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猎天下: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杀鸡骇猴攻心为上,人头聚会震慑联军
燕云照被传唤后,没看到王宝来前先遇见八个瘫软在地的小老头,只见他们大口喘着粗气,各个如同小鬼一样,发髻散乱,热汗直流,一个个差点坦胸露腹把舌头伸出来了。
走近一看,燕云照大惊,这不是老王爷秦由丰...
王亚棋低头应着,额角被刀鞘敲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可心里却像被一道闪电劈开——原来不是要扑灭眼前这滔天烈焰,而是为那即将席卷而来的山火布下生门!他抬眼望向峰顶南侧,那里地势陡峭、松柏成林,枝干虬曲,枯叶积年,风一吹便簌簌如雪。若大火借势南窜,整座千秋峰怕真要化作一座赤红尸山,连退路都要烧尽。
“快!”王宝来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把浸水棉被全搬至南坡半山腰的三道防火带!第一道在鹰嘴崖下,第二道在断魂涧口,第三道……就在密洞南口五十步外的石梁上!再让工兵队把青苔、湿泥混着桐油渣糊满石梁两侧树干,务必阻住火势攀援!”
“是!”王亚棋不再迟疑,转身疾奔而去。他一路高吼:“听令——鹰嘴崖!断魂涧!石梁!三线齐布!湿被覆地,泥浆封树,青苔压枝!凡擅离者,军法处置!”
号令如滚雷炸开,南楚将士虽汗透重甲、面皮皲裂,却无人退缩。二百精兵扛着湿被冲下南坡,另有三百人持铲挖泥、泼水拌浆,更有百名弓手专射火种——但凡见火星被风卷起飘向南侧林间,立刻挽弓搭箭,以浸水麻布裹箭头,射落火团于半空!
此时峰北火势已非人力可遏。油罐爆裂之声不绝于耳,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遮天蔽日,竟将初升朝阳吞得只剩一抹惨白。火舌翻卷,舔舐岩壁,噼啪炸响如万鼓齐擂;松脂遇热迸溅,溅出金红火星,似群蛇吐信;几株百年古松轰然倾倒,火焰随其滚动而蔓延,顷刻间连成一片赤浪。
可就在这炼狱之景中,南楚守军却悄然无声地后撤、布防、加固。他们没去救火,却在火势最凶处之外筑起三道“水墙”。湿被叠垒如堤,青苔覆顶,泥浆涂壁,每一寸都被反复压实。更有人将铜锅盛满溪水悬于高枝,用竹索牵动,一旦火苗靠近,即拉绳泼洒,水雾腾空,蒸腾如云。
老王爷与六部尚书亦未离鼓台。战鼓依旧震耳欲聋,节奏却变了——由原先激越昂扬转为沉稳顿挫,每三鼓一停,似在模拟心跳,又似在丈量火势进退。礼部尚书张罕额上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鼓槌挥舞如风,口中还念念有词:“鼓不乱,则心不惶;心不惶,则阵不溃;阵不溃,则山不焚!”
工部尚书宋应则蹲在鼓台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匠作图谱》,就着火光翻页,指着一幅“水龙汲引图”对身旁小校道:“快!照此法,在鹰嘴崖后凿三眼暗井,引山泉入铜管,接竹筒分岔至各段防火带!管口朝天,火近则自动喷水!萧帅当年在五老峰就用过这法子,只是那时缺铜少竹,只得用人提桶!如今咱们有备而来,岂能不如他?”
小校一怔:“大人,您怎知萧帅旧事?”
宋应咧嘴一笑,灰扑扑的脸上露出几分少年意气:“三十年前我便是萧老元帅帐下工造营主簿,萧飞逸十岁那年,我还抱他在五老峰看过火场!那时他指着焦木问我:‘宋伯伯,火怕什么?’我说怕水。他说:‘错,火怕断根。水只压一时,断了柴薪、隔了气脉,火才真正死了。’——今日,咱们便是断它根脉之人!”
话音未落,忽听“砰”的一声闷响自峰北密洞方向传来,震得鼓面嗡嗡颤抖。紧接着,数道黑影撞破浓烟,从洞口狼狈滚出——正是被围困两日的三国联军先锋!他们浑身焦黑、衣甲残破,不少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油渍,显然刚从火海边缘挣脱而出。为首一名西秦校尉跌爬几步,嘶声大喊:“火……火太大!洞里兄弟……全埋在塌方下了!我们……是最后活着出来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巨响,洞口上方岩层轰然崩塌,碎石如雨砸落,彻底掩埋了密洞入口。尘烟弥漫之中,隐约可见数十具焦尸横陈于洞口,有的尚在抽搐,有的已成炭块,更有甚者,半边身子还卡在岩石缝隙里,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翻裂,血肉模糊。
楚东流远远望见,脸色铁青,手中马鞭狠狠抽在掌心:“萧飞逸……你早就算准了这一手?”
柳条神楚媚冷声道:“他没算准,是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群人死活,而是如何逼我们提前点火,好借风势烧山,逼我们无路可退!”
枯骨神楚载拄着哭丧棒,目光扫过南坡那三道湿被垒成的防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对……他不是逼我们烧山……他是等我们烧山!”
藏刀神楚意猛然抬头,瞳孔骤缩:“他要的是……风向!”
三人霎时静默。
此时山风果真变了。原本北风凛冽,助火南侵;可不过盏茶工夫,风势陡转,由北而西,再由西而南,竟隐隐形成一股回旋气流,将峰北火势往内卷吸——那火,不再一味南扑,反而开始绕着千秋峰主峰打转,仿佛一条赤色巨蟒盘踞山腰,首尾相衔,烈焰翻涌如潮。
“糟了!”楚东流终于变色,“风向逆转……火势要反噬自身!快!传令——所有攻山部队立即后撤三十丈!投石机全部调头,抛洒沙土灭火!”
可为时已晚。
风势愈猛,火势愈烈。被火烤酥的岩层大片剥落,滚石夹杂火星砸向联军阵列;烧断的巨木轰然倒伏,横扫人群;更有无数受惊野兽自林中狂奔而出,撞翻云梯、踏毁器械,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而南楚守军,却在王宝来亲自督阵下,稳守三道防线不动如山。
只见王宝来立于石梁之上,身后玄甲如墨,胸前银鳞映火,左手执旗,右手按剑,面沉似铁,目光如炬。他身边站着十七名亲兵,人人手持特制长杆,杆头绑着湿透的麻布包,内裹桐油与硝石混合之物——此乃萧飞逸亲授“引火反制术”:遇敌火矢袭来,即以长杆挑拨火矢轨迹,使其偏斜坠入己方预设泥坑;若敌火球临空,便以杆尖轻触其表,借硝石遇高温爆裂之力,将其凌空震散!
果然,片刻之后,数枚燃烧火球呼啸而来,直扑石梁!王宝来手臂一扬,十七杆齐出,如十七支银蛇刺向赤月。只听“嘭嘭嘭”数声爆响,火球在半空炸开,火星四散,却尽数落入下方早已铺好的湿泥沟中,滋滋白烟腾起,瞬间熄灭。
“好!”老王爷在鼓台拍案而起,“此乃‘以火制火’!妙啊!萧帅授宝来之术,竟如此精微!”
王羡抚须而笑,眼中泛起泪光:“我儿……终非池中物也。”
就在此时,峰底忽有异动。
并非来自联军,而是自千秋谷深处——那一片被王宝来下令填埋沙袋、封锁半月之久的幽暗峡谷腹地。
先是窸窣轻响,如蛇行草丛;继而土石微颤,似有巨物拱动;最终,“咔嚓”一声脆响,一块重逾千斤的巨岩竟缓缓抬起,缝隙中渗出丝丝寒气,夹杂着腐叶与铁锈的味道。
紧接着,十余道黑影自裂缝中鱼贯而出。
他们身形瘦削,面色苍白,衣袍褴褛,却眼神锐利如鹰。每人背上都负着一只窄长铁匣,匣身漆黑,表面刻有细密符文,匣口微启,隐约可见寒光流转。
为首一人,腰悬三尺青锋,剑鞘古朴无华,唯有一道朱砂符印蜿蜒其上,如血未干。他抬首望向峰顶烈焰,轻轻一叹,声音低沉却穿透火啸:“火势已成势,风向已成局……萧帅所言不虚,千秋峰,果然是一座活阵。”
王亚棋正率人搬运最后一叠湿被,忽觉脊背发寒,霍然转身,厉喝:“谁?!”
那人缓步上前,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面容,眉如远山,目似寒潭,左颊一道浅痕,似曾被剑气所伤。他朝王宝来遥遥一揖,朗声道:“南楚秘卫营统领,陆沉舟,奉萧帅密令,潜伏谷底二十二日,今火起风转,特来献策——火攻既不可挡,何不借火攻敌?”
王宝来瞳孔一缩,失声道:“陆……陆统领?!你不是……在萧帅身边?”
陆沉舟淡淡一笑:“萧帅身边,何曾少过一个陆沉舟?又何曾多过一个陆沉舟?他命我带二十人入谷,非为困敌,实为养火。”
“养火?”王亚棋茫然。
陆沉舟指向峰北烈焰:“诸位可见那火势翻卷如龙,却始终不越鹰嘴崖一线?可知为何?”
王宝来凝神细观,果然见火浪虽汹涌,却似被无形之墙所阻,在鹰嘴崖下反复冲刷,不得寸进。
陆沉舟伸手一指崖底:“因我等二十人,日夜以桐油、松脂、硝粉混碾成膏,涂于崖底岩缝之间。此膏遇火不燃,反生寒气,凝滞火流。火势愈猛,寒气愈盛,终成一道‘火障’。而火障之后……”
他忽然抽出腰间青锋,剑尖朝天一划,一道清越龙吟响彻山谷。
刹那间,峰北火海中竟有七处隐秘火堆轰然爆燃,火焰冲天而起,色泽幽蓝,焰心跳动如心跳——正是陆沉舟等人预先埋设的“逆火引”。
“那是……”王宝来喉头滚动。
“逆火引。”陆沉舟收剑入鞘,语气平静,“火油遇此引,不燃则爆,不爆则逆。今风自南来,火障锁北,七引齐发,火势必反卷而归——反烧联军本阵!”
话音未落,果然见那七处幽蓝火柱倏然扭曲,竟如活物般逆风而上,拖曳长长火尾,直扑联军投石机阵列!
“轰!轰!轰!”
连环爆响震得山岳动摇。巨型投石机尚未反应,已被逆火吞噬。火油罐在高温中炸裂,烈焰如怒龙翻身,顷刻间吞没整片器械阵地。联军士兵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楚东流坐骑受惊,人立而起,几乎将他掀翻。他死死攥住缰绳,望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攻山重器在火中熔解,望着自己亲手调教的精锐在烈焰中化为焦炭,望着那道横亘千秋峰的幽蓝火障如神罚之墙,终于颓然松手,喃喃道:“萧飞逸……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王宝来久久伫立,望着陆沉舟背影,忽然单膝跪地,重重一叩首:“末将王宝来,请陆统领示下——接下来,该如何……收网?”
陆沉舟并未回头,只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其上铸有“镇岳”二字,背面刻着一行细篆:“火尽之时,万籁俱寂;虎符一出,千军俯首。”
他将虎符高高举起,火光照亮符面,也照亮他眼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收网?”他声音如冰裂玉,“不。现在……才是真正的开战。”
风愈烈,火愈狂,千秋峰巅,赤焰翻涌如海,而海心之处,一面玄色大旗猎猎招展,旗上绣着九颗金星,星芒灼灼,直刺苍穹。
鼓声未歇,却已换了节奏——不再是助威,而是号令。
咚——咚——咚——
三声重鼓,如雷霆落地。
南坡三道湿被防线后,数千弓弩手缓缓起身,人人肩扛特制“破甲火弩”,弩机通体乌黑,箭簇却裹着厚厚一层银灰色膏状物,散发淡淡硫磺气息。
王亚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烬,嘶声下令:“破甲火弩——上弦!”
“吱呀——”
机括绞紧之声汇成一片,似巨兽磨牙。
王宝来立于石梁最高处,迎着灼热气浪,缓缓举起右手。
火光映照之下,他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朱砂所绘的九星阵图,与陆沉舟手中虎符背面纹路完全一致。
风卷残云,火吞日月。
千秋峰,这座沉默千年的古峰,终于在今日,真正睁开了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