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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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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318章 陪我演场戏

    宁宸微微点头,开口说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白衣动作一僵。
    宁宸看着他,“秦铁衣是西凉人,西凉女帝要惩处她,这是人家家里的事...说到底,我们就是外人,不便插手。
    对了,你擅闯风云堂的事,我已经帮你摆平了,花了几千万两银子。”
    柳白衣一下子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儿,“几千万两?”
    宁宸道:“那是小澹子的风云堂,被你搅得天翻地覆,那就是在赤裸裸地打小澹子的脸。
    满朝文武都看......
    宁宸刚抬手又要敲他脑壳,澹台宇却灵巧地往旁边一躲,小短腿蹬蹬蹬跑下台阶,边跑边回头笑:“渣爹你慢点,我先去换身利索衣裳——今日出宫,总不能穿这身绣金线的朝服,太招眼,容易被认出来,万一有人跪拜,耽误咱们逛市集!”
    宁宸一怔,随即失笑。这小子倒不是光会耍嘴皮子,连出宫的细节都琢磨得透亮。他抬脚跟上,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却落在那小小背影上——天青色云纹锦袍裹着单薄身子,腰带束得一丝不苟,步子迈得极稳,像模像样地学着宫中大人们走路的姿态,可一转身,又露出几分藏不住的雀跃,小拳头在身侧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分明是强压着兴奋,硬撑着“小大人”的体面。
    宫人早已备好两套寻常百姓穿的素色直裰,一套靛蓝,一套鸦青,皆是细软杭绸所制,袖口领缘只以同色暗线滚边,半分华贵也无,却偏偏衬得人清俊挺拔。澹台宇自己挑了鸦青那件,踮脚够架子上的腰带时,小脸绷得极紧,宁宸伸手替他取下,顺手给他系上。指尖触到那截细嫩脖颈,孩子微微一缩,却没躲,只仰起脸,睫毛扑闪:“渣爹,你系得比司礼监张公公还齐整。”
    “张公公?”宁宸挑眉,“他给你系过腰带?”
    “嗯!每次早朝前,我站不稳,他就蹲下来帮我系,还说‘小殿下,腰杆得直,心才不歪’。”
    宁宸动作微顿,喉头忽地一热。原来这孩子日日站在朝堂之上,四岁半便要列于群臣之后,听满殿奏对、看百官伏拜,而他的父亲,竟连他第一次上朝是哪日都不知。
    他垂眸,将最后一道结扣细细抚平,声音低了些:“往后,爹爹替你系。”
    澹台宇没应声,只是悄悄伸出手,把宁宸替他理袖口的手腕轻轻攥住,攥得极轻,像怕惊走一只停驻的蝶。
    宫门西侧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守门侍卫早已换了面孔,是宁宸昨夜亲手调来的亲信,甲胄内衬着玄色软甲,佩刀鞘口缠着黑布,半点声响也无。马车亦非宫中朱漆华盖,只是一辆青帷油布车,车辕上无徽无纹,连挽马都选了西凉本地的栗色矮脚马,温驯老实,蹄声碎如落豆。
    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声混着市井喧闹渐次涌入耳中。澹台宇掀开一角车帘,眼睛亮得惊人。他见过西凉城的舆图,背过坊市名录,却从未真正踏足过东市南巷——那是商贾云集、胡汉杂处之地,有波斯商人摆的琉璃摊子,有回鹘驼队卸下的香料堆成小山,更有西凉本地匠人支起的铜器铺,锤声叮当,火星四溅。
    “渣爹,听说东市有家‘一口酥’,芝麻糖馅儿的,咬下去能拉三尺长丝,是真的吗?”
    宁宸正端详他鬓角一缕翘起的碎发,闻言笑道:“骗小孩的。真能拉三尺,你牙得粘掉。”
    “那……‘醉仙楼’后巷的糖画老爷爷,真能用糖浆画龙?我听尚食局李嬷嬷说,他画的龙须能随风晃动!”
    “风一吹就化了,晃个鬼。”宁宸伸手,把那缕碎发按回原处,“不过他画的兔子,耳朵确实能竖起来。”
    澹台宇“咦”了一声,扭头盯他:“你怎么知道?”
    宁宸一顿,旋即咳了声:“……前年路过,买过一只。”
    澹台宇眨眨眼,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宸下巴:“渣爹,你来过西凉?”
    “来过。”宁宸坦然,“不止一次。”
    “那……你来看过我吗?”
    车里一时静了。窗外叫卖声、驴鸣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全都模糊成一片遥远的底噪。宁宸望着孩子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质问,只有小心翼翼捧出的一点希冀,像捧着一盏随时会熄的小灯。
    他抬手,拇指指腹缓缓擦过澹台宇眉骨下方一点淡青胎记——极淡,若不细看,几乎融进肤色里,却是与他自己左眉尾那枚胎记,位置、形状、颜色,分毫不差。
    “来过。”他声音沉下来,带着砂砾磨过的质感,“你三个月大时,我在碧泉宫外的梅林里站了半个时辰,隔着窗,看你娘抱着你喂奶。”
    澹台宇呼吸一滞。
    “你周岁抓周,我躲在承乾殿的蟠龙柱后头,看你摇摇晃晃扑向那方端砚,摔了个狗啃泥,哭得震天响,你娘把你抱起来,你一边抽噎一边把墨汁抹了她一脸。”
    孩子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无意识攥紧了宁宸的衣袖。
    “你三岁生辰,宫里办小宴,你非要骑在侍卫脖子上看舞狮,结果狮子嘴里喷的火苗燎了你额前头发,焦了一小片,你娘罚你抄《孝经》三遍,你抄到一半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墨汁滴在宣纸上,像只黑蝴蝶。”
    宁宸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帕角绣着极细的银线云纹——正是当年他躲在柱后,悄悄拾起的、澹台宇抓周时掉落的一片襁褓布角,后来被他命人密密缝进帕子里,贴身收了整整四年。
    他展开帕子,递到澹台宇眼前。
    孩子伸出小手指,颤巍巍碰了碰那细密针脚,指尖停在那片泛黄的旧布上,久久未移。
    “爹没在你身边,但你的每一步,爹都数着。”宁宸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人心里,“不是不想陪,是不敢陪。宇儿,你是西凉储君,也是我宁宸唯一的血脉。若我日日守着你,天下人便知西凉幼主孱弱,宁氏根基动摇,四方豺狼,顷刻便会扑上来撕咬。爹要你活得稳,活得硬,活得让他们听见你的名字就胆寒——可这稳,这硬,这胆寒背后,是你娘为你挡下的所有明枪暗箭,是你自己吞下的所有寂寞委屈。”
    澹台宇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宁宸的衣袖,转而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睛,再放下时,眼眶微红,却扬起了下巴:“那……渣爹,你答应我的事,算数吗?”
    “当然算数。”
    “现在,带我去‘一口酥’。”
    宁宸大笑,一把将他抱起,掀开车帘跃下车辕。秋阳正好,碎金般洒在青石路上,也洒在父子二人交叠的肩头。
    东市果然喧腾。糖香、脂粉香、新焙胡饼的麦香混作一股暖烘烘的气息,钻进人鼻腔。澹台宇被宁宸牵着,小手汗津津的,却攥得极紧,生怕一松就散了。他仰头看宁宸侧脸,看那下颌线绷出的弧度,看阳光落在他睫毛投下的细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他记得自己打翻茶盏时,这人皱眉的样子;记得自己背错诗时,这人指尖敲案的节奏;甚至记得他昨夜在汤池里咬着自己肩膀闷哼的震动……原来那些被宫人讳莫如深的“陛下旧事”,早已悄然渗进他每日的呼吸里。
    “爹!”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亮如裂帛。
    宁宸脚步一顿,低头。
    澹台宇仰着小脸,认真道:“今儿我吃三块酥,你吃两块,剩下一块,咱们分着吃。”
    宁宸怔住,随即眼中涌起滚烫笑意,喉结上下一动,俯身,在孩子额角重重印下一吻:“好,分着吃。”
    酥铺前已排起短队。老板是个络腮胡子的汉子,见宁宸气度不凡却不着官服,只当是哪家富户公子携幼弟出游,笑着招呼:“二位爷,今儿新出炉的,酥脆得能听见响儿!”
    宁宸付了铜钱,接过油纸包。澹台宇迫不及待拆开一角,拈起一块送进嘴里,果然酥得掉渣,芝麻糖馅儿甜而不腻,齿间留香。他眯起眼,幸福地晃了晃小脑袋,转身便把剩下半块塞进宁宸嘴里。
    宁宸咬住,糖粒在舌尖化开,甜得发颤。
    就在此时,斜刺里猛地撞来一人,踉跄着扑向澹台宇,口中嘶喊:“让开!快让开——”
    宁宸瞳孔骤缩,左手闪电般揽住澹台宇后颈往怀里一带,右手五指成爪,精准扣住那人手腕脉门。只听“咔”一声脆响,那人惨叫未出口,已被宁宸反拧手臂按在酥铺木柜上,油纸包滚落在地,糖酥碎了一地。
    是个年轻男子,青布直裰沾满泥灰,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腕以诡异角度弯折,脸上糊着血污与泪痕,双眼却赤红如炭:“求您!求您救救我妹妹!她被王宝顺的人拖进‘醉仙楼’后巷了!他们……他们要活埋她!”
    周围人声霎时一静,继而嗡嗡炸开。
    宁宸目光一凛,王宝顺?
    他尚未开口,怀里的澹台宇却猛地抬头,小脸煞白,声音尖利:“王宝顺?就是那个天天给我娘亲送‘冰魄雪莲膏’,说能养颜驻容的王宝顺?”
    男子涕泪横流,拼命点头:“是!是工部侍郎王宝顺!他……他派人在巷口守着,谁靠近就打!我妹妹只是路过,听见他们在商量怎么……怎么给您娘亲下药……”
    话音未落,远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粗暴呵斥与少女凄厉哭喊,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声!
    澹台宇浑身一抖,死死攥住宁宸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抬眼看向宁宸,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没说。
    宁宸却懂了。
    他缓缓松开那男子手腕,只在他肩井穴重重一按,男子登时瘫软在地,却仍睁着眼,嘶哑催促:“快……快去……晚了就……”
    宁宸没再看他。
    他弯腰,拾起地上油纸包,抖落碎屑,重新包好,然后蹲下身,与澹台宇平视。
    孩子眼眶通红,眼底却燃着两簇幽暗火焰,像极了澹台青月盛怒时的模样。
    宁宸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声音沉静如古井:“宇儿,爹问你一句——若此刻,你不是西凉皇子,只是一个普通孩童,你会怎么做?”
    澹台宇吸了口气,小胸脯剧烈起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救她。”
    “若救她,会惹上杀身之祸呢?”
    “那就……一起死。”
    宁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却有千钧之力。他伸手,将孩子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低声道:“好。那咱们……一起死。”
    他霍然起身,将油纸包塞进澹台宇手中:“拿着。等爹回来。”
    澹台宇却一把拽住他衣袖,仰起小脸,眼神亮得骇人:“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宁宸垂眸,看着那只攥得指节发白的小手,看着孩子眼中毫无惧意的决绝。
    片刻,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乌木镂空螭纹佩——那是宁氏嫡系代代相传的信物,正面雕“宁”字篆印,背面刻“四海为家”四字,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他将玉佩放进澹台宇掌心,合拢他五指:“拿着。这是爹的命。你若丢了它,爹……就真成渣爹了。”
    澹台宇低头,盯着掌中玉佩,喉头滚动,终于用力点头。
    宁宸再不迟疑,转身大步流星,直奔醉仙楼后巷。
    巷子阴暗狭窄,两侧高墙投下浓重阴影。宁宸脚步未停,身形却已如离弦之箭掠出。
    巷口两个壮汉刚摸到腰刀,喉间便是一凉,连哼都未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宁宸的身影在巷中一闪,已至深处。
    那里,三个黑衣人正将一捆麻绳往少女身上勒,少女双手反绑,嘴被破布堵住,只余一双惊恐欲绝的眼睛,在昏暗中徒劳地转动。
    宁宸甚至没看清那少女容貌。
    他只看见——她右腕内侧,一道浅浅的旧疤,蜿蜒如蛇。
    与当年,他亲手为澹台青月包扎时,留下的药膏印记,位置、长度、走向,分毫不差。
    宁宸脚步一顿,眼中血色翻涌。
    原来,当年那个为西凉女帝挡下三支淬毒冷箭、最终断臂而亡的禁军副统领,姓秦,名昭。
    而眼前这少女,是秦昭遗孤。
    王宝顺……竟敢动秦昭的血脉?
    宁宸没再犹豫。
    他五指并拢,掌缘如刀,切向最近一人颈侧。
    那人甚至未来得及转身,便软软栽倒。
    第二人怒吼拔刀,刀锋未及出鞘三寸,宁宸的膝盖已重重撞上他小腹。男人弓成虾米,宁宸顺势揪住他发髻,狠狠掼向青砖墙——砰!血花四溅。
    第三人转身欲逃,后颈却猛地一麻,眼前一黑,栽进污水坑里。
    宁宸俯身,扯掉少女口中破布。
    少女呛咳着,泪水汹涌,却挣扎着指向巷子更深处,声音嘶哑破碎:“他……他还活着!王宝顺……他拿秦家老宅地契……逼我爹……逼我爹交出当年……交出当年……”
    宁宸眸光骤寒,一把将她扶起:“你爹是谁?”
    少女泪眼模糊,颤抖着,报出一个早已尘封多年的名字——
    “秦……秦昭。”
    宁宸扶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巷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童音,穿透嘈杂,清晰无比:
    “渣爹!等等我!”
    宁宸猛然回头。
    巷口逆光处,小小身影逆着秋阳立着,鸦青衣袍翻飞,一手紧紧攥着那枚乌木螭纹佩,一手高高举起——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黄澄澄、油亮亮、还冒着热气的糖酥。
    他踮着脚,将糖酥奋力朝宁宸方向一抛!
    酥块划出一道微颤的弧线,正正落入宁宸摊开的掌心。
    宁宸低头,看着掌中那半块酥,糖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
    他忽然想起昨夜汤池里,澹台青月靠在他肩头,指尖划着他胸口旧疤,声音慵懒而笃定:“宁郎,你教不好宇儿。”
    他当时笑着反问:“为何?”
    她抬眼,眸光如淬火寒星:“因为你太狠。而他,比我想象中……更像你。”
    宁宸握紧掌中糖酥,糖粒硌着掌心,微疼,却滚烫。
    他抬头,望向巷口那抹小小的、倔强的、迎着光而立的身影,嘴角缓缓扬起。
    这一次,他没再说“等爹回来”。
    他只是将糖酥仔细包好,塞进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然后,朝着巷口,朝着那个攥着玉佩、仰着小脸、眼中映着整个西凉万里晴空的孩子,郑重颔首。
    像臣子叩见君王,更像父亲,回应他血脉里奔涌不息的、初生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