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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明当文豪: 第272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掉崖就有奇遇,这套路大家都在用,像《仙鹤神针》、《金剑雕翎》都是这种。
    但这个套路用的最多、知名度最高的还得算是金庸,《神雕侠侣》里杨过发现了独孤求败墓;《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在白猿腹中得到“...
    侯三这话一出口,罗雨嘴角便微微一翘,没抬眼,也没应声,只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指尖在粗布衣缘上轻轻一捻,仿佛掸去一点并不存在的浮尘。
    他这才抬眸,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回侯三脸上,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对方耳中:“侯三爷,您这‘斗胆’二字,用得倒巧。”
    侯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滑动,黄牙微露,眼神却飞快地往小莲身上一扫——那姑娘仍低着头,肩胛骨在薄薄的青布衣下绷得极紧,像两片随时会折断的蝶翼。
    罗雨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只侧身让开半步,朝门内抬了抬手:“请进吧。书房窄,茶水简陋,但总比门外吹风强。”
    侯三一愣,忙不迭点头哈腰,拽着小莲就要往里走。小莲却脚下一滞,身子往后缩了半寸,指尖死死掐进自己掌心,指节泛白。她没抬头,可那一瞬,罗雨分明看见她睫毛剧烈颤了颤,像被蛛网困住的蜻蜓翅膀。
    罗雨不动声色,只将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竹节磕在青砖上,发出“笃”一声脆响。
    侯三立刻停步,讪笑着搓手:“哎哟,恩公莫怪,小女……小女是怕冲撞了贵人。”
    “她不是怕我。”罗雨忽然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点笑意,“她是怕你。”
    侯三笑容一凝,脸上血色倏地褪了三分。
    罗雨已迈步先行,拐杖点地,节奏沉稳:“进来吧。九爷正养伤,吵不得。话,咱们慢慢说。”
    书房内,罗本斜靠在垫高的被褥上,腿上竹片未拆,面色尚显苍白,可眼神清亮如洗,见侯三父女进门,只略略颔首,既无怒容,也无讥诮,倒像在看两个寻常访客。
    小翠早已搬来两张矮凳,又端来两碗温水,放在侯三父女面前。她动作轻缓,目光却锐利如钩,从侯三袖口磨出的毛边,到小莲腕子上新勒出的一道浅红印子,一一扫过,末了垂眸退至罗雨身侧,静立如松。
    李和则抱臂靠在门框边,下巴微扬,目光在侯三脸上来回逡巡,似笑非笑。
    张源坐在书桌旁,手里捏着一支未蘸墨的秃笔,指尖有节奏地叩着桌面,嗒、嗒、嗒——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坎上。
    侯三被这无声的阵势压得额头沁汗,刚要开口,罗雨却先道:“侯三爷,您说您打听到我在漳浦为官?”
    “是是是!”侯三忙接话,“《漳浦月刊》每月初一发,小人托码头上识字的账房先生念过三遍!恩公写的《王六郎》,还有那篇《义犬记》,连船老大都背得下来!都说恩公是个活菩萨心肠,可又不像那些只会念经的假善人……”
    他越说越顺,竟忘了忌讳,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矮凳前:“小人寻思着,菩萨也得有人供奉不是?小人虽粗笨,可水性好,能潜三丈深,能扛三百斤麻包,还能……还能替恩公管码头!”
    话音未落,罗本忽然低低一笑:“管码头?您知道漳浦码头归谁管?”
    侯三一怔,支吾道:“这……这不归县衙管么?”
    “错。”罗本淡淡道,“归海事司。而海事司的主官,上个月刚被锦衣卫提走了——罪名是私贩硫磺,勾结倭寇。”
    侯三脸上的血色“唰”地全没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罗雨却忽而抬手,止住罗本往下说,转而看向小莲:“大莲,你爹说你能潜三丈深?”
    小莲猛地一颤,终于抬起脸来。
    她眼睛极大,瞳仁黑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惊惧、羞耻、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倔强。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能。”
    “那敢不敢跟我去一趟闽江口?”罗雨问得极轻,像在问今天吃不吃粥。
    小莲瞳孔骤然收缩。
    侯三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恩公饶命!小女不懂事,小女该死!她……她从小在船上长大,水性是不错,可真没见过风浪!更没下过海!她……她只是个丫头啊!”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罗雨声音依旧温和,可尾音微微下沉,像石子坠入深潭。
    小莲喉头滚动,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那层水雾竟奇异地散开了,只余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
    “敢。”她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薄刃,猝然划开满室沉闷。
    罗本眉峰一跳,李和抱臂的手臂松了松,张源叩击桌面的节奏停了。
    连侯三都忘了磕头,直愣愣仰起脸,满脸难以置信。
    罗雨却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漾开细纹:“好。明日辰时,码头见。带一身干爽衣裳,别穿新衣——水里泡久了,新布容易扯烂。”
    侯三脸色灰败,嘴唇抖得厉害,想拦又不敢拦,只得偷偷去扯小莲袖子。小莲却轻轻一抽,躲开了。
    她垂眸盯着自己脚尖,那双新做的青布鞋,鞋尖沾着一点泥,是方才跪拜时蹭上的。
    罗雨不再看他,只朝李和略一颔首。
    李和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块乌木腰牌,正面刻着“漳浦海事司·协理”八字,背面则是一枚模糊的蟠龙暗纹——那是罗雨半月前亲手从刑部史大人手中接过、又悄悄拓印仿制的“临时执照”。
    他将腰牌搁在侯三面前矮凳上,声音不高不低:“拿着。明早带她从西水门进。守门的认得这牌子。”
    侯三双手捧起腰牌,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叶。他低头看着那蟠龙暗纹,忽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罗雨,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敢把那句“您……您跟锦衣卫……”问出口。
    罗雨已转身,拄拐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如松。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侯三爷,您记住了——我不是菩萨。我写《王六郎》,不是为了教人行善;我买小莲,也不是为了成全你们父女。这世上没有白给的恩典,只有等价的交换。”
    他顿了顿,窗外恰有一阵江风卷过,拂动门楣上未拆的旧春联,朱砂墨迹在风中微微摇晃。
    “您要是还想赌,”罗雨的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人窒息,“那就赌她明天敢不敢跳下水。赌赢了,我给她一份工钱,够你赌三年。赌输了……”
    他没说完,只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吱呀”一声,门缝合拢,隔绝内外。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
    侯三瘫坐在地,手里的乌木腰牌冷得刺骨。
    小莲却慢慢蹲下身,伸手拾起方才掉落在地的一枚铜钱——那是她爹慌乱中从袖袋滚出来的,上面还沾着点陈年汗渍。
    她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铜钱边缘,铜绿在昏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爹,你还记得我七岁那年,船在闽江翻了么?”
    侯三茫然摇头。
    “那时你把我按进芦苇荡,自己游走了。”小莲静静道,“我呛了三口水,抓着一根断桅杆漂了半个时辰,才被人捞起来。”
    她将铜钱攥进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你说我是你的女儿。可你连我怕水,都不知道。”
    侯三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小莲没再看他,只默默起身,走到书桌边,提起笔,在罗本尚未写完的《八国演义》手稿空白处,用簪花小楷添了一行批注:
    【水鬼不溺人,因它本就是人。】
    墨迹未干,她放下笔,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侯三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低声道:“明早,别来送我。”
    话音落下,她掀开竹帘,身影没入院中渐浓的暮色里。
    罗雨正站在院中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枝桠间最后一片枯叶。
    小莲走近,停在他身侧半步之遥,没说话,也没行礼,只安静站着。
    晚风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被吹起,掠过耳际,露出耳后一道浅浅旧疤——像一条细小的银鱼,伏在雪白皮肤上。
    罗雨没看她,只问:“怕么?”
    小莲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那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在夕照里翻飞,划出一道微亮的弧线,然后“叮”一声,不偏不倚,落进罗雨拄着的拐杖竹节凹槽里。
    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铜锈的微涩:“怕。可比怕水,更怕一辈子当您的‘恩典’。”
    罗雨终于侧过头。
    暮色温柔地漫过她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站得笔直,像一株刚被风雨洗过的芦苇,柔韧,且不可折。
    罗雨忽然想起《王六郎》里那句自己曾反复推敲的句子:“人鬼殊途,非在形骸,而在心灯未灭。”
    他笑了笑,将拐杖微微倾斜,让那枚铜钱顺着竹节滑落,轻轻跃入自己掌心。
    “明天辰时,”他说,“记得带盐。”
    小莲一怔。
    罗雨已转身走向后院,声音随着晚风飘来:“水里泡久了,伤口会溃。盐水洗,最不疼。”
    小莲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不是因为铜钱,而是因为那句“最不疼”。
    她慢慢攥紧手指,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不再感到疼。
    院角,田甜抱着一叠新抄好的稿纸路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小翠从厨房探出头,正欲唤她帮忙端汤,却见小莲仰起脸,对着渐沉的天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倏忽散开,仿佛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卸下了。
    而此刻,罗本书房内,罗雨刚踏进门,张源便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来。
    罗雨展开一看,竟是小莲白日里誊抄的《八国演义》第三回——字迹清丽秀劲,力透纸背。更奇的是,在“周瑜火烧赤壁”一段旁,她以蝇头小楷密密批注:
    【火攻需借东风,然东风何来?史载是夜有星象异变,或与地脉热流有关。若设风箱于礁石之下,引潮汐之力鼓风,或可人造东风。】
    罗雨指尖停在那行批注上,久久未动。
    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沉入远山,天地间浮起一层淡青色的薄霭。
    新月初升,清辉如练,悄然漫过窗棂,静静铺在那页墨迹未干的稿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罗雨将纸页轻轻抚平,置于烛火之上。
    火苗温柔舔舐纸角,墨痕在光中微微蜷曲,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他望着那缕烟,忽然低声道:“不是恩典。是契约。”
    烟散尽时,他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在空白宣纸顶端,写下八个崭新墨字:
    【漳浦水部·第一号验契】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墨色淋漓,犹带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