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正用袖口擦拭,动作很慢,仿佛在描摹某道看不见的符纹。陈淼忽然想起昨夜笔记里那段被血渍晕染的文字:“魂体强弱不在阴气多寡,而在躯壳是否记得如何活着。”
他摸了摸自己跳动的颈动脉。
下方竞技场忽起骚动。两个林家弟子抬着个青布裹尸担架匆匆穿过场心,担架四角垂下的布帛上,用银粉画着密密麻麻的锁魂符。担架颠簸间,布帛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棺木一角,那棺木竟由整块黑檀雕成,棺盖缝隙里渗出缕缕白雾,雾气遇风不散,凝成细小的、不断开合的人脸轮廓。
“林家压箱底的‘息壤棺’!”陶瑗失声,“这棺材埋过七十二具横死尸,棺木吸饱怨气后又泡了三年槐树汁……徐瑾,快看棺盖!”
陈淼眯起眼。那黑檀棺盖中央,果然刻着一枚凸起的印记:三道交错的墨线,形如绞索,中间嵌着半枚残月——与孔寻真耳后朱砂痕一模一样。
担架从陈淼正下方经过时,棺木缝隙里飘出的白雾忽然转向,丝丝缕缕缠上他垂在栏杆外的手腕。雾气触肤冰凉,却带着奇异的暖意,像冬夜炉火余温。陈淼没躲,任那雾气在腕间盘绕,渐渐沁入皮肤。他忽然想起义庄老棺材铺角落那只缺了腿的陶俑,俑腹内壁也刻着同样三道墨线。
“徐瑾?!”陶瑗声音发紧,“你手腕在发光!”
陈淼缓缓抬起右手。腕骨处,雾气凝聚处浮现出淡淡青痕,正是一枚缩小版的绞索印记,三道墨线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他掌心那枚铜铃便无声震颤一次。
就在此时,竞技场北侧高台帘幕掀起,走出个穿玄色直裰的中年人。他步履不快,每踏一步,脚下青砖便浮起寸许黑雾,雾中隐约有纸灰翻飞。他径直走向场心,抬手解下腰间悬挂的乌木牌——牌面无字,只刻着一只闭目纸鹤。
“林家执事,林砚。”陶瑗声音陡然发涩,“他竟亲自下场……”
陈淼没应声。他盯着林砚手中纸鹤,忽然想起孔寻真昨日整理工具时,曾从绣囊里抖出半片焦黑纸鹤翅膀。那翅膀边缘参差,断口处残留着新鲜朱砂,分明是刚从某只完整纸鹤上撕下来的。
林砚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淼脸上。他没说话,只将乌木牌往地上一按。
“嗡——”
一声低沉蜂鸣自地底炸开。陈淼脚下的连廊木板瞬间泛起蛛网状裂纹,裂纹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纸鹤,翅尖点着幽蓝鬼火。千百只纸鹤振翅腾空,盘旋升腾,最终在竞技场上空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纸鹤虚影。鹤喙微张,喉间一团幽光急速旋转,竟将周遭光线尽数吸噬,场内霎时暗如子夜。
唯有陈淼所在连廊,被一道月白色光柱笼罩。
光柱里,他腕上绞索印记亮得刺目。
林砚仰头,声音如古井水滴:“清江镇孔记陈柏,可知纸鹤衔魂,需以活人脊骨为引?”
陈淼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知道。所以您特意选了今日——丙戌年腊月廿三,我师父补完义庄库房的日子。”
林砚瞳孔骤然收缩。
陈淼抬手,轻轻叩了叩纸扎匣子:“您猜,我师父当年补库房时,是不是也用了三根脊骨?”
话音未落,他猛然掀开匣盖!
匣中纸扎拳手腾空而起,却未扑向林砚,反而直冲连廊上方——那里悬着一盏照明用的青铜长明灯。纸扎拳手一拳轰在灯盏底部,灯油泼洒而出,火焰暴涨,竟将整只纸扎吞没!
烈焰中,纸扎拳手骨架毕露,竹篾在火中发出噼啪脆响,每一根都映出幽蓝火光。更诡异的是,那骨架关节处竟开始渗出粘稠黑液,黑液落地即燃,燃起一朵朵微型纸鹤形状的蓝焰。
“以火炼骨,以焰塑形……”林砚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你竟把‘焚鹤诀’反着用?!”
陈淼已跃下连廊,足尖点在燃烧的纸扎拳手上。火焰顺着他裤管向上蔓延,却在他皮肤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火膜,火膜之下,他腕骨处绞索印记疯狂旋转,三道墨线化作流光,沿着手臂经脉直冲掌心!
“不是反着用。”陈淼一掌拍在燃烧的纸扎拳手天灵盖,“是您忘了——纸扎匠的骨头,本来就是烧出来的。”
掌落处,纸扎拳手颅骨爆开,万千火星迸射,每一粒火星落地,便化作一只振翅纸鹤。千百只新生纸鹤汇成洪流,逆着林砚召唤的巨鹤虚影冲去。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陈淼腕上绞索印记突然脱离皮肤,化作一道青光射入战场中心!
青光所至,所有纸鹤同时僵滞。
紧接着,巨鹤虚影喉间幽光猛地一缩,随即爆开刺目白光!白光中,那枚绞索印记缓缓旋转,三道墨线如活蛇般游走,竟将巨鹤虚影的每一道纸纹、每一缕阴气尽数缠绕、勒紧、绞杀!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千年古木断裂。
巨鹤虚影自喙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纸屑。纸屑飘落中,林砚手中乌木牌“啪”地裂成两半,断口处渗出暗红液体,腥气弥漫。
林砚踉跄后退三步,玄色直裰下摆无风自动,露出靴筒里插着的三根惨白脊骨——其中一根,赫然带着新鲜断口,断面参差,分明是刚被人生生拗断!
陈淼落地,拍拍衣上灰烬。他腕上绞索印记已消失,只余淡淡青痕,像一枚愈合中的旧伤疤。
“林执事。”他弯腰拾起半截乌木牌,指尖抚过断裂处,“您这脊骨……是从谁身上现拆的?”
林砚死死盯着他,喉结滚动,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此时,一直静立观战的孔寻真忽然抬步,走向场心。她经过陈淼身边时,脚步微顿,袖口不经意擦过他手腕。陈淼感到一丝微凉,低头只见腕上青痕深处,悄然浮现出半枚朱砂月牙——与她耳后那枚,严丝合缝。
“徐瑾。”孔寻真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丙戌年腊月廿三,义庄库房塌陷时……你师父补的不是房梁。”
她指尖蘸了点自己耳后朱砂,在陈淼掌心迅速画下一枚完整月牙。
“他补的是,你的心漏。”
陈淼掌心灼热。他忽然想起昨夜笔记最后一页,那行被血渍覆盖又被反复摩挲的字迹——如今在月牙印记映照下,终于显出全貌:
“清江镇孔记第七代传人陈柏,魂核有缺,需以脊骨为引,借三十六具横死尸阴气,重铸心漏。此术名曰:补天漏。”
连廊上,陶瑗望着场中静立的两人,喃喃道:“原来……他才是那个要被补的‘漏’。”
风过,铜铃第四声响起。
陈淼握紧手掌,月牙印记在皮下微微搏动,像一颗重新学会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