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白衣女子心中大骇,面色骤变,身形急闪,竭力躲避地煞刃的锋芒,但后者太过密集,太过迅捷。
    其中一柄,狠狠刺入她的肩头,鲜血淋漓;另一柄,擦过她的腰侧,带起一串血花,如红梅绽放。
    一声闷哼从白衣女子口中传出,身形暴退,但就在此时,李元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众元者眼前。
    他并未真正撕裂虚空,但在遗迹规则的重重压制之下,依旧凭借强大无匹的空间掌控力,施展出瞬移,实现短距离跨越。
    虽然跨越的距离不足百丈,但对现在的众元者而言,已是极大的跨度。
    李元瞬间出现在白衣女子身后,面无表情,右手屈指一弹。
    “咻——”
    碧落神雷针裹挟着毁灭性的气息,从其指尖激射而出,直取白衣女子眉心。
    “不!”
    白衣女子眸中浮现出彻骨的恐惧,如寒潭惊波,但此时已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碧落神雷针如幽冥鬼使的夺魂之刺,毫无阻碍地刺入其眉心,贯穿头颅,瞬间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碧绿雷霆光芒。
    白衣女子的娇躯,猛然一僵,如遭雷击,随即软倒下来,如断线纸鸢,自空中坠落,朝下方破败不堪的废墟建筑,重重摔去,声震四野。
    其眼神直至生命最后一刻,都满含难以置信的惊惧之色,死不瞑目。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停滞不前。
    众元者伫立原地,神情震撼莫名,心头狂跳不已。
    他们亲眼目睹一场瞬息生死立判的激烈交锋。
    从白衣女子的突袭,到九彩雷霆之刃的出现,再到李元的雷霆出手,整个过程,快若闪电。
    白衣女子乃是命灵境大能,元力无边,可在李元面前,却如孩童面对壮汉,连一招半式都未能撑过,便被一击必杀。
    “是的冰王朝的大能。”银发老妪视线如利剑般穿透残破建筑缝隙,落在没入下方废墟的白色身影上,“看来,她早发现罗婉熟悉这片区域的环境,故而蓄意突袭,欲将其擒住。
    罗婉闻听此言,娇躯不禁微微一震,下意识地回首,望向白衣女子坠落的方向,美眸中依旧残留着方才的惊惧与后怕。
    即便此刻身处圣灵魂宫遗迹中,受封宫大阵的重重压制,他们的行动能力与感知范围皆大幅受限,但冰王朝的大能,却依旧能在众元者毫无察觉之下,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若非李元及时出手,以雷霆之势将其斩杀,恐怕此刻的她,早已落入敌手。
    想到此处,罗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
    少顷,银发老妪与罗婉短暂交流后,大致推断出前往灵皋天藏的路线。
    稍作整顿后,在罗婉的引领下,众强者不再耽搁,朝巨坑中央区域缓缓飞去。
    说是飞,实则不过是依托元力,勉强腾空而行,如蜻蜓点水,飘摇不定。
    受圣灵魂宫封宫大阵的压制,他们的修为被限制在极低的层次。
    哪怕能够离地数十丈,腾空移动,其速度还不如外界元丹境全力奔驰的迅捷。
    众元者飞行时,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四周废墟中传来的呜咽风声,如无数亡魂在低语哀嚎。
    一路上,罗邬神色凛然,紧绷如弦,引领纹州殿的十数名强者。
    他们相隔不远,皆神情肃穆,手持各式元宝,默默运转元力。
    "
    其目光不时扫视四周,灵魂力弥漫开来,试图洞悉任何潜藏的危险。
    生怕再有似的冰王朝大能那等强敌,自暗处骤然袭来,防不胜防。
    唯有李元,依旧面色如常,神态从容,踏空而行,不疾不徐,仿佛周围的一切危险,皆与他无关,超然物外。
    夜色如墨,浸染乾坤,万籁俱寂。
    唯有山风似幽魂游荡,轻拂林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托得此方天地,死寂如墓。
    群山之巅,一座巍峨而残破的古殿孤悬,其形好似一尊被岁月无情啃噬的巨兽骸骨。
    虽然满目疮痍,却难掩昔日的恢弘气魄。
    飞檐如振翅欲飞的玄鸟,层层叠叠,锐不可当,直刺暗紫苍穹。
    殿身以无数青黑巨岩雕琢而成,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但关键处依旧有暗金色的元纹浮现。
    殿前的数十根通天玉柱拔地而起,其上缠绕的元纹更为繁复,幽蓝与暗紫的光晕,在纹路间明灭游走,弥漫着某种封印和禁制之力。
    即便历经万古风雨侵蚀,仍顽固地维系着古殿最后的尊严。
    殿前石阶极宽,可容纳数百人并行,却断裂成数十截。
    每一级皆深陷在山岩之中,缝隙里积着黑褐色的苔痕与碎石,宛如被巨斧劈开的天地阶梯,蜿蜒曲折,指向殿门。
    风从廊柱间隙穿过,带着金石相击的锐响,忽高忽低,时而如老妪呜咽,时而似战鼓震,尾音里若藏金戈交鸣的余韵,许是万古前在此喋血的战魂,仍在厮杀。
    远处山峦,忽然泛起数道流光,疾速逼近,最终稳稳落在石阶前丈许处。
    光芒散去,露出七道身影。
    为首者,乃是一位蓝袍青年,面容清俊,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正是李元。
    其身侧,立着身披浅紫色衣裙的罗婉,眸光隐含警惕之色。
    余下数道身影,四名黑袍男子握刀而立,神色紧张,身着淡粉霓裳的罗珊则不断摩挲着袖中玉简,指腹泛着冷汗,心中忐忑。
    银发老妪罗邬,静静伫立在最后面。
    “前辈,此处便是灵皋天藏的入口。”
    罗婉抬手,纤指指向巍峨古殿,指尖因内心的紧张而微微发颤。
    自三日前在遗迹外围遭遇空间乱流,队伍诸多成员无奈捏碎玉简,传出遗迹以求自保。
    若非李元以自身雄浑元力撑开护罩,护众人周全,此刻怕是连站在这里的,亦要少数位。
    李元并未即刻回应,而是缓步绕石阶踱了半圈。
    其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脆响,目光一寸寸扫过古殿周遭,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之处。
    良久,他方才缓缓开口:“此处的元纹,着实乱得蹊跷。
    “寻常元者至此,莫说破解,怕是连靠近皆会被其力反噬。
    “如果想要深入其中......”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落回古殿之上:“的确只能由此处而入。”
    罗婉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旋即又蹙起眉头,抬眼望向李元,轻声道:
    “家父留给我的是他初次进入圣灵魂宫遗址时的记忆,便止步于这石阶之前。
    “彼时他尚未踏入命灵境,实力尚弱,没有命灵境大能带领,不敢贸然踏入其中......”
    她将目光投向古殿深处,那里漆黑如墨,似无尽深渊,不见一丝光亮:
    “进入其中,压制之力便会达到第三级。
    “届时我等能动用的力量,会再度被大幅削弱,后续的路,只能仰仗前辈带领了。”
    李元闻言,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几人。
    四名黑袍男子的刀刃,已泛起黑色元力,显然已做好随时搏命的准备。
    罗珊攥着玉简的手背上,暴起条条青筋,喉咙不断滚动着吞咽口水,神色紧张。
    这几日跋涉,自外围的瘴气林至中层的骨兽谷,他们历经十余场恶战。
    有能吞人魂魄的影魅,悄无声息地靠近,待人察觉时,魂魄已被其牢牢缠住;
    有甲壳坚逾精铁的腐毒蝎,挥舞着巨大钳子,尾针闪烁着幽绿毒光;
    甚至还有被遗迹气息唤醒的上古残尸,虽然已死去多年,但仍散发着恐怖气息,行动迟缓却力量惊人,每次攻击皆带着排山倒海之势。
    若非李元始终挡在最前方,并未让他们在濒危时捏碎玉简,不然,此刻伫立于此的众人,恐怕只剩李元一人。
    “你们当真要进去?”李元沉声问道,“你们的人,如今已有一大半被传送出去。
    “此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于此,你们可要思量清楚。”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骤然如寒潭凝冰。
    罗婉猛地仰首,眸底翻涌着千般复杂情绪,有对未知的深深恐惧,更有对父亲的执念。
    “晚辈明白。”
    她深吸口气,似欲将周身勇气皆纳入胸膛,而后缓缓抬手,将鬓边被山风肆意吹乱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后。
    “家父毕生皆追寻圣灵魂宫的秘密,而且晚辈依旧抱有一丝家父没有陨落的希望。”
    四名黑袍男子彼此互视一眼,旋即齐齐抱拳:“我等愿随少宫主同行。
    “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亦绝不退缩。”
    少女见状,亦跟着躬身行礼,身姿微微颤抖,声音虽然发颤,却透着坚定:“晚辈......亦想一探究竟,能让宫主如此执着追寻之物。”
    “我们都已至此,不进去一探,实在心有不甘。”罗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其白发如霜雪般披散于肩后,皱纹深刻的面庞在古殿幽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坚韧。
    李元轻轻一叹,目光缓缓扫过罗婉、罗邬、罗珊,以及身后神情紧绷的四名黑袍人:
    “既如此,那便进吧。
    “但跨过此处,我亦难在第一时间护得你们周全。
    “能倚仗的,唯有彼此的信任,与未绝的命数。
    “你们需时刻紧握玉简,一旦遭遇无法应对的危局,切莫迟疑,立刻捏碎它,以保性命。”
    “多谢前辈提醒。”罗婉心头一热,郑重抱拳礼,身后几人亦纷纷躬身致谢,神色恭谨。
    但感激之余,他们的手心却已沁出丝丝冷汗,踏入此地,便意味着真正踏入生死未卜之境。
    李元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迈向石阶,蓝袍下摆随风轻拂,扫过碎石,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幽蓝元纹触到他的靴底,竟如活物般瑟缩了一下,似在畏惧,随即泛起更盛的光晕。
    风声骤急,如猛兽咆哮,古殿的呜咽愈发清晰可闻,仿佛万古前的战魂正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这群不知死活,贸然闯入之辈。
    古殿入口,被岁月无情磨蚀得边缘模糊,幽深如巨兽之口,欲将人一口吞入深渊。
    跨入的剎那,眼前之景豁然一变,并非众人预想中的宏伟殿堂,而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长廊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石墙,墙面密密麻麻刻满元纹,有的如星河流转,有的似锁链缠绕,构筑起亘古不变的封印。
    一盏盏青铜灯笼悬于通道两侧,灯焰并非寻常烛火,色泽幽绿中透着暗红,跳动间如活物翻腾,明明无风,火苗却诡异地左右摇摆。
    长廊两侧还伫立着巨大石像,高达百丈,如巍峨山峰,身穿黑袍,头戴兜帽,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露出冷硬的下颌线。
    石像双手各持一枚数十丈高的黑色石简,简身刻满元纹,阴寒气息自石简中源源不绝地涌出,如潮水般漫延。
    空气中弥漫起一层薄雾,乳白中泛着淡灰,如鬼魅之纱,将长廊笼罩在一片诡异而肃杀的氛围里。
    众人默默前行,脚步在寂静的长廊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步皆似踏在人心之上,心惊胆战。
    不知行经几许时光,长廊的另一端,忽地传来惊恐的尖叫与厮杀声,声声刺耳。
    其间更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咆哮,似自地狱深渊爬出的凶兽在怒吼。
    “走。”
    李元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身形化作一道九彩流光,朝长廊尽头暴掠而去。
    罗与罗婉等人不敢怠慢,皆咬牙紧随其后,脚下碎石被蹬得四散飞溅,如乱箭齐发。
    就在此时,古殿深处传来低沉而悠远的钟鸣,仿佛穿越远古洪荒时空,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威压,一下下重重叩击在众人心头,令人心神震颤。
    随着钟声回荡,一座高达数百丈、笼罩方万丈的巨型大殿,在墨色云海中缓缓显现。
    屋脊之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石雕神兽,双目微睁,似在冷冷凝视苍穹下的一切生灵,透出睥睨万古、傲视群雄的威严。
    殿内灯火通明,无数红烛摇曳生姿,映照出斑驳的朱漆柱壁与墨玉地砖。
    光影交错间,本应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景象。
    然而,在庄严之下,却弥漫着一股诡异而阴冷之气。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