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之主: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寒潮千重
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占地有五六千丈之广。
祭坛表面刻满复杂元纹,隐隐有暗金流光在纹路间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像沉寂已久的心脏,正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祭坛中央,十数名男女背靠背结成一圈,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而紊乱,似已力竭。
他们的衣衫已被汗水与尘土浸透,狼狈不堪,目光死死盯着大殿穹顶。
数道魂体自四面八方飞掠而至,悬浮在空中,如一群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幽冥使者,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他们并非寻常亡魂,生前皆为修为高深的强者。
死后魂魄遭某种禁忌秘法所拘,不得超脱,被强行炼化、封印在此间天地。
这些魂影好似身披被岁月风化得千疮百孔的破旧长袍,仍残留昔日华贵纹饰。
其面容模糊难辨,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浓烈的不甘与彻骨的怨恨,似能穿透时空,将所见生灵皆拖入永恒黑暗。
残影周身缭绕着淡青色雾气,好像从冥界幽冷之地挣脱的囚徒。
其姿态各异,千奇百怪。
一道魂影凌空翻腾,双臂舒展如鹰击长空,带起阵阵阴寒劲风。
另一道自高空俯冲而下,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欲将地面生灵一击毙命。
还有数道在殿角盘旋,身躯缓缓旋转,目光如冷电扫视全场,伺机而动。
这些魂影虚幻不定,时而凝聚成清晰的人形,衣袂飘动,宛若真人,栩栩如生;时而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无影无踪。
下一刻,他们又在另一处重新浮现,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又总在濒临溃散时猛地凝实,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数道虚幻身影锁定下方那圈背靠背的男女,齐声发出无声嘶吼。
吼声虽无声,却似能震人心魄,猛然朝他们冲去。
数名强者骇然失色,本能地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有人向左疾掠,身形如电;有人向右翻滚,姿态扭曲,皆欲拉开距离,以求生机。
他们慌忙挥动手中元宝,光芒爆闪,元力狂涌,斩向那些魂影。
“嘭嘭”
然而,所有攻击却如泥牛入海,直接穿透魂影的身体,落在后方的断壁残垣上,爆裂声传开,碎石纷飞,烟尘四起。
那些魂影同样从奔逃者的身体中穿行而过。
但与元宝攻击不同,魂影触及肉身的刹那,被穿过的男女生机如泄洪般急速消散。
其脸色由白转灰,再由灰转死寂之黑,随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再无半分生命气息,死状凄惨。
“这些是什么邪物?”
李元一行恰在此时赶到,目睹此等诡谲血腥的场景,皆惊骇莫名。
走在最前的淡粉霓裳少女,原本灵动的眸子骤然瞪大,娇躯不受控制地瑟瑟打颤,粉嫩脸颊瞬间失去血色,步履踉跄。
几名黑袍人几乎同时一步踏出,护在罗珊身前,继而身形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凌厉之风,朝那些虚幻身影暴掠而去。
“回来!”
李元声如惊雷,震得周围空气都似为之颤抖。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眉心处亮起一团青白光芒,磅礴浩瀚的灵魂力量自其眉心暴涌而出,如无形巨浪,汹涌澎湃,席卷前方。
光芒瞬间在几名黑袍人周遭凝结成半透明的灵魂力护盾,似可抵御世间一切邪祟。
几道魂影对护盾视若无睹,依旧悍然冲来。
不过,就在他们触及护盾的剎那,如撞上无形壁垒,虚幻身躯猛地一滞。
随即,被强劲的力量弹开,化作数道青烟,狼狈地倒飞而回,在半空中翻卷几下,方才重新凝聚身形。
护盾在弹开魂影的瞬间便悄然散去,数名黑袍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凌空翻滚,足尖在地面一点,借力倒退而回,稳稳落在李元身旁,呼吸略显急促。
他们死死盯着那些魂影,手已按上刀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在空中重新聚集的魂影,雾气翻涌间,似有无数怨念在其中纠缠。
它们的目光如利刃般锁定李元等人所在的位置,怨恨与冰冷交织成实质的杀意,弥漫开来,缓缓向他们逼近。
“他们并非仅受此阵域所制的残魂,元力攻击对他们无丝毫效用。”
李元目光落在几道虚幻身影上,其声低沉而冷静,在众人心间激起警觉涟漪。
他缓步趋前,蓝袍下摆在阴冷的殿风中微微翻卷,眉宇间凝着一抹深思。
这些魂影虽然虚幻缥缈,却非寻常阵域所催动的游魂可比。
其怨恨凝而不散,行动间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似有灵智指引,更像是被人刻意操控的杀器。
“必须以强大的灵魂力进行镇压。”李元一字一顿道。
话音未落,他抬手单手结印,五指翻飞如蝶,指节泛起淡淡的青芒,仿若与天地间魂息共鸣。
眉心处再度亮起青白色光晕,并不刺目,却蕴含浩瀚磅礴的灵魂力量,向外扩散开来,将周围的阴寒与煞气压下几分。
光晕中心,隐约可见细密的元纹交织成阵,将灵魂力化作镇压之势,铺天盖地覆向那些虚影镇压而去。
就在这时,数十颗暗蓝色的水球自破碎古殿另一头呼啸而来,携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破空声,精准轰击在那几道魂影上。
“轰——”
水球触碰到虚影的刹那,并未如寻常元力般穿透而过,而是爆开成幽蓝冰雾。
冰雾瞬间侵入魂体,如冰刃切割,将它们的轮廓冻得僵硬无比,继而寸寸崩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连一丝怨恨的余波都未能留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元瞳孔微缩,结印的动作顿了一瞬。
“李元......没想到你消失了数十年,会在这远古遗迹现身......”
紧接着,一道怨毒至极的声音,自殿宇另一端悠悠传来,像是从九幽深处传出,裹挟着陈年恨意。
李元眉峰陡然一挑,旋即循声望去,隔着中央座巍峨巨大的祭坛,看到对面五道身影静静伫立,皆身着暗蓝色绡纱袍。
那材质轻盈若雾,似薄烟萦绕,却着冷冽光泽。
袍摆随殿内若有若无的气流微微浮动,飘逸灵动,透着一股诡异优雅,仿若来自幽冥的使者。
五人身形各异,非人类元者体态,皆是天灵,气息沉凝如渊,显然并非易与之辈。
“庄运。”
李元一眼便认出为首者,眸中若有暗流转,皮肤呈现诡异的灰白色的阴冷男子。
赫然是音溟宫庄运。
多年未曾谋面,对方容貌依旧阴冷。
此刻那张脸上掀起寒意十足的笑容,眼底无半分暖意,唯有了冰的阴鸷,似能将灵魂冻结。
他缓步上前,绡纱袍袖随动作轻扬,暗色纹路在衣料上若隐若现,似有水流暗涌。
“我还以为你会永远销声匿迹,不会再出现在中州。”庄运字字如刀,“未曾想,你经不起诱惑,一头扎进这远古遗迹。
“今日既然遇上......”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李元身后的罗婉、罗等人,似鹰隼审视猎物,目光中透着狠厉。
“这一次,我看你如何逃脱。”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四名天灵同时微不可察地踏前半步,周遭空气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祭坛上的元纹在李元和庄运对峙的目光中微微闪烁,仿佛连这座沉寂万古的大殿,都在静待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爆发。
李元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眉心的青白光芒渐渐敛去,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眸子。
他并未立刻回应庄运的挑衅,只是微微侧首,确认身后众人的状态。
罗珊面色依旧苍白,似受惊的小鹿,娇躯微微颤抖;四名黑袍人目光警惕,如临大敌。
罗婉与罗邬则悄然握紧了袖中元宝,准备随时施展元术,以应对突发的变故。
“逃?”
李元收回目光,望向庄运,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你以为你是谁?
“半步圣者境的大能?”
庄运闻言,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嘴角一撇,冷笑言道:
“如果是在外界,我尚惧你三分。
“但此处乃圣灵魂宫遗迹,任何元者进入其中,修为皆受此处环境和封宫大阵的压制。
“你那点优势,在此处不值一提。
“在这里,我可轻易将你斩杀。”
“是吗?”李元淡淡回应道,“我很想知道,在此片被封印的遗迹里,我到底还能发挥出多强的力量。”
“我也是这么想的。”庄运眼底寒光迸射,仿佛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露出獠牙,猛然一步踏出,如巨石坠地,发出震天轰鸣。
“轰”
澎湃元力自其体内排山倒海般呼啸而出,殿内本就稀薄的天地元力被瞬间抽空,连祭坛上的元纹都黯淡了一瞬。
暗蓝元力如怒潮翻涌,自其周身弥漫开来,空气里泛起湿冷的水汽,如细雨蒙蒙,仿佛整座大殿被拖入深海之渊。
其身形一闪,右掌骤然拍出,如巨斧开山,势大力沉。
“砰”
前方空气如被巨锤砸中,轰然爆裂,凌厉无匹的劲风夹带着刺骨寒意,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席卷向李元。
风压所过之处,地面墨玉砖寸寸龟裂,如蛛网蔓延,碎石被劲风卷起,如利箭般四射,击在殿壁之上,发出清脆声响。
李元神色自若,右手探出,掌心之处,骤然爆起雷霆光芒,耀目夺魂。
磅礴元力自其掌中奔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九彩雷霆大手,与扑面而来的寒意正面相撞。
“轰隆——”
九彩雷霆大手与凌厉劲风悍然碰撞,雷光炸裂,如万朵彩花绽放,璀璨夺目;暗蓝气劲四散,如冰晶碎玉,纷纷扬扬。
冲击波横扫而过,巨大祭坛都在震颤,大殿四周梁柱摇晃,尘土簌簌而下。
罗婉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攻击被阻,庄运脸上并无半分意外之色,反而勾起一抹残酷笑意。
毕竟在外界,李元的修为本就高于他。
故而,在此地受阵域和环境压制,前者能挡下这一击,亦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从刚刚交手中,他探知李元在此地的确并非外界那般强大,其眼中的战意因此不可遏制。
庄运眼神陡然一凝,体内磅礴元力如怒海翻腾,席卷而出。
霎时间,天地元力隐隐沸腾,祭坛元纹竟被牵动,泛起层层涟漪。
更诡异的是,自他体内蔓延出的暗蓝元力中,竟夹杂着一股阴寒湿气,如幽冥之雾,弥漫开来。
此间空间的温度骤降,空气变得潮湿黏腻,似有无数细小水珠附着其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骨术,寒潮千重。”
庄运低喝道,其音仿若自九幽寒渊而来,裹挟着彻骨寒意,似能冻结心魂。
其左手结印,指节间泛起幽幽暗蓝光泽。
右掌掌心,暗蓝元力如漩涡般急速汇聚,须臾之间,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同时手掌缓缓向前推出。
水球看似清澈柔和,宛如明珠生晕,但内里却有冰晶飞速旋转,寒气自球心汨汨溢出,在殿内交织成一张无形冰网。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得微微扭曲,似被无形之手揉捏变形。
“死!”
庄运一声冷喝,水球猛然炸开,并非如雷霆般轰然巨响,而是一阵细密如雨的破裂声,簌簌而响。
刹那间,漫天水箭自爆裂处激射而出,每支水箭化为三棱冰棱,锋锐如刃,寒光点点,宛如暴雨梨花,自九天倾泻而下,直扑李元而去。
冰棱未至,凛冽寒气已在地面上肆意蔓延开来。
墨玉地砖之上,迅速结出一层薄霜,晶莹剔透,透着彻骨寒意。
细密的冰裂声,如万千虫豸啃噬,在古殿内格外刺耳。
李元眸光一闪,一掌拍出,九彩雷霆大手再度在身前成型,雷光交织,与股扑面而来的寒意正面相撞。
“哦”
雷霆与寒冰悍然碰撞,如天崩地裂一般,蒸腾起大片白雾。
白雾如云海翻涌,弥漫于殿内,视线瞬间受阻,连呼吸都带着湿润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