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之主: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冰狱锁蟒
李元虽身处白雾之中,却仍能洞察四周。
他发现那些水汽之中,依旧有无数的冰棱隐匿其中。
其眼中不禁掠过一抹罕见的凝重,心中暗自思忖:
“现在他的实力竟如此强劲?”
从方才交手来看,庄运在此地所展现的强大实力,明显超乎他的预估。
封宫大阵对元者的压制极为显著,元者的实力被大幅削弱。
元者施展元术时,皆有诸多阻碍。
庄运却能近乎完整地施展自身元术,其举手投足间,无力运转自如,毫无滞涩之感。
甚至隐隐牵动遗迹内的水元与冰元之力,仿若此遗迹之力皆为其所用。
这便意味着,要么此阵域对庄运的压制远轻于他们,使其能在封宫大阵之中如鱼得水。
要么他已寻得某种与遗迹共鸣的法子,能借此地的力量为己用。
李元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因寒气侵袭而略显滞涩的气血,亦在吐纳间渐趋平复。
下一刻,其双手快速结印,指间元力如灵蛇游走,流转不息。
道道玄奥元纹自眉心翩然飞出,蕴含沟通天地、引动乾坤之力,仿若承载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那些元纹在空气中缓缓舒展,与遗迹深处隐晦难察的阵纹遥相呼应,好像在虔诚叩问这片天地的本源之力,欲借其威,成就自身的威能。
李元目光陡然一凝,死死锁定漫天冰棱,旋即,猛地一指点出,口中低喝,声如雷霆炸响,直贯耳膜:
“骨术,冰封!”
一股彻骨寒意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如瞬间蔓延至周遭虚空。
周围空间层层结冰,厚重的冰层如天幕缓缓垂落,将他与庄运的战场彻底隔绝开来。
此寒意并非寻常低温,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封意志,冰冷彻骨,欲将万物皆笼于其冰冷的怀抱,令生机凝滞,血脉冰封,使一切化作冰雕,沉沦于无尽寒渊。
大殿四周的朱漆柱壁,原本色泽鲜艳,在刹那间被冰层紧紧包裹,鲜艳色亦被冰封其中,只余下幽冷光泽。
墨玉地砖此刻亦被冰层覆盖,如覆上一层晶莹铠甲。
乃至盘踞屋脊,原本威风凛凛的石雕神兽,恰似随时可腾空而起,此刻亦被冰封,化作一座座冰雕,静立不动,尽显肃穆与冷峻。
冰层并非粗糙结晶,而是如水晶雕琢般剔透玲珑,内里隐约可见细密的冰纹流转,如星河闪烁。
整座大殿宛若被一只无形巨手拽入九幽寒渊,温度骤降至冰点,连摇曳的烛火,亦被冻得黯淡无光,化作幽幽蓝焰,在寒风中瑟瑟颤抖。
漫天冰棱陡然一顿,似被无形之力强行定格在半空。
“咔嚓——”
紧接着,清脆的碎裂声如千万片冰晶同时崩解。
漫天冰棱齐齐爆裂,释放出的刺骨寒气与锐利冰屑,汇聚成可怕的能量飓风。
下方巨大的祭坛,瞬间被能量飓风彻底笼罩,古老阵纹亦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庄运眉峰微微一蹙,虽淡却透着一丝凝重。
显然,他没料到李元竟能以冰封之术反击,其脚下的暗蓝绡纱袍,因寒气侵袭而凝出细碎冰碴。
“竟将我的骨术给破了……………”
庄运的声音自飓风中悠悠传来,仿若了毒的冰棱,刮过耳膜,令人不寒而栗。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逐渐消散的冰雾,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惊疑之色。
李元的冰封之术,以一种霸道绝伦的方式,将他引以为傲的寒潮千重硬生生碾碎。
在外界,或许尚可理解,他们修为有差距。
但在圣灵魂宫封宫大阵的压制下,李元同样能催动出如此纯粹的冰封之术,远远超出他的预判,令其一时难以接受。
庄运心中念头如电转,一股寒意自脊椎如蛟龙般窜上天灵盖,令其不禁打了个寒颤。
“若我不能在远古遗迹内将其斩杀,待他脱离此处压制,以其原本修为.......恐怕此生再无机缘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念及于此,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数褪去,猛然踏前一步,靴底踏碎地面的薄霜,发出脆响。
其双手在胸前快速合印,指诀变幻如穿花蝴蝶。
暗蓝色元力自他体内如决堤的怒潮般汹涌而出,向四面八方铺展,与大殿空间、乃至祭坛上的阵纹产生奇异共鸣。
“纹元术,冰狱锁蟒!”
一声低喝,如九幽寒渊的敕令。
刹那间,大殿剧烈抖动,好像沉睡巨兽被惊醒,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穹顶的石雕神兽双目似闪过一丝红光,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祭坛之上的元纹光芒陡然暴涨,不再是之前黯淡幽光,而是化作刺目的暗蓝与冰白交织洪流,疯狂涌入庄运的体内。
紧接着,庄运受压制而略显滞涩的元力,好似恢复到在外界时未曾受压制的水准。
甚至因为与遗迹大阵共鸣,其气息中还隐隐多了一丝源自圣灵魂宫本身的古老威压,冰冷、肃杀,令人心悸。
下一刻,以庄运为中心,暗蓝元力如无数条冰冷毒蛇,自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钻出,形成无数冰链。
链身粗如儿臂,表面覆盖着细密冰晶鳞片,寒气四溢,连空间都被冻结,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冰链尖端闪烁着幽蓝寒芒,显然蕴含极强的穿刺与腐蚀之力,转瞬交错成一张立体巨网,目标直指李元,试图封锁其行动与力量流转。
“锁蟒,我看你如何锁我这天劫之龙?”
面对如毒蟒般自四面八方缠来的冰链,李元的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声音虽然不高,却如沉雷滚过九霄,字字皆挟着无可撼动的自信与锋芒,好似天神之谕,令万物皆颤。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元力如怒潮般,一波接一波向外扩张,隐隐间有低沉龙吟声自掌心回荡而出。
“纹元术,镇雷龙驭决!”
两道九彩斑斓的光流自掌心升腾,在空中迅速塑形,须臾间,两条栩栩如生的小雷龙凝现。
霎时,大殿穹顶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原本因庄运的纹元术而偏向昏暗空间,转瞬被浓郁雷云取代。
雷云形成一个巨大旋涡,旋涡中心漆黑如墨,仿若深渊入口。
恐怖威压自旋涡中弥漫而下,让古殿遗迹都似在微微颤抖,好似一位年迈长者在面对一场灭顶之灾时的恐惧与无奈。
两条小雷龙在雷云滋养下,身形猛然暴涨,转瞬化作两条遮天蔽日的雷霆巨龙。
“吼!”
两条雷霆巨龙同时昂首向天,发出震彻寰宇的长啸。
啸声并非寻常音波,实乃融合天劫之力的规则之音。
其声所至,震得大殿虚空泛起肉眼可见涟漪,虚空恰似脆弱琉璃,即将碎裂成无数残片。
冰链上的幽蓝寒气,在两条雷龙所弥漫的九彩雷光映照下,如同积雪遇骄阳,开始消融殆尽。
凝结冰晶尚未来得及坠落,便被炽热高温与雷霆伟力直接汽化,化为滚滚水汽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片短暂云雾,转瞬即逝。
试图封锁李元行动、阻碍其元力流转的冰链巨网,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天劫之力面前,瓦解崩塌,寸寸断裂,化为乌有。
随着冰链消融,两条雷霆巨龙的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两道流光,重新投入李元掌心,只留下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雷霆余韵与弥漫四周的天劫气息。
李元缓缓放下右手,元力收敛,其神色依旧淡然,唯有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冷冷瞥向面色剧变的庄运,冷冷道:
“借遗迹阵域强行催发的纹元术,使得你的气息暴涨,但终究是虚假的。
“在天劫之下,一触即破
“大道至简,唯有源于自身的真威,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一句话,如利剑穿心,直指庄运元术根基,借外力强行提升,虚幻不实,难敌源于自身大道的天劫真威。
庄运眼瞳微微一缩,他敢在此地与李元正面硬撼,大半底气,源于音溟宫在此遗迹所享的特殊优势。
相较于其他势力的元者,他们所受封宫大阵的压制,要轻缓许多。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即便处于这般被全面压制的局面,李元依旧强悍若此。
不仅破其寒潮千重,更以天劫之龙的威势,碾碎其冰狱锁蟒。
那股源自大道本源的天劫气息,仿若上古神祇威压,连遗迹阵纹的加持,都被压制下去。
庄运暗自咬牙切齿,心中飞速盘算:“若在此处缠斗不休,恐怕极难将他斩杀。
“也不知再往遗迹核心深入,封宫大阵对他的压制会不会强烈些。”
念及于此,其双掌猛地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不甘。
原本他以为,在这远古遗迹中偶遇李元,是解决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时机,甚至觉得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可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让他清醒地意识到,有些敌人,即便环境对他有利,亦非想杀便能杀的。
“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出来吧。”
李元见对方好像没有下一步动作,沉声喝道。
庄运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阴寒地锁住立于残破祭坛边缘的蓝袍身影,后者神情淡漠,宛若一柄出鞘即饮血的利剑,随时能再掀杀局。
心中权衡再三,庄运最终不甘地一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冷哼:“我们走。”
对他而言,眼下最为重要之事,是在遗迹内尽快找到他们此行的目标之物,至于李元,只能留待日后再谋对策。
更何况,这座远古遗迹开启时间有限,浪费时间在无休止的缠斗上,只会错失更大机缘。
“打算不打了吗?”
李元双眼微眯,目光紧紧追庄运与另外四名身着暗蓝袍者的背影。
他知道庄运素以精于算计著称,心思缜密,绝不会将时间虚浪费在与他的消耗上。
“就让他们这般离去吗?”身着淡粉霓裳的少女忍不住开口问道。
“要是没有你们在旁,我倒可放手一搏。”李元淡然回应,收回目光,扫过她与罗邬等人。
“他们是谁?”罗婉秀眉微蹙,跟着问道。
她隐隐察觉到,方才的几位天灵绝非寻常实力元者,否则出手时,不会引动如此强烈的阵纹共鸣。
“中州顶尖势力,音溟宫,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吧。”李元语气依旧平淡,“刚刚与我交手之人,便是音溟宫当代天骄,庄运。”
“庄运?”听到这个名字,罗与罗珊等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喔?”李元见众人反应,不禁轻咦一声,“看来此人在中州的确颇具名气,你们居然知晓。”
银发老妪看着李元,苍老的嗓音带着慎重与探询,岔开话题:“前辈,我们才刚进入灵皋天藏,便遭遇这等强者,接下来,当如何行事?”
此刻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对前路的迷茫。
连音溟宫的命灵境大能都在此现身,遗迹的凶险程度,恐怕远超他们之前预估。
“魂莲池你们还要前往吗?”李元反问,“你们也已看到了,我的仇家不少。”
“自然要去。”罗婉毫不犹豫地答道,“那是我父亲一直向往之地,亦是我此行的目的。
“而且,我依旧坚信,我父亲并未陨落。”
李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般迅速朝古殿另一端的幽深殿道暴掠而去。
罗婉等人互望一眼,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不安,纷纷跟上。
在他们身后,祭坛上的阵纹渐渐暗淡,空气中残留的雷霆与冰寒气息交织成无形余威。
山峦连绵,蜿蜒起伏,仿若蛰伏于暗夜的巨兽脊背,在沉沉夜色中,投下狰狞可怖的剪影。
凛冽寒气,自地层幽深处蒸腾而上,化作浓稠雾霭,氤氲缭绕于天地,似择人而噬的幽冥之气,森冷中暗藏无尽凶险。
寒气笼罩之下,一片银色古树如远古神祇般,傲然静立。
其枝叶繁茂,如云朵般层层叠叠,每片叶子,皆似由清冷月光凝铸而成,泛着清冷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