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157章 大庆第一美人(第一更5400)
“你说他是谁?”
听到水妙筝惊呼,姜暮心头一震,以为自己听岔了。
“是袁千帆!”
水妙筝脸色苍白,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绝不会看错,是鄢城镇守使袁千帆,我见过他!”
姜暮懵了...
姜暮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那抹丰盈的弧线在视野里晃得他眼晕,像一弯刚蒸熟的糯米糍,软糯、饱满、裹着蜜糖色的光泽,随着她倾身取剪刀的动作,裙摆被绷出细密的褶皱,仿佛下一瞬就要裂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更惊心动魄的春光。
他猛地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麻皮的微涩、老屋木梁陈年的霉味,还有她发间散出来的、极淡的一缕栀子香。
不是昨晨灶火蒸腾时那种浓稠暖腻,而是清冽的、带露水气的,冷香浮在热气上,反而更勾人。
姜暮偏过头,假装被门槛绊了一下,顺势蹲下去系鞋带。手指扯着早已系紧的布绳,指节发白,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小姜?”老太太忽然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却透亮,“你这孩子,鞋带咋还打蝴蝶结呢?”
他一僵,抬头讪笑:“……手滑。”
老太太乐了,缺牙的嘴咧开,眼角皱纹堆成扇形:“手滑?我看是心滑喽!”她拿剪刀的手往姜暮方向虚点两下,又朝水妙筝努努嘴,“闺女啊,你这‘朋友’眼神儿可比山后头那只老鹰还尖,盯人盯得骨头缝里都发烫——你说是不是啊?”
水妙筝正将剪刀放回针线筐,闻言指尖一顿,没应声,只垂着眼,把一缕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截颈子白得晃眼,耳廓红得滴血,连带着锁骨凹陷处都浮起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姜暮心头一跳,忙道:“奶奶您真会说笑,我就是……就是看这凳子太矮,怕水姨坐久了腰疼。”
“哦——”老太太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转头对水妙筝笑道,“闺女,听见没?人家心疼你腰呢。”
水妙筝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如水,不凉不烫,却沉沉地落进姜暮眼底。
那一眼没有羞恼,没有责备,甚至没有笑意,只是静,静得像古井水面映着月影,照得人无所遁形。
姜暮竟被看得后背发紧,喉咙发干,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昨夜梅若寺厢房里,雨大芊被吻住时瞪大的眼睛——也是这样湿漉漉、懵懂又茫然,像初生的小鹿撞进猎人掌心,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逃。
而此刻,水妙筝眼底,分明也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类似情绪。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未起已平。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软如常:“奶奶,您记不记得,当年那狼妖初来时,它身边那位男子……穿的是什么衣裳?”
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拉回正题,歪着头想了许久,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黑……好像是黑的。不是黑袍子,是黑布衫,洗得泛白,袖口还打了补丁。”她忽然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微光,“对了!他手里总拎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好像有药草的味儿。”
“药草?”姜暮下意识追问。
“嗯,苦的,清气的,闻着不像山野里的草,倒像是……城里药铺子熬出来的味道。”老太太眯起眼,“那男人走路轻得很,脚不沾地似的,可偏偏每回走过我家门口,我晾在竹竿上的艾草捆儿,叶子就往下掉几片。”
姜暮心头一震。
艾草避邪驱秽,寻常鬼祟近之即焚。若那男子经过,艾叶便落,说明他身上阴气极重,却又能收敛得不伤草木分毫——绝非普通妖物,至少是化形多年、道行精深的老妖。
水妙筝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篮边缘:“后来呢?那男子为何不见了?”
“后来啊……”老太太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处山影,“后来有一年,山洪暴发,冲垮了西坡的坟圈子。埋得浅的棺材板儿全翻了出来,尸骨淋了七天雨,烂得只剩白骨架子。那晚之后,那男人就再没出现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第二天清晨,村里几个汉子上山收尸,看见狼妖蹲在坟圈子边上,嘴里叼着半截断掉的青竹笛。笛子上全是泥,可那笛孔里,淌出来的不是泥水……是血。”
姜暮瞳孔骤缩。
水妙筝却忽然站起身。
裙摆垂落,遮住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弧线。她走到院中一口废弃的石臼旁,俯身拾起一块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青苔,指尖捻开,露出底下暗红斑驳的印痕。
“这不是青苔。”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朱砂混了血,画的镇魂符残迹。被人用指甲生生刮掉了三层。”
姜暮走过去,蹲下身,凑近细看。
果然,石臼内壁凹槽深处,几道细如游丝的刻痕蜿蜒盘绕,虽被刮得模糊,却仍能看出符纹走向——是《太阴引魂经》里记载的“锢灵三叠阵”,专用于封禁横死怨魂,防其破棺而出,反噬生者。
此符需以至亲血脉为引,辅以七日不眠之守,耗神损寿,非大孝大勇者不可为。
“所以……”姜暮缓缓抬头,“那男子不是狼妖的同伴。”
水妙筝直起身,风吹动她鬓边碎发,露出一段修长颈线。她望着山峦沉沉的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是守墓人。”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鸟鸣。
一只灰羽山雀撞在篱笆上,扑棱棱摔进泥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老太太脸色骤变,颤巍巍站起身:“糟了!这是报丧雀!谁家要出事?”
几乎同时,村口方向传来急促铜锣声——“哐!哐!哐!”三声短促,是斩魔司遇敌警讯!
明翠翠的身影从村道尽头疾掠而来,素衣染尘,额角带血,手中长剑嗡嗡震鸣:“姜堂主!水掌司!狼王现身了!它……它正叼着一个孩子往山上跑!”
水妙筝脸色一凛,袖中符纸瞬间飞出三张,凌空燃起幽蓝火焰:“走!”
姜暮拔腿欲追,却见水妙筝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言,像压着千钧重担,又像藏着未尽之语。她嘴唇翕动,最终只低声一句:“小姜,跟紧我。”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山口。
姜暮追出几步,忽觉袖口一沉。
低头,只见老太太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她仰着脸,皱纹纵横如沟壑,眼中却亮得骇人:
“孩子,听老婆子一句——狼爷爷叼走的,从来不是活人。”
姜暮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老太太松开手,弯腰拾起地上那只死雀,轻轻合拢它僵硬的翅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是替身。”
“它替的……不是那个孩子。”
“是替它自己。”
风陡然呜咽起来,卷起满地枯叶与尘土。山影愈发浓重,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
姜暮转身奔向山口,心口却像被那句“替它自己”狠狠撞了一下。
替自己?
替什么?替死?替劫?还是替那个早已消散在山洪里的、拎着药篮的黑衣男人?
他脚下不停,身形如箭射入山径,可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却是水妙筝方才俯身拾苔时,指尖掠过石臼上那道暗红刻痕的微颤。
那不是朱砂。
是血。
是至亲之血。
是守墓人,以身为祭,刻下的最后一道符。
山风越来越冷,吹得人脊背发麻。姜暮掠过一片野桃林,忽见枝头零星挂着几颗青涩小桃,表皮上竟凝着薄薄一层霜花——明明已是初夏,山中却寒意刺骨,连桃子都冻得不敢熟透。
他心头一凛,猛然刹住脚步。
不对。
这寒气……不是山风带来的。
是阴气。
浓得化不开的阴气,从山顶方向,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漫下来。
而那阴气中心,隐约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
不是狼嚎。
是人声。
像被捂住嘴的婴孩,在极深的地底,挣扎着,哭不出完整调子。
姜暮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知道水妙筝为什么非要他跟紧。
因为这山里,藏着的不是一只狼妖。
是一场八十年前就该落幕,却硬生生被拖拽至今的、不肯入土的葬礼。
他抬头,望向云层低垂的山顶。
那里,有座塌了半边的孤坟。
坟前,插着一支断笛。
笛身漆色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竹骨。
像一根……从尸骨里长出来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