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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从丧葬一条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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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从丧葬一条龙开始: 第468章 弹起来的符箓

    从华鉴明口中,陈淼了解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北太市有位大户,要给自己的爷爷迁坟。
    要迁坟,自然就要找风水师给看看风水宝地。
    然后那大户就找了一位相熟的风水师,给他家看墓地,迁坟。
    ...
    “域里妖邪?”
    老妇人话音未落,整座石磨广场骤然一静。
    风停了,湖面凝滞如墨镜,连那方才还蒸腾不散的阴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悬在半空,纹丝不动。所有阴修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钉在那老妇人脸上——她枯瘦、佝偻,灰布裹头,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仁深处竟浮动着两粒细如针尖的暗金光点,似有活物在皮下缓缓游移。
    林衍虚影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未转身,只将右手缓缓抬起,袖口垂落间,指尖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灰雾气。那雾气无声弥漫,瞬间覆住老妇人身周三尺之地。空气里浮起细微的“滋啦”声,像是滚水浇在冻肉上,老妇人裸露在外的手背皮肤猛地一缩,泛起蛛网状青痕,随即又迅速隐去。
    可她没退。
    反而往前踏出半步,脚底青砖“咔”一声裂开蛛纹,裂痕竟沿着地面疾速蔓延,直抵林衍虚影脚下三寸处才戛然而止。
    “你封我喉,封不住我心。”她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你压我身,压不住我眼。”
    话音落下,她左眼瞳中那粒暗金光点倏然炸开,化作一线金芒,射向广场中央青铜棺方向——并非攻击,而是一道纯粹的“映照”。
    金芒掠过半空时,众人耳中同时响起一声极轻的“叮”。
    像是古钟初鸣,又似铜磬轻震。
    陈淼心头猛跳,下意识闭眼再睁——
    视野变了。
    不是阴阳眼所见的阴气流动,也不是灵识扫荡的轮廓虚影,而是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呈现”:他看见老妇人眼中投出的金线,并未消散,而是悬于半空,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嗡嗡震颤。顺着那根弦望过去,青铜棺表面那些原本平滑幽沉的青铜纹路,此刻正微微起伏,仿佛活物呼吸。棺盖边缘,几道细若发丝的漆黑缝隙里,正渗出粘稠如沥青的暗红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坠入下方早已积成浅洼的阴水之中。
    那水不溅,不散,只在触到血珠的刹那,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一闪即逝。
    “血契纹……”郑梅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是《阴契录》里记载的‘逆血契’!以活人精血为引,勾连异域秽壤,养尸不养魂,养煞不养魄……林家这是在借明月湖风水局,把整座岛炼成一座‘活祭坛’!”
    翁柏脸色铁青:“明月湖底下,本就埋着三百年前镇压‘黑涡’的九根玄铁锁链,如今锁链锈蚀,湖水阴寒日盛,正是秽气反哺之兆……他们不是在养尸,是在催熟一具能吞噬整条阴脉的‘渊傀’!”
    “渊傀?”徐瑾失声,“那不是传说中只有域外‘蚀骨宗’才掌握的禁忌之术?”
    “蚀骨宗早八百年前就被沧州林九联手七大门阀剿灭殆尽!”朱胜额头沁出冷汗,“林家哪来的法门?”
    没人回答。
    因为老妇人已抬起右手,枯枝般的手指指向青铜棺上方虚空——那里,方才金芒映照之处,空气正诡异地扭曲、凹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揉捏。扭曲中心,隐约浮现出半张人脸轮廓:无眉,无鼻,唯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嘴,正无声开合,露出层层叠叠、细密如锯齿的灰白牙齿。
    “看清楚了么?”老妇人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竟嘶嘶冒烟,“那不是你们林家供奉的‘主’!它不在棺中,而在棺外,在你们所有人头顶,在你们每一道喘息之间!”
    她猛然撕开自己左胸衣襟。
    皮肉之下,竟没有肋骨,没有脏腑,只有一团缓缓搏动的、暗金色的肉瘤。肉瘤表面,密密麻麻嵌着数十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片,每一片都刻着与青铜棺上同源的扭曲符文。最中央那枚青铜片上,赫然烙着一个微缩版的林家族徽。
    “我孙儿,三年前入林家当杂役,昨夜才被抬出后山乱葬岗。”她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如裂帛,“他身上,也有这个印记!”
    林衍虚影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再无半分慈和笑意,双目幽深如两口枯井,井底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混沌灰光。他并未看老妇人,目光越过她肩头,直直落在陈淼脸上。
    那一瞬,陈淼脊椎一凉,仿佛被千年寒冰贴着骨缝刮过。他下意识想摸书,指尖刚触到怀中《丧葬札记》的硬角,却听林衍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所有心跳:
    “陈小友,你方才,用的是‘纸缚’吧?”
    陈淼没应。
    林衍却笑了,那笑容里竟透出几分奇异的赞许:“好眼力。不过……你看到的,只是‘形’。真正的‘神’,在下面。”
    他指尖轻轻一点地面。
    轰隆——!
    整座石磨广场剧烈震颤,地面如纸片般向上拱起!裂缝中喷涌而出的并非尘土,而是浓稠如汞的黑色阴水,水面上浮着无数张惨白人脸,皆闭目含笑,嘴唇无声翕动。水浪翻卷,直冲天际,瞬间形成一道高达百丈的黑色水幕,水幕之内,无数画面急速闪现:
    ——明月湖底,九根锈迹斑斑的玄铁锁链正一根根崩断,锁链断裂处,涌出沸腾的黑雾;
    ——连廊第七层,数十具青铜棺内,尸身眼窝中齐齐睁开第三只眼,瞳孔里映出同一轮血月;
    ——江崖县各处阴铺、义庄、乱坟岗,所有正在焚烧的纸扎,火焰突然由黄转青,青焰中飘出缕缕黑烟,烟气升腾,尽数汇入明月湖方向;
    ——最骇人的是最后一幕:湖心小岛深处,那尊被林家供奉百年的“明月娘娘”石像,石像眼角正缓缓淌下两行暗红血泪,血泪落地,竟化作两只通体漆黑、生着六对薄翼的甲虫,振翅飞向青铜棺……
    水幕轰然溃散。
    全场死寂。
    老妇人踉跄一步,嘴角溢血不止,却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林衍!你不敢杀我,因为你还要借我这‘蚀骨残脉’的活祭之力,完成最后一步‘启瞳’!你怕了!你怕这满岛阴修,怕沧州林九,更怕……”
    她猛地呛咳,血沫喷溅,右手狠狠拍向自己心口肉瘤!
    “怕我死前这一叩,叩碎你林家百年基业的假面!”
    “咚——!”
    一声闷响,竟比之前林九叩首更沉十倍!老妇人全身骨骼寸寸爆裂,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的破麻袋般软倒在地。可就在她身躯彻底瘫软的刹那,心口那枚烙着林家族徽的青铜片,倏然离体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嗤”地一声,没入青铜棺盖缝隙之中!
    “不——!”林衍虚影首次失态,伸手欲抓,却只捞到一缕溃散的灰雾。
    几乎同时,青铜棺盖“咔哒”轻响,缝隙骤然扩大!
    一股无法形容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甜得令人作呕,又甜得让人四肢百骸发软,只想跪伏下去,献上一切。
    棺内,传来指甲刮擦青铜的刺耳声。
    “咯…咯…咯…”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精准踩在所有人心跳间隙。众人只觉胸口发闷,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如万蚁噬脑。修为稍弱者已口吐白沫,瘫软在地,手指痉挛地抠挖着青砖,仿佛要挖出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陈淼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头泛起铁锈味。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丧葬札记》尚未完全抽出,右手已并指如刀,狠狠斩向自己左臂内侧!
    “嗤啦!”
    衣袖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赫然绽开,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无形吸力扯成一道猩红细线,直直射向青铜棺缝隙!
    血线入缝,棺内刮擦声骤停。
    下一秒——
    “嗷——!!!”
    非人咆哮撕裂长空!整座明月岛剧烈摇晃,湖水倒灌上岸,连廊七层青铜棺齐齐震动,棺盖“砰砰”弹跳!那血线竟从缝隙中倒卷而回,裹挟着一缕浓稠如墨的黑气,射向陈淼眉心!
    千钧一发!
    “咄!”
    一声清越鹤唳自身后响起。
    孔寻真不知何时已立于陈淼身侧,素手翻飞,七根银光流转的缝尸针自她指尖迸射,呈北斗七星之势,在陈淼眉前三寸处织成一道细密光网。黑气撞上光网,发出“滋滋”灼烧声,蒸腾起缕缕青烟。
    光网剧烈震颤,孔寻真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七窍渗出血丝,却咬牙未退半步。
    “陈淼!别让它沾身!那是‘渊傀’的‘蚀魂涎’,沾上一丝,七日之内,魂魄化泥,肉身成俑!”
    陈淼瞳孔骤缩,顾不得左臂剧痛,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丧葬札记》终于抽出!他根本未翻页,左手蘸着自己左臂鲜血,在书页空白处疾书三字——
    “镇!煞!宁!”
    笔锋落处,血字荧荧泛光,随即“噗”地一声,自燃成灰。灰烬未散,陈淼左手已如铁钳般扣住那缕倒卷而回的黑气,五指猛然合拢!
    “呃啊——!”
    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龙,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虫在疯狂钻行。那黑气在他掌心剧烈挣扎、膨胀,竟隐隐要撑爆他整个手掌!
    就在此时,郑梅的声音穿透嘈杂,直刺耳膜:“用‘纸’!陈淼!用你最原始的‘纸’!它怕‘生’,怕‘未定形’!”
    陈淼脑中电光火石!
    他松开左臂伤口,任鲜血狂涌,右手却闪电般探入腰后匣中——不是取纸扎,而是抽出一叠尚未裁剪、边缘毛糙的素白草纸!
    纸未染色,未折形,未题字,甚至未经任何阴气浸润,只是最原始、最混沌、最“未完成”的一张纸。
    他将这张纸,狠狠按向自己右掌心那团暴烈挣扎的黑气!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沸油泼雪的剧烈嘶鸣!黑气如遭重击,瞬间萎顿、收缩,竟被那张薄薄草纸吸了进去!纸面迅速浮现蛛网状黑纹,但陈淼双手已如穿花蝴蝶般翻飞,眨眼间将纸折成一只歪歪扭扭、仅具雏形的纸鹤——翅膀未展,喙未尖,尾羽未丰,浑身上下,唯有一个“拙”字!
    纸鹤成型刹那,黑纹尽敛。陈淼手腕一抖,纸鹤振翅,轻盈飞起,径直投入青铜棺那道缝隙之中!
    “啪嗒。”
    一声轻响,如露珠坠地。
    棺内,再无声息。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
    连湖面翻涌的阴水都凝固了,像一块巨大的、浑浊的墨玉。
    林衍虚影悬浮半空,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竟有几分真实的疲惫与……释然?
    “罢了。”
    他袖袍一挥,漫天阴云如潮水般退去。湖面恢复平静,连廊七层青铜棺缓缓沉降,归于原位。唯有地上那具老妇人的尸体,依旧保持着仰卧姿态,心口空洞,青铜片消失无踪。
    “今日观礼,多谢诸位相助。”林衍声音恢复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林家欠诸位一份情。此番事毕,凡在场者,皆可于林家库房,任取一件阴器,或一门阴术。”
    无人应声。
    众人面色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更有深不见底的忌惮与寒意。谁都知道,林家今日虽未功成,但“渊傀”已启一隙,那青铜棺中的存在,已然苏醒一丝神智。它不再是待宰羔羊,而是一头被激怒、被惊扰、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的深渊巨兽。
    林衍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再次落于陈淼身上,那眼神深邃难测:“陈小友,你今日……救了很多人。”
    陈淼左臂血流未止,脸色苍白,却只是微微颔首,未发一言。他右手悄然收回匣中,指尖残留着草纸粗糙的触感,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纸鹤振翅时留下的、属于“生”的暖意。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翁柏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林老祖,那‘渊傀’既已启隙,明月湖风水局,怕是再也压不住它了。”
    林衍没有否认,只淡淡道:“所以,林家需要一位……真正懂‘纸’的人。”
    他目光如炬,穿透人群,牢牢锁住陈淼:“陈小友,明日午时,明月湖底‘锁龙渊’入口开启。林家愿以‘镇渊图谱’残卷为酬,邀你共赴渊底,观‘渊傀’初生之相。此行凶险,生死自负。你……可敢来?”
    风过湖面,吹动陈淼额前碎发。
    他望着远处幽深如墨的湖心,那里,青铜棺的阴影正缓缓沉入水底,仿佛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句点。
    陈淼缓缓抬起左手,用尚在滴血的指尖,在自己右臂那道狰狞伤口旁,轻轻画下一个符号——
    不是符箓,不是咒印,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孩童涂鸦般的圆圈。
    圈内,一点朱砂般的血珠,正静静悬浮。
    他抬眸,迎上林衍的目光,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敢。”
    风骤然停了。
    连湖面最后一丝涟漪,也凝固在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