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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猎天下: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落子无悔大丈夫

    乔万楚轻易不会动用这样的大杀招,因为他怕这种手段传出后会让所有人都防备他这手,所以自出道江湖以来,他只用过一次。那一次他只动用了左手臂的三支针筒就把差点要了他命的对手射死。
    今天是他第二次动用这...
    王宝来话音未落,远处山脊线上已腾起一片黑压压的烟尘,如墨云翻涌,裹着铁甲寒光与木石巨影滚滚而来。千秋峰北坡陡峭嶙峋,本无通途,可联军竟连夜伐木铺路,硬生生在嶙峋怪石间凿出三道斜坡栈道,每道宽逾三丈,上覆厚牛皮与湿泥,防箭防火,更架设数十架巨型投石机,其臂长逾二十丈,绞盘粗如殿柱,数百精壮士卒赤膊持链,只待一声令下便以千钧之力抛掷火油罐——那罐非陶非瓷,乃青铜所铸,内嵌双层夹壁,中灌火油,外裹松脂与硝磺,一触即炸,烈焰迸射如金乌坠地。
    王宝来立于峰顶烽火台残垣之上,风氅猎猎,手中未握剑,却攥着一卷浸水棉被边缘,指节发白。他昨夜醉后那一踹、一跳、一嚷,看似荒唐,实则如惊雷劈开混沌——火攻不可挡,唯以“湿”克“燃”,以“柔”制“刚”,以“常物”破“奇器”。他早命工兵营将峰顶所有木板、竹排、藤网、旧盾尽数拆解,又调镇上三百匠户彻夜赶工,将浸透海水的棉被密密缝入桐油浸透的厚牛皮夹层之中,再以铁钉铆死于两寸厚的硬杉木板上,制成一面面高六尺、宽四尺的“水甲盾”。此盾重达百斤,需四人协力方能竖起,然一旦立稳,火油泼上,只闻嗤嗤白气升腾,焰头舔舐不过半尺即萎,连焦痕都难留一道。
    此时峰下鼓声已起,非南楚军中沉雄之调,而是羯鼓急促、胡笳凄厉、战锣撕裂长空,节奏如刀锋刮骨,直刺耳膜深处。联军尚未入射程,先以声势夺人心魄——这是燕婴亲授的“乱心鼓阵”,专为瓦解守军意志而设。果然,几名新征的乡勇面色发青,手按刀柄微微颤抖,有人喉结滚动,几欲呕吐。
    王宝来眉峰一拧,转身喝道:“王亚棋!擂鼓!不是助威鼓,是‘定心鼓’——三长两短,再三长,不许错!”
    王亚棋早已备妥一面蒙双层牛皮的铜心大鼓,鼓槌包着浸水棉布,闻言立刻挥臂猛击。“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点低沉浑厚,不疾不徐,如大地搏动,似老僧诵经,竟真将羯鼓胡笳之声硬生生压住三分。守军将士胸中浊气一吐,呼吸渐匀,眼神重新聚拢,盯向峰下。
    就在此时,第一架攻城塔轰然撞入视野。此塔高逾十五丈,以百年铁桦木为骨,外包生牛皮与湿泥,塔顶设三层箭楼,每层十弓手,塔底藏二百重甲步卒,塔身两侧悬垂两条铁索,各系百名力士,以滑轮牵引,缓缓攀坡而上,竟似一头披甲巨龟,踏着千军万马的血气,昂首向峰顶爬来。
    “来了!”神枪尤勇手持银枪立于左翼箭垛之后,须发皆张,“大帅,是否放火箭?”
    “不。”王宝来目光如电扫过塔身,“火箭易引燃塔外湿泥,反助其速;且塔顶箭手居高临下,我军仰射吃亏。等它再近三十步——尤将军,你率八百弓手,专射塔底牵引铁索!记住,不是射人,是射索!索断则塔倾,倾则自毁!”
    尤勇瞳孔骤缩,随即抱拳:“得令!”转身疾走,银枪挑起一面黑旗,旗面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火鹞——那是黑骑军旧部暗号。片刻间,八百弓手齐刷刷摘下背负的硬角弓,弓弦拉满如满月,箭镞一律淬过冷盐水,泛着幽蓝寒光。他们并非瞄准塔身,而是死死咬住那两根垂悬于坡道两侧、碗口粗细的熟铁索。
    塔身又进二十步。王宝来忽然抬手,掌心向上,悬停三息。
    “放!”
    八百支冷盐箭破空而出,尖啸如群鸦掠过寒潭。箭雨精准覆盖两根铁索中段——不是劈砍,是攒刺!箭镞撞上熟铁,发出令人牙酸的“铛铛”脆响,火星迸溅。第一轮七百支箭尽数钉入索身,第二轮一百支箭,则如毒蜂尾刺,尽数扎入第一轮箭簇缝隙之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竟将两根铁索瞬间变成两根“箭刺猬”。
    塔底力士尚在呼喝发力,忽觉手中铁索一滞,继而传来沉闷崩裂之声——不是断裂,是“锈蚀”!原来冷盐水遇热铁,再经剧烈摩擦,迅速催化铁锈生成,而箭簇深入,更如楔子般撑开裂隙。只听“喀嚓!喀嚓!”两声巨响,两根铁索竟从中段齐齐崩断!
    攻城塔猛地一颤,前倾之势顿失平衡,塔底百名重甲士卒尚未反应,塔身已如醉汉般向右歪斜。塔顶箭楼轰然砸向左侧山壁,碎木横飞,惨叫震天;塔身则顺着陡坡一路翻滚、解体,铁桦木梁柱撞上岩石,爆出漫天木屑与血雾,最后轰然砸入谷底溪涧,激起冲天水浪,再无声息。
    峰顶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叫:“胜了——!!!”
    王宝来却未露丝毫喜色,反而厉声嘶吼:“别嚎!传令下去——所有‘水甲盾’,立刻推至北坡三道栈道口!快!用铁链锁死盾面!盾后藏火油桶,桶口朝上,桶底凿孔,引麻线连至盾后火镰!”
    副将们一愣,旋即会意——这是要造“水火连环阵”!水甲盾阻火,火油桶藏于盾后,一旦盾面被焚穿,火镰自动触发,油桶倾泻,再以引火麻线点燃,烈焰倒卷,反烧攻敌者!
    命令如电传出。三百面水甲盾被二百精兵推着沉重的木轮辘轳,轰隆隆碾过湿漉漉的峰顶地面,如龟甲列阵,严丝合缝堵死三道栈道入口。每面盾后,十二名悍卒手持火镰,蹲伏如豹,屏息凝神。
    恰在此时,联军第二波攻势已至——非塔非车,而是三百辆“火犁车”。此车形如犁铧,前端铸成巨大青铜犁头,内填火油、硫磺、磷粉,犁头下方暗藏燧石机括,车轮碾过干燥山岩,火花四溅,犁头所过之处,烈焰腾空而起,如一条条赤红火龙,蜿蜒扑向峰顶!
    “放火犁!”楚东流立于中军高台,白袍染尘,声音冰寒,“烧尽千秋峰,寸草不留!”
    三百辆火犁车同时启动,车轮滚动,犁头擦地,嗤嗤声连成一片,三百道火线刹那贯通,汇成赤潮,奔涌而上!
    王宝来嘴角一扯,竟露出一丝冷笑:“来得好。”
    他猛然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最前方那辆火犁车:“尤将军!目标——犁头!不是车身,是犁头正中那个青铜铆钉!射!”
    尤勇银枪一抖,早有五十名黑骑神射手应声而出,挽弓搭箭,箭镞竟非寻常铁簇,而是削尖的青铜锥!他们不射人,不射轮,只盯住犁头中央那个仅核桃大小、用于固定火油囊的青铜铆钉。
    “嗖嗖嗖——!”
    五十支青铜锥破空,尖啸如鹰唳。其中三十二支精准命中铆钉,余者亦擦边而过,震得犁头嗡嗡作响。那铆钉本就承受火油高压,再遭如此密集穿刺,顿时崩裂!火油囊“噗”地爆开,滚烫油液并未喷向峰顶,反而因压力反冲,尽数泼洒在犁头自身与前方车轮之上!
    火犁车本靠犁头擦地生火,如今火油泼在滚烫犁头上,登时轰然爆燃!火焰逆卷,吞没车轮、车轴、驭手……整辆车瞬间化作一枚人立而起的火球,轰然向后倒撞!紧随其后的第二辆火犁车猝不及防,被撞得原地打转,犁头失控横扫,竟将第三、第四辆火犁车尽数点燃!三百辆火犁车尚未冲上坡道,已在半途自相践踏、连锁爆燃,赤焰滔天,浓烟蔽日,三百条火龙反噬己阵,烧得联军前军鬼哭狼嚎,阵脚大乱。
    峰顶将士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喃喃:“这……这也行?”
    王宝来收剑入鞘,声音却如寒铁淬火:“火犁靠的是‘擦’,不是‘撞’。擦,需要铆钉稳固犁头角度;撞,需要铆钉承力传导。我偏让它既擦不稳,也撞不实——它不自焚,才怪。”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忽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非鼓非炮,而是整座山体在呻吟!只见千秋峰西侧一处隐秘断崖,竟被联军用火药生生炸开一道豁口,烟尘未散,已有上千名披着灰褐色藤甲、手持钩镰枪的穆罕国“山魈营”悍卒,如蚁群般从豁口涌出,直扑峰顶侧翼!他们弃大道不用,专走绝壁羊肠,藤甲吸水防火,钩镰枪专破盾阵,竟是要绕后突袭,断我归路!
    “侧翼!山魈营!”瞭望兵嘶声狂吼。
    王宝来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向峰西。那里本是防守薄弱处,只设两百名弓手与五十面水甲盾。若被冲垮,峰顶将腹背受敌!
    千钧一发之际,王宝来竟不调兵,反而从怀中掏出一支紫竹短笛,凑到唇边,吹出三声清越短音,如鹤唳九霄。
    笛声未歇,峰西密林深处,忽有异响——不是人声,而是“咔嚓!咔嚓!咔嚓!”密集如雨的机括弹射声!紧接着,无数黑影自古木枝桠间激射而出!非箭矢,非飞镖,而是拇指粗细、裹着厚厚桐油浸棉的“水矛”!每一支水矛尾端皆系坚韧鱼线,线另一端,牢牢系在五丈外另一棵巨树的树干上!水矛射出,绷紧鱼线,矛尖撞击山魈营藤甲,竟不穿透,只将其狠狠撞退数步,而水矛本身则如活蛇般缠绕上藤甲缝隙,桐油棉絮遇热即燃,却因浸水,只腾起浓烈白烟,烟中含迷魂草粉与巴豆汁——山魈营悍卒吸入一口,顿时涕泪横流,腹中翻江倒海,跪地干呕,藤甲湿滑难抓,钩镰枪纷纷脱手!
    原来王宝来昨夜醉醒后,不仅想到水甲盾,更想起萧飞逸曾提过一句:“山魈营擅攀,怕的是‘湿’与‘滑’。”他当即命王亚棋带五百工匠,连夜在峰西密林布下三百具“水烟弩”,弩矢皆以桐油棉裹,引线牵至树后,只待笛声为号!
    山魈营千人,顷刻瘫软过半。剩余悍卒怒吼冲锋,却见水甲盾后,二百名南楚悍卒齐刷刷掀开盾面——盾后并非刀枪,而是二百口大铁锅!锅中盛满滚沸海水,海水里,密密麻麻浮着上百颗拳头大小、裹着厚厚海藻胶的“水雷”!胶质遇热即融,雷内装填的石灰、硫磺、铁粉混合物遇水骤然沸腾,产生大量灼热蒸汽与刺鼻黄烟!
    “泼——!”
    二百铁锅同时倾覆!滚水裹着水雷,如暴雨倾盆,泼向山魈营!水雷落地即炸,非爆裂,是“噗噗”闷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灼热黄烟,烟雾弥漫,视线全无,更兼灼痛刺鼻,山魈营彻底溃散,哭爹喊娘,自相践踏,滚落悬崖者不计其数。
    峰顶静得落针可闻。
    老王爷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上前来,盯着王宝来沾着炭灰与汗渍的脸,良久,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烽火台砖石簌簌落灰:“好!好一个王宝来!你父宰相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教不出你这‘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杀伐智慧!老秦人的江山,今日,真被你这纨绔子,用一床被子、一壶酒、一支笛子,给护住了!”
    王宝来抹了把脸,手上全是灰,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像极了当年那个混世魔王,却又分明不同——那眼里没有了轻狂,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灼热与沉甸甸的清醒。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一抹微弱却执拗的鱼肚白,正奋力撕开厚重的战争阴云。
    “王爷,”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萧帅他们……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千秋谷底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阵苍凉而激越的号角声——非联军胡笳,亦非南楚军鼓,而是九支长箫合奏的《破阵乐》!箫声清越穿云,如利剑劈开浓雾,直抵峰顶!
    箫声起处,密林摇动,尘土飞扬,一支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却军旗不倒的队伍,踏着箫声节拍,自谷底昂首而出。为首一人白衣染赤,长剑斜指苍穹,剑锋犹在滴血,正是萧飞逸!
    他身后,九大战神并肩而立,或提刀,或挽弓,或拄枪,人人带伤,人人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他们身后,是三千残兵,衣甲尽裂,却人人挺直如松,脚步踏在焦土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王宝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转身,对着峰顶所有将士,对着老王爷,对着父亲王羡,对着那几位白发苍苍、正奋力擂鼓的老尚书,对着所有浴血奋战的兄弟,单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锤:
    “末将王宝来……谢诸君,护我南楚!”
    风过千秋峰,卷起他染血的衣角,也卷起峰顶那面被火燎黑、却依旧猎猎招展的玄色帅旗。旗面上,“南楚”二字,如墨似血,凛然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