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涌入脑海的声音，在扭曲颜旭的意识与认知，让他的脸色不断变幻，潜意识开始认同起这些听起来正常，可本能却在不断发出尖叫的声音。
    好在类似的情况他很有经验，还能守住底线不变，但是能坚持多久，颜旭也...
    那魔修的手还没碰到成成肩头，忽见一道银光如电劈落——不是白白指尖弹出的三根鼠须，细若游丝却锐不可当，嗤嗤三声轻响，魔修右手三指齐根而断，血珠尚未溅出，伤口边缘已凝起一层薄薄灰霜，竟是寒毒瞬息封脉！
    魔修惨嚎未及出口，白白已冷笑着踏前半步，足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碾，碎石迸射如霰弹，其中一枚裹着微不可察的灰影，正中魔修喉结。他喉咙里咯咯两声，眼珠暴凸，身子软塌塌瘫倒，连抽搐都只持续了半息。
    四周霎时死寂。
    几个守门魔修脸色骤变，手按法器柄部，却谁也不敢率先动作——方才那鼠须破空之声细得几不可闻，可断指封脉之准、寒毒凝血之速，分明是浸淫阴蚀之道百年的老怪手段。更骇人的是那枚碎石，表面灰蒙蒙似无异样，可落在内行人眼中，分明是“噬骨灰鼠”血脉觉醒后特有的骨尘附着，沾肤即蚀，三息溃肉，五息穿骨。
    白白却看也不看倒地之人，只将袖口一拂，灰霜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白皙如玉的手腕，转向颜旭低声道：“黑罗城规矩，擅动私刑者，尸首归城主处置，魂魄喂魔藤。咱们得快些进去。”
    颜旭颔首，铜钱面罩下目光微沉。他早知白白在合欢楼绝非寻常鼠妖，可此刻展露的杀伐果决与对黑市规则的熟稔，远超一个送货小贩该有的分量。她腰间那枚刻着“癸亥”二字的青铜腰牌，在穿过城门幽暗拱顶时，竟泛起极淡的墨色涟漪，仿佛与整座黑罗城的魔气隐隐共鸣。
    城内景象更显诡谲。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唯有无数悬浮于半空的琉璃球体，每个球中都囚着一缕幽光——或是跳动的心脏，或是燃烧的残魂，又或是一截不断再生又不断被啃噬的脊椎骨。幽光映照下，街道两侧的摊位皆由活体骸骨搭成，肋骨为梁，颅骨作灯，脊柱蜿蜒成路引。摊主们大多沉默如石，偶有开口，声音也似从地底传来，带着腐土与铁锈混杂的腥气。
    “那是‘魂烛铺’，卖的是被炼化七七四十九日的怨魂，点一盏能照见因果线，但燃尽时会反噬宿主三魂七魄。”白白指着左侧一摊，指尖掠过琉璃球中蜷缩的赤红小人，“不过现在贵得很，一盏要三十块中品灵石。”
    颜旭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右侧一处不起眼的骨台。台上仅摆着三枚暗红色种子，每粒表面都浮着蛛网状金纹，纹路深处似有血丝搏动。
    “血魄朱砂果？”他声音压得极低。
    白白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住他视线，袖中指甲已掐进掌心：“别看！那是‘剜心堂’的货……上月有七个散修买了这果子，服下后当场剖开自己胸膛，捧着尚在跳动的心脏跪向东方——后来查出来，果子里沁着人猴族失传的《血祭引》残篇，专勾人心底最深的执念，引其自献为祭。”
    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一下：“食猴鹰王追来的方向，正是剜心堂后巷。”
    颜旭心头一凛。人猴盗蛋、鹰王现身、黑罗城设局……环环相扣如棋局落子，可执棋者是谁？若只是人猴余孽，绝难调动剜心堂这等存在——此堂背后站着的是北境三大魔宗之一“万骸冢”，连天乾王朝镇守北疆的玄甲军都曾在此折损三位金丹修士。
    “白白，你为何知道剜心堂的底细？”他忽然问。
    白白脚步猛地一顿，肩头细微地颤了一下。远处魔藤在墙头蠕动，刮擦砖石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仿佛无数细齿在咀嚼时间。
    “因为……”她声音忽然哑了，像砂纸磨过生铁，“我娘，就是被剜心堂用血魄朱砂果，活活引出心火炼成了‘赤炼魂钉’。”
    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暗红色旧疤——形如爪痕，边缘微微翻卷，疤痕深处，隐约可见金纹游走，与那血魄朱砂果上的纹路，竟如出一辙。
    颜旭呼吸微滞。他一直以为白白只是个精明圆滑的鼠妖掮客，却忘了所有妖怪踏上修行路，最初都源于一场焚心蚀骨的恨。合欢楼里那些香艳皮囊之下，原来埋着这般嶙峋白骨。
    就在此时，前方巷口陡然爆出刺目金光！
    轰隆——！
    整条街的琉璃魂烛同时爆裂，幽光炸成漫天流萤。金光如利剑劈开黑暗，所过之处骸骨摊位寸寸龟裂，灰雾蒸腾中，一只覆盖玄金鳞片的巨爪悍然探出，五指箕张，直取巷内某处虚空！
    爪风未至，颜旭胸前系统背包突然疯狂震动！界面自动弹出猩红警告：
    【检测到高维能量干涉！源：上古妖族秘术·裂空攫灵手！】
    【警告：该术式可强行撕裂空间锚点，对本系统稳定性造成严重威胁！建议立即撤离！】
    他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拽住白白手腕往侧方扑倒。几乎同时，巨爪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们后颈掠过——颜旭后颈汗毛尽断，皮肤灼痛如烙铁；白白耳后那道旧疤骤然亮起金纹，血珠无声渗出。
    烟尘稍散，巷口景象令人窒息。
    食猴鹰王悬于半空，双翼展开遮蔽天光，每一根翎羽边缘都萦绕着撕裂空间的黑色电弧。他脚下，三具魔修尸体呈放射状炸开，腹腔空空如也，唯余焦黑脊柱插在地面，像三株扭曲的枯树。
    而他锁定的目标，赫然是巷子深处一面斑驳铜镜。
    镜中倒影却并非鹰王本相——那是一个佝偻老者，手持青铜锉刀，正慢条斯理地锉着自己左手小指。每锉一下，镜中便有一道金纹从他指尖飘出，融入铜镜表面，使镜面愈发幽邃如渊。
    “人猴‘蚀骨叟’……”白白牙齿打颤，声音却奇异地镇定下来，“他没把《血祭引》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食猴鹰王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右爪。玄金鳞片缝隙间，一滴赤金色血液凝聚成珠，悬而不落。那血珠之中，竟有微型风暴旋转，隐约可见无数鹰隼虚影振翅悲鸣——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召唤本命神通“万鹰噬天阵”的前兆！
    巷内温度骤降，连漂浮的魂烛残渣都冻结成灰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颜旭背包里那根食猴鹰王所赠的鹰羽，毫无征兆地自行离鞘！
    三尺鹰羽腾空而起，通体泛起温润玉光。它不攻不守，只静静悬于食猴鹰王与铜镜之间，羽尖轻颤，竟发出一声清越凤鸣。
    刹那间，所有异象戛然而止。
    食猴鹰王抬起的巨爪凝在半空，周身电弧如潮水退去。蚀骨叟锉刀的动作也停了，镜中倒影缓缓抬眸，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唳——！”
    鹰羽长鸣再起，这次却如泣如诉，音波所及之处，魔藤停止蠕动，碎骨摊位上残存的怨魂竟齐齐匍匐，发出婴孩般的呜咽。
    白白浑身剧震，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她认出来了！这是妖族传说中早已失传的“衔枝契”！上古大妖缔结血盟时，以本命翎羽为信物，羽鸣即誓约，违者遭万鸟啄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食猴鹰王缓缓收爪，垂眸看向那根悬浮的鹰羽，黑瞳深处风云变幻。良久，他忽然抬手，凌空一握。
    鹰羽应声而落，稳稳停在他掌心。他并未收起，反而将羽尖朝向铜镜，似在等待什么。
    镜中蚀骨叟凝视鹰羽数息，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獠牙。他举起锉刀，狠狠扎进自己左眼！鲜血喷溅在镜面，竟化作一行血字：
    【蛋在‘蜕鳞洞’，子时开门。衔枝契，可续百年。】
    字迹浮现瞬间，铜镜轰然碎裂，化作万千血蝶翩跹飞散。食猴鹰王收起鹰羽，转身望向颜旭藏身的方向，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烟尘。他并未说话，只将右手食指缓缓点向自己左眼——那里，一道新愈的浅痕若隐若现，形状竟与蚀骨叟刚剜出的眼窝，严丝合缝。
    白白脸色煞白如纸：“他……他在邀你共赴蜕鳞洞？！”
    颜旭却盯着食猴鹰王点向左眼的手指，瞳孔骤然收缩。那动作看似随意，可指尖残留的赤金血渍，在幽暗巷道中竟折射出极其微弱的、规律闪烁的紫光——与系统背包界面右下角，那个一直静默的紫色进度条，频率完全一致。
    【检测到异常共鸣……源代码层级同步率：17.3%……】
    【警告：未知存在正尝试解析本系统底层协议……】
    他后颈汗毛再次倒竖。
    原来从一开始，食猴鹰王要找的就不是那枚鹰蛋。
    他要找的，是能打开“蜕鳞洞”的钥匙——而那把钥匙，此刻正静静躺在颜旭的背包里，散发着只有系统才能识别的、跨越诸天的微光。
    “走。”颜旭拉起白白，转身疾行，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去趟合欢楼。”
    白白愕然：“现在？！”
    “对，现在。”颜旭脚步不停，铜钱面罩下嘴角微扬，“既然食猴鹰王肯用衔枝契换一次开门机会……那咱们得赶紧去问问，合欢楼的老鸨，当年是不是也卖过类似的东西。”
    风卷起他袍角，露出腰间半截竹简——那上面原本空白的竹片，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朱砂小字，字迹与铜镜中蚀骨叟所书，分毫不差：
    【蜕鳞洞开，万劫重来。】
    而竹简背面，一点暗红悄然晕染，形如爪痕，边缘金纹游走，与白白耳后那道旧疤，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正发出同频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