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进京告御状开始!: 第212章 :解放妇女
西门浪的这番话,显然是说到老朱这一家子的心坎里了。
马皇后等人,这自不必提。
毕竟,同为女性,都知道女性的难,自然想让女性的日子过得更松快一点,说话做事能更硬气一点。
但仅凭这些就想...
西门浪退到人群边缘时,徐妙云的手还攥着他袖口没松开。不是攥,是死死扣着,指尖都泛了白——她怕他再往前凑,怕他一张嘴又蹦出什么能把朱元璋当场气厥过去的话来。可那手却没松,反倒越攥越紧,像是怕一松,人就顺着血泊滑进地缝里去了。
西门浪没挣,也没回头,只垂着眼看自己被攥皱的袖子,那料子是宫里新赐的云锦,靛青底子上浮着银线暗纹,细密得能照见人影。他忽然觉得这袖子烫手,不是热,是沉,压得腕骨发酸。
“你手勒太紧了。”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砖。
徐妙云没应,反把手指往里收了一寸,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腕肉里:“浪哥儿,你听我一句。”
“嗯。”
“太子殿下剥皮实草,不是为了吓唬谁。”她顿了顿,喉间滚了一下,才把后半句咽下去——不是为了吓唬你。
可西门浪听出来了。
他侧过脸,第一次正眼瞧她。徐妙云比他矮半头,发髻上簪着一支素银衔珠步摇,此刻随着呼吸微微颤着,珠子碰在耳垂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她眼睛没看他,盯着远处监正府门口那几根新立的木桩,桩顶悬着三张刚剥下来、还滴着血水的人皮,皮内塞满稻草,风一吹,空荡荡的袖管就晃,像三只断了翅膀的鸟在扑腾。
西门浪胃里又是一抽。
“我知道。”他忽然说,“他不是吓我。”
徐妙云猛地转头,眼里亮得惊人:“那你——”
“我就是想试试。”他声音轻得像自语,“试一试,这身皮底下裹着的,到底还是不是个人。”
徐妙云怔住。
西门浪却笑了,那笑没达眼底,反而让眼尾绷出一道冷硬的弧:“你说他按规矩办?对。可规矩是谁定的?老朱。老朱为啥定这规矩?因为饿殍遍野时,他亲眼见过人吃人。那会儿他连一碗稀粥都舍不得多喝一口,怕底下人学他铺张——结果呢?监正家窖里堆着三百斤白米,灶上炖着整只羊,小妾穿的裙子用的是贡缎,针脚比宫里绣娘还密。”
他抬手,拇指蹭过自己下唇,指腹沾了点不知何时溅上的泥点:“你说我不该逼他吃糙米?可你知道那糙米里掺了多少沙子吗?工匠们嚼碎牙吐出来,血丝混着黑渣往下咽。我让他吃,不是羞辱他,是让他尝尝自己治下百姓的滋味——尝一口,总比将来跪在奉先殿里,对着朱元璋灵位磕头时,连‘父皇’两个字都咬不真强。”
徐妙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西门浪却忽然抬手,指尖擦过她鬓角,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极轻,像拂去一粒尘。徐妙云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可这次她没躲,只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落在眼下,像两小片乌云。
“妙云。”他叫她名字,嗓音忽然温软,“你爹徐达去年病重,太医说心脉衰微,需静养。可前半夜还在府里咳血,天没亮就撑着上朝,跪在奉天殿外等朱元璋召见,就为递一份辽东边军冬衣不足的折子。他回来时靴底全是血,不是自己的,是冻裂的脚趾蹭在青砖上留下的。”
徐妙云肩膀轻轻一抖。
“你娘谢氏,前年冬天把嫁妆里的金簪熔了,换成棉布,连夜赶制二十件袄子,托人捎去大宁卫。那地方冷啊,呵口气都能结冰碴子,可边军的袄子里塞的是陈年芦花,一搓就成灰。”西门浪声音更低了,“你跟我说‘地主家没余粮’,可你家粮仓里,每年都要匀出三成给军户;你家佃户交租,从来只收七成,剩下的说是‘借’,可从不讨还。你徐家门楣上那块‘开国第一功臣’的匾,不是朱元璋赏的,是老百姓用冻疮溃烂的手,在雪地里刨了三天,一块块垒起来的。”
他停了停,看着她骤然湿润的眼角:“所以你信他,我也信。可信归信,不能替他瞒——瞒着百姓饿,瞒着将士寒,瞒着匠人连换条裤子的钱都被克扣干净。这叫护短,不叫忠。”
徐妙云终于抬眼,泪珠悬在睫毛尖上,将坠未坠:“那你……为何总要当众说破?”
西门浪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是朱有容绣的,角落里歪歪扭扭绣着只鸭子,鸭嘴还少了一笔。他展开,仔细擦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因为没人敢说。”
“太子殿下自己不敢。他得顾全储君体统,得稳住文官人心,得让勋贵们觉得他仁厚可托付江山。朱元璋更不敢——他若亲口骂贪官,明天御史台就得跪倒一片,弹劾他‘苛待臣工’;他若下令查账,六部立刻推诿扯皮,三年都查不出个结果。”
他把帕子叠好,重新塞回怀里,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可我敢。因为我没官职,没品级,连个正经功名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摔了,顶多被朱元璋踹出京城,可那些匠人呢?他们摔了,全家都得填进监牢的枯井里。”
徐妙云终于开口,声音哽着:“你摔了,我就跟着摔。”
西门浪一怔。
她却仰起脸,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灼人:“你忘了?我是徐达的女儿,也是马皇后亲口定下的儿媳妇。你若被逐,我便披甲随你去北平戍边;你若下狱,我便散尽徐家家财买通狱卒,给你送火腿——虽说是腊肉,但腌得够劲,保准比监正府灶上那只羊还香。”
西门浪喉结上下一动,忽然抬手,掌心覆上她后颈。那里肌肤细腻,能摸到细微的汗意和搏动的血管。徐妙云身子一软,没躲,只是呼吸乱了。
“傻姑娘。”他声音哑得厉害,“火腿太咸,你吃不惯。”
“我跟你一起啃。”她闭上眼,额头顶着他下巴,“啃一年,啃十年,啃到白头。”
西门浪没说话,只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她发顶蹭着他胸口,带着皂角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远处监正府的血腥气被风吹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朱雀门外新栽的槐树嫩芽清香。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两人头顶,叼走徐妙云发间一根松脱的银簪,又倏忽不见。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通禀撕裂了宁静:“陛下驾到——!”
西门浪手一紧,徐妙云已迅速退开半步,垂首敛目,双手交叠于腹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剑。西门浪也松开手,慢条斯理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时,脸上所有柔软尽数褪尽,只剩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朱元璋果然来了,没坐轿,也没打伞,就那么穿着常服,由毛骧搀着,一步步从朱雀门走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在青砖缝里,靴底沾着薄薄一层灰。身后跟着马皇后、朱标、朱有容,还有十几个面如死灰的六部官员——吏部尚书詹同走在最前,手里捧着一本蓝皮册子,指节捏得发白。
朱元璋目光扫过监正府门口那三张人皮,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走到西门浪面前,上下打量他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拽住西门浪左耳垂——力道极大,西门浪耳垂瞬间泛红。
“臭小子!”朱元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朕让你查账,你倒好,先把人家衙门掀了!知道这是多少年的规矩?知道这监正背后牵着多少人的饭碗?”
西门浪没躲,任他拽着,只平静道:“陛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若都饿死了,规矩留着给鬼守么?”
朱元璋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冷笑:“好啊,你倒会讲道理!那朕问你——监正贪墨千贯,该杀。可他手下典簿只分了三十两,长随拿了五两,一个妇道人家,偷偷塞给工匠媳妇半斗米,也算同罪?”
西门浪迎着他目光:“典簿知情不报,是帮凶;长随收钱办事,是爪牙;那妇人施米,是良心未泯。可陛下若今日赦了她们,明日就有十个长随学样,百个典簿效仿——因为‘三十两不算多’,‘五两不算贪’,‘半斗米还是善举’。到最后,千贯巨贪人人喊打,十两小贿无人追究,大明律就成了筛子,漏掉的全是老百姓的命。”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忽然松手,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震得西门浪往前踉跄半步:“放屁!你当朕糊涂?这案子朕早让毛骧查过了——那典簿每月俸禄三石,全家八口,靠这点米糊口,老婆孩子常年穿补丁裤衩!他拿三十两,是给瘫痪的老娘买续命药!那长随五两,是凑儿子束脩,就差三钱不够入学!”
西门浪站稳,缓缓转过身,与朱元璋对视:“所以陛下该严惩监正,也该查清典簿老娘吃的什么药、长随儿子念的哪座书院。可不该因一人之苦,废天下之法。法若无威,权必生奸。今日赦典簿,明日就有人伪造病历;今日宽长随,后日便有人虚报名额——陛下,您当年在濠州,不就是靠铁律治军,才打出这片江山?”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槐树叶子簌簌落下:“好!好!好!你小子骨头硬,牙口也硬!比朕当年啃树皮还硬三分!”
他猛地转向毛骧:“传旨——监正凌迟,妻儿流放三千里;典簿免死,罚俸三年,调去太医院当杂役,专司煎药;长随杖四十,革去役籍,着其子入国子监附学,束脩朕来出!”
毛骧躬身领命,朱元璋却忽又看向西门浪:“至于你——”
西门浪心头一跳。
“即日起,授锦衣卫千户衔,不领实职,专司稽查工部、户部、兵部三衙账目。每月初一,你给朕报一次账,报得清楚,赏;报得糊涂,打;报得敷衍,朕亲手剥了你的皮,塞稻草挂午门!”
全场哗然。
锦衣卫千户!虽无实权,却是正五品武官,且直隶天子!这哪是惩罚,分明是把柄塞进他手里!
朱元璋却已转身,大袖一挥,指着监正府门口那三张人皮:“把它们摘了,洗干净,裱起来。挂在工部衙门大堂——让那些整天琢磨怎么揩油的狗官,睁大狗眼看清楚:这皮,是人剥的,也是人穿的!穿得久了,皮就长进肉里,再扒,就见骨头!”
他顿了顿,回头瞥向西门浪,眼里竟有几分狡黠:“还有——你那鸭子帕子,绣得歪七扭八,有损皇家体面。朕命尚衣局重绣,鸭嘴补全,鸭屁股添两根翎毛——下次再掏出来擦眼泪,得像样点!”
西门浪愣住,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朱元璋哼了一声,却悄悄抬袖,抹了下眼角。
徐妙云站在三步之外,望着朱元璋微驼的背影,望着西门浪仰起的笑脸,望着朱有容偷偷对他竖起的大拇指,望着马皇后含笑点头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京城的风,似乎没那么冷了。
她悄悄把手缩进袖中,指尖触到袖袋里一枚硬物:是西门浪今早塞给她的铜钱,上面用小刀刻着歪歪扭扭的“徐”字。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像一小块暖玉。
风过处,槐花落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