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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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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317章 最穷的皇帝

    澹台青月见宁宸识破了,也不装了,两手一摊,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谋划?说得好像我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似的。”、
    宁宸眯起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澹台青月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女人,宇儿是你的孩子,你身为男人,给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花点钱怎么了?
    本来是打算问你直接要的,但我是澹台青月啊,武道之最,西凉皇帝,跟男人要钱多没面子。
    你仔细想想,我说的也没错,这些年你给大玄和武国那么多东西,唯独忽略了西凉,厚......
    秦铁衣袖口一震,腰间软剑如银蛇出鞘,寒光乍现之际人已掠出三丈。她足尖点在酒铺檐角青瓦上,翻身而下,剑锋直指那假扮马夫的黑衣人咽喉——却在半途硬生生顿住。
    柳白衣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他声音低沉,像古井投石,涟漪未起便已沉底。
    秦铁衣一怔,剑尖微颤,却不敢挣。
    只见那马车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一线,方才那位温婉姑娘侧过脸来,朝他们所在方向轻轻一笑。那笑不带半分惊惶,反倒似早知他们会在此处停驻,眉梢微挑,眼波如春水初漾,竟含三分熟稔、七分试探。
    柳白衣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因她笑得从容,而是——她左耳垂上,一枚细若米粒的朱砂痣,正与四年前西凉边关烽火台废墟中,那具被烈焰焚至焦黑、却仍以断剑钉入敌将心口的女尸耳垂位置,分毫不差。
    那具尸体,他亲手敛骨入棺。棺中留有一枚残破玉珏,刻着半个“云”字。
    而眼前这女子,名唤云昭,是户部侍郎云恪嫡长女,半月前随父赴京述职,入宫觐见时,澹台青月亲赐“清仪”封号,命其伴读东宫——可东宫尚空,太子尚未册立,伴读之职,实为暂居碧泉宫西侧梧桐苑,近身侍奉女帝起居。
    柳白衣喉结微动,松开了秦铁衣的手腕。
    秦铁衣收剑回鞘,压低声音:“你认识她?”
    柳白衣没答,只望着那辆马车缓缓启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仿佛叩在人心上。
    “她不是云昭。”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云昭三日前已在梧桐苑暴毙,死因是误食夹竹桃粉,太医署验尸折子今晨刚呈入上书房。”
    秦铁衣脸色霎白:“什么?!那……那是谁?”
    柳白衣眸色愈深,袖中指尖悄然掐了一道隐秘指诀,一道极淡的青气自他指尖逸出,如游丝般缠上马车后沿——却在触及车辕刹那,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也未曾激起。
    他神色终于变了。
    “有阵。”他吐出两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瞒天过海阵。布阵之人,至少是九品巅峰,或……已窥半步宗师门槛。”
    秦铁衣倒吸一口冷气:“西凉境内,能布此阵者不过三人。其一在北境镇守寒鸦关,其二随钦天监闭关推演星轨,其三……”她顿了顿,声音发紧,“其三,是内务府总管卢九德。昨夜,他亲自督办女帝汤池熏香事宜,全程未离碧泉宫百步。”
    柳白衣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方才那一缕探阵青气虽散,却在他掌纹间留下一痕微不可察的墨色印记,蜿蜒如藤,竟与当年烽火台废墟中,那具女尸指甲缝里嵌着的、同样墨色干涸的藤蔓汁液,气息相通。
    他忽而抬眼,望向碧泉宫方向。
    日头已斜,金光漫过宫墙,在琉璃瓦上淌成一片灼灼碎金。可那金光边缘,却浮着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灰翳,似雾非雾,似烟非烟,正悄然渗入宫墙缝隙,无声无息,如活物呼吸。
    秦铁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解:“怎么了?”
    柳白衣收回视线,唇线绷直:“走,去梧桐苑。”
    “现在?可那‘云昭’刚走——”
    “正因她走了,梧桐苑才最该去。”他迈步前行,玄色袍角翻飞如墨云,“真尸未冷,假面已出。有人急着把棋子摆上局,却忘了——梧桐苑的窗棂,是我亲手按北斗七星方位重装的。每一扇,都嵌着一道反窥之阵。”
    秦铁衣一愣:“你装那玩意儿干嘛?”
    柳白衣脚步未停,只淡淡道:“防人窥伺女帝安危。顺便……看看谁敢在眼皮底下,替死人还魂。”
    梧桐苑静得出奇。
    庭院里几株老梧桐枝叶浓密,荫蔽如盖,日光筛下来,只余斑驳碎影。廊下悬着一串青铜风铃,纹丝不动,连一丝风也无。
    秦铁衣推开主屋门。
    一股甜腻的、混着药香与腐气的腥味扑面而来。
    她掩鼻后退半步,柳白衣却已踏入室内。
    床榻之上,一具少女尸身覆着素白绸缎,身形纤细,双手交叠于腹上,姿态安详。可那绸缎边缘,赫然洇开一圈暗褐色水渍,正缓缓向下渗透——不是血,是夹竹桃汁液蒸发后残留的碱性结晶,在绸缎纤维上蚀出蛛网般的细纹。
    柳白衣俯身,指尖悬于尸身额前寸许,未触。
    一缕青气自他指端凝成细针,倏然刺入尸身眉心。
    刹那间,尸身十指指甲齐齐泛起幽蓝,指节发出细微“咯咯”声,似有无数细小活物在皮下奔突。紧接着,她颈侧皮肤骤然隆起一道凸痕,如蚯蚓拱土,蜿蜒向上,直抵耳后——正是方才那“云昭”左耳垂朱砂痣的位置!
    柳白衣倏然收指。
    青气消散,尸身恢复平静,唯有颈侧凸痕缓缓平复,仿佛从未出现。
    秦铁衣骇然:“这是……傀儡术?!”
    “不是傀儡。”柳白衣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墨玉片,轻轻按在尸身心口。玉片瞬间沁入一层薄薄血霜,随即浮现几行细若蚊足的暗红文字:
    【癸未年三月十七,子时三刻,魂灯熄。
    躯壳存,神识散。
    云氏女昭,非自愿献祭,乃……】
    文字至此戛然而止,玉片“咔”地一声裂开细纹,血霜褪尽,重归墨色。
    秦铁衣急问:“乃什么?!”
    柳白衣盯着那裂痕,眸色幽深:“乃被人截断了‘契书’。断口整齐,力道精准,像是……用剑气抹去的。”
    他抬眼,看向窗外梧桐树冠。
    树影婆娑,光影交错间,一道极淡的银线自最高枝桠垂落,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末端隐没于屋檐瓦缝——正是他亲手所布北斗反窥阵的“天枢”引线。此刻,那银线正微微震颤,顶端凝着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澄澈透亮,内里却映出一幕景象:
    碧泉宫汤池畔,雾气氤氲。澹台青月斜倚池边,肩头雪白,发梢滴水。宁宸自水中托起她腰肢,湿发贴额,笑意恣意。而就在两人身后三尺,池水倒影深处,竟多出一道模糊人影——宽袖广袍,面容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幽邃如古井,正透过水面倒影,静静凝视着宁宸后颈衣领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鳞状胎记。
    柳白衣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双眼睛。
    四年前,西凉北境大雪封山,他在绝崖孤庙寻一味“冰魄草”,曾于风雪中撞见此人背影。那人站在崖边,手中拂尘轻扫,漫天雪片遇之即融,化作万千晶莹蝶影,翩跹飞向庙中一尊无面石佛——而那石佛基座上,赫然刻着与墨玉片上同源的暗红符文。
    当时他以为是幻象。
    如今才知,是伏笔。
    “走。”柳白衣转身,语速极快,“立刻去碧泉宫!”
    秦铁衣刚踏出一步,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奉陛下口谕,查封梧桐苑,任何人不得出入!”
    沉重的脚步声轰然响起,甲胄铿锵。数十名禁军手持玄铁戟,如铁壁合围,瞬间封死了所有门窗。
    为首将领甲胄鲜明,腰悬御赐金锏,正是禁军左统领霍铮。
    他大步跨入,目光如电扫过室内,最终钉在柳白衣身上,抱拳肃然:“柳剑仙,陛下有旨——梧桐苑内一切物证,即刻封存。您与秦姑娘,请随末将往大理寺录供。”
    柳白衣未动。
    霍铮身后,一名身着靛青官服的年轻御史缓步而出,手持黄绫卷轴,声音清越:“大理寺少卿沈砚,奉旨协查。柳剑仙,秦姑娘,二位既是目击者,亦是……关键证人。”
    他目光微转,落在柳白衣手中那枚裂开的墨玉片上,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柳白衣终于开口,声音冷如玄冰:“沈御史,你可知梧桐苑这扇窗,为何要按北斗七星方位装?”
    沈砚笑容不变:“自然知晓。为引天光入室,助云姑娘养病。”
    “错。”柳白衣抬眸,直视他双眼,“为照妖。凡邪祟附体、借尸还魂者,必畏北斗真光。你既知此理,便该明白——方才那具尸身,眉心未凝阴煞,指尖无尸僵毒,颈脉虽断,却无瘀滞之痕。她不是被毒杀,是被人……抽走了‘生魂引’。”
    沈砚笑意微滞。
    柳白衣向前一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而能无声无息抽走生魂引者,需通晓《太虚引魂诀》,且须以纯阳之血为引。沈御史,你左手虎口这道新疤,深半寸,宽三分,创口齐整,皮肉外翻呈鱼鳞状——正是纯阳血引术反噬所致。你今晨,刚为‘云昭’续过魂。”
    满院死寂。
    霍铮握锏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沈砚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撑笑意:“柳剑仙说笑了。下官……”
    话音未落,柳白衣袖中忽有一道青光疾射而出,如电如梭,直取沈砚左袖!
    “叮——!”
    一声脆响。
    沈砚袖口崩裂,一道暗金锁链自他腕间激射而出,链首竟是一枚狰狞鬼头,獠牙森然,朝着柳白衣面门噬来!
    柳白衣不避不挡,只并指如剑,迎着鬼头一点。
    “嗡——”
    鬼头哀鸣,金链寸寸龟裂,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沈砚踉跄后退,左腕鲜血淋漓,那道鱼鳞状疤痕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蔓延至小臂,皮肤下似有无数黑虫在钻行!
    “你……你怎会识得……”他嘶声低吼,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柳白衣缓步逼近,玄袍下摆拂过青砖,无声无息:“因为四年前,我追着这链子的主人,一路追到西凉皇陵地宫。他在地宫第七重‘往生殿’的石壁上,刻下了半部《太虚引魂诀》——用的,正是你腕上这锁链的链尖。”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沈砚最后一丝伪装:“沈砚,你不是御史。你是‘往生阁’第七代‘守陵人’,代号‘衔烛’。你真正的任务,从来不是查案——是护送‘云昭’这具容器,安全抵达碧泉宫汤池。因为只有那里,温泉水脉中蕴藏的‘地髓灵泉’,才能彻底激活她体内封印的……第二道魂。”
    沈砚喉头剧烈滚动,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柳白衣!果然不愧是剑仙!可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拆穿我,等于亲手斩断了宁宸最后一条生路!”
    柳白衣脚步一顿。
    沈砚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疯狂闪烁:“宁宸体内,早被种下‘逆鳞蛊’!每三年发作一次,需以地髓灵泉浸泡七日方能压制!而今年……已是第四年!蛊毒早已侵入心脉,只靠他自身真气强行镇压!若无云昭体内那道‘太阴引魂’相辅,不出三月,他必暴毙当场!”
    秦铁衣失声:“什么?!”
    柳白衣面色沉如寒潭,却未置一词。
    沈砚喘息着,染血的手指向碧泉宫方向:“云昭去了那里……她会主动靠近宁宸。她耳垂的朱砂痣,是‘引魂印’;她颈侧的凸痕,是‘通脉钥’;她每一步行走的韵律,都在与宁宸心跳共振——只为在汤池水雾最浓时,完成‘阴阳嫁引’,将宁宸体内逆鳞蛊,渡入她躯壳,借尸还魂,重塑新生!”
    他狞笑着,一字一句:“而你,柳白衣……若阻她,宁宸死。若不阻,西凉女帝,将永远失去她挚爱的男人。”
    风,骤然停了。
    梧桐叶静止在半空,连那串青铜风铃,也凝固成一道冰冷的弧线。
    柳白衣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青气盘旋不散,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小剑虚影,通体剔透,剑脊上隐约可见细密雷纹——正是他成名绝技“青冥雷剑”的本源雏形。
    他凝视着那柄小剑,良久,忽而五指一收。
    青气溃散,小剑虚影无声湮灭。
    “霍统领。”他转向霍铮,声音平静无波,“请即刻带人,封锁碧泉宫汤池外围三百步。任何人,包括陛下亲信,不得擅入。违令者……格杀勿论。”
    霍铮浑身一震,单膝重重跪地:“末将领命!”
    柳白衣又看向秦铁衣:“你去通知宁宸,就说……云昭是假的。真正的云昭,尸在我手。若他不信,让他亲自来梧桐苑看。”
    秦铁衣咬唇,用力点头,转身如燕掠出。
    柳白衣最后望了一眼沈砚——后者瘫坐在地,腕上鱼鳞状疤痕已蔓延至肘弯,皮肤下黑虫游走愈发清晰。
    “衔烛,你错了。”他转身走向院门,玄色背影在梧桐浓荫下显得孤峭如剑,“宁宸的命,从来不需要靠嫁祸他人苟延。他若真到了绝境……”
    他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
    “自有我,替他斩开这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