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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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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158章 杀神归来!(第2更5200)

    水妙筝此刻内心翻江倒海。
    朝廷竟然要与她谈判?
    疯了吗?
    但转念一想,如今局势糜烂,凌夜与上官珞雪又都是朝廷砥柱,或许真能以情动之?
    只是这女人会改邪归正吗?
    就怕放出来...
    金沟子村尾的风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卷起几片枯叶,在低矮的土墙边打着旋儿。姜暮坐在那张几乎要散架的农家板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紧绷。
    他不敢动。
    一动,视线就会不受控地滑向斜前方。
    水妙筝刚取完剪刀,正侧身将小竹筐往回推。她腰线收得极利落,却在腰窝处又软软地陷下去一弯,像被春水浸透的柳枝,风一吹便晃出柔韧的弧度。裙裾随着动作微扬,露出一截裹在素色绫袜里的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可那足弓的弧度又分明蕴着某种隐而不露的力道。
    姜暮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凌夜曾说过一句话:“妖魔最擅勾魂摄魄,不靠幻术,单凭一颦一笑、一呼一吸,便能让人心神失守。”
    那时他嗤之以鼻。
    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人若生得这般恰到好处,根本不必施法,已是天然的劫数。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青石,“奶奶,您刚才说……那狼妖姓木?”
    老奶奶没应声,只抬眼瞧着他,浑浊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穿。她慢悠悠把麻绳搓成一股,手指在粗糙的纤维间来回捻动,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木啊……”她喃喃道,“好姓,根扎得深,枝也伸得远。可树再高,若底下没土,终究要倒。”
    姜暮心头微震。
    这话听着寻常,可放在眼下这情境里,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最松软的地方。
    他下意识看向水妙筝。
    她正低头整理剪刀,鬓角一缕碎发垂落,在日光里泛着浅栗色的光泽。听见这话,她指尖顿了一瞬,随即抬眸,目光澄澈如山涧初融的雪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没有试探,没有诘问,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
    姜暮忽然明白了。
    老太太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真知道些什么。
    可她不说破,只是用一句老话,轻轻一推,把答案塞进他手里,任他自己去拆、去辨、去悟。
    “婆婆,”姜暮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您还记得……它第一次出现在村外,是什么时候吗?”
    老太太眯起眼,望向远处山影。山峦沉默,云层低垂,风忽然停了半息。
    “八十三年前,霜降那日。”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那天夜里,村里丢了三只羊,两头猪,还有一只刚满月的狗崽子。可第二天一早,羊圈里多了三只肥硕的野兔,猪栏边摆着两颗拳头大的山参,狗窝前……放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耳朵尖儿还沾着露水。”
    姜暮瞳孔骤缩。
    朱苌曾在卷宗里提过一句:八十三年前,鄢城以北发生过一场罕见的“阴蚀”,整片山林连续七日不见日光,草木枯黄,飞鸟绝迹。当时巡使司判定为地脉紊乱所致,未作深究。
    可若真有阴蚀……
    那狼妖岂非是踏着至阴之气而来?
    水妙筝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霜降属金,主肃杀;阴蚀为寒,主凋零。金寒相激,本该万灵俱寂——可它偏偏带活物而来。”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剪刀冰凉的刃口:“活物不惧阴蚀,说明它身上……有阳火。”
    姜暮脑中电光一闪。
    ——红伞教信奉“血伞九转”,以血为引、以阴为炉、炼化九重阴煞,最终凝成一柄赤伞。但所有典籍都记载,其教中至高秘典《烬阳录》残卷曾言:九转不成,反噬自身;唯持一点真阳不灭,方可逆炼归一。
    那狼妖若真身负阳火……
    它就不是妖。
    至少,不全是妖。
    “它不是狼妖。”姜暮脱口而出。
    水妙筝倏然抬眸。
    老奶奶却笑了,笑得皱纹堆叠如山褶,眼睛弯成两枚温润的月牙:“傻孩子,你当妖魔二字,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还是写在皮囊上的字?”
    她伸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在这儿呢。是善是恶,不在形,不在名,在这儿跳得响不响。”
    话音未落,村口方向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叮——叮——叮——”
    三声短,一声长,是斩魔司内部紧急传讯的密令。
    水妙筝神色一凛,霍然起身。裙摆扫过板凳边缘,发出轻微的“噗”声,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叹息终于泄出。
    “红伞教的人提前动手了。”她语速极快,“金沟子东南三里,老槐林。”
    姜暮已站直身体,脊背如剑出鞘。
    他没问详情——不需要。能惊动斩魔司用密铃示警的,必是红伞教核心人物亲至。而他们选在此时此地现身,只有一个可能:狼王已被逼至抉择边缘,而对方……已亮出了底牌。
    “奶奶,”水妙筝转身,郑重一揖,“多谢您今日指点。”
    老太太摆摆手,又低头搓起麻绳,仿佛方才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闲话家常:“去吧,闺女。记住了——别急着拔剑,先听听它怎么叫。”
    姜暮跨出院门时,脚步微顿。
    他回头望去。
    老奶奶仍坐在那儿,佝偻着背,银发在斜阳下泛着微光。她手中麻绳越搓越紧,越搓越亮,竟隐隐透出一点温润玉色,仿佛那粗粝纤维之下,裹着一段沉埋多年的旧骨。
    他忽然想起唐桂心临行前塞给他的那枚残玉。
    通体乌黑,唯中心一点赤痕,状如滴血。
    当时他以为是信物。
    如今才懂,那是引路符。
    引他来此,听这一句“别急着拔剑”。
    两人一前一后疾行出村,脚下山路陡峭,碎石嶙峋。水妙筝步履如风,裙裾翻飞却不沾尘,足尖点地时轻得像片羽毛掠过水面。姜暮紧随其侧,目光扫过她衣袖翻卷间露出的一截手腕——腕骨纤细,皮肤下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却在靠近脉门处,赫然浮着一道极细的暗金纹路,蜿蜒如锁,似封非封。
    他心头一跳。
    那是……禁制?
    可谁敢在水妙筝身上设禁制?又为何设?
    念头刚起,水妙筝忽然侧首,唇角微扬:“看够了?”
    姜暮面不改色:“在想狼王会不会在老槐林布下埋伏。”
    “它不会。”水妙筝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了几分,“它若真愿投敌,此刻该在山上等红伞教人登门纳贡。它若不愿,也不会躲——它只会站在林子中央,等我们去问。”
    姜暮默然。
    他知道她说得对。
    那狼妖守山八十三年,护村数十载,若真是个畏首畏尾之辈,早该在第一次围剿时便遁入深山,永不再现。
    它留下,不是因怯懦。
    是因牵绊太重,重得连逃都成了背叛。
    老槐林在望。
    林子并不茂密,数十株古槐疏落而立,树皮皲裂如老人脸,枝干虬曲似龙盘。风过处,枯叶簌簌而落,地面却干净得异样——没有积叶,没有虫鸣,连苔藓都稀薄得可怜。
    仿佛这片林子,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长久地擦拭过。
    “来了。”水妙筝忽然驻足。
    姜暮瞳孔一缩。
    林子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狼形,亦非人貌。
    它半人半狼,上身覆着灰白长毛,肩胛骨高高凸起,双臂粗壮如古树虬根;下身却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裤,裤脚挽至小腿,露出覆盖着细密银毛的小腿——那毛色极淡,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唯有靠近脚踝处,才浓得化不开,宛如墨染。
    它低着头,右爪按在地面,五指深深插进泥土,指缝间渗出血色。
    左爪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褪色的红布。
    边角磨损严重,隐约可见半朵褪尽颜色的伞纹。
    姜暮认得——那是红伞教外围弟子的腰巾。
    “它撕了。”水妙筝轻声道。
    话音未落,那狼妖缓缓抬头。
    一张半是狼吻、半是人脸的面孔暴露在光下。左眼是琥珀色的兽瞳,竖瞳收缩如针;右眼却是人类的眼球,瞳仁漆黑,眼角爬满细密皱纹,泪腺处结着两粒微小的琥珀色结晶,像凝固的泪。
    它看着他们,喉间滚动,发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
    “我……不姓木。”
    姜暮心头剧震。
    水妙筝却往前踏出一步,裙裾拂过枯叶,发出细微的“嚓”声。
    “那你姓什么?”她问。
    狼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像风穿过空谷。
    “我姓……唐。”
    风骤然止。
    林中死寂。
    姜暮只觉耳畔嗡鸣炸响,眼前景象微微晃动——唐?唐桂心的唐?那个在青山秘境失踪、被列为“疑似叛逃”的天刀门首席弟子?那个……据说早已尸骨无存的“故人”?
    他猛地转向水妙筝。
    她依旧望着狼妖,神色平静,可攥着剑鞘的手指关节已泛出青白。
    原来如此。
    八十三年前的阴蚀,不是天灾。
    是人为。
    是有人以身为祭,引阴蚀入体,再借一线残阳真火护住神智不堕——只为镇守一地,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归来的人。
    “你等的人……”水妙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还没回来。”
    狼妖喉结剧烈起伏,右眼人类的眼球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已彻底化为幽绿狼瞳。它松开左爪,任那块红布飘落于地,随即仰天长啸。
    啸声不似狼嗥,倒像古钟轰鸣,震得槐树枝叶簌簌抖落。
    而就在啸声最高亢处,它右爪猛然拍向胸口。
    “噗——”
    一声闷响。
    灰白长毛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皲裂的皮肤。它整个人剧烈颤抖,骨骼噼啪作响,身形急速拔高、扭曲、坍缩……最后,“砰”地一声,跪倒在枯叶堆里。
    烟尘散去。
    一个浑身赤裸、瘦骨嶙峋的男人蜷在地上。
    他头发花白,面容枯槁,胸前一道贯穿伤狰狞可怖,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色,正缓慢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下穿行。
    可当他抬起脸时,姜暮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眉骨,那鼻梁,那微微上挑的嘴角弧度……
    和唐桂心,一模一样。
    只是更老,更倦,更……破碎。
    男人盯着姜暮,忽然咧开嘴,笑了。
    缺了三颗牙的牙床暴露在阳光下,可那笑容却干净得像个少年。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温柔,“桂花香,还有……一点点,刀锋的冷。”
    姜暮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水妙筝却已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将淡金色的液体滴入男人伤口。
    “这是……青山的续命丹液。”她声音微颤,“桂心师姐当年留下的最后一瓶。”
    男人怔住,枯槁的手指慢慢抬起,想去触碰那瓷瓶,却又在半途颓然垂落。
    “晚了。”他望着天空,眼神渐渐涣散,“阴蚀入骨,阳火将熄……我撑不到她回来了。”
    风忽然大作。
    枯叶如刀,割面生疼。
    姜暮看见他颈侧,一道陈旧的刀疤蜿蜒而下,隐入衣领——那是天刀门入门试炼的印记,唯有亲手斩断心魔者,方能在颈上留此一道不愈之痕。
    他忽然懂了老太太那句话。
    ——“树再高,若底下没土,终究要倒。”
    唐桂心不是没回来。
    是她回来时,他已化身为树,深深扎进这片土地,再无法挪动分毫。
    “替我……”男人气息越来越弱,目光却灼灼如炬,“告诉她……我没食言。”
    话音戛然而止。
    他仰面倒下,胸膛停止起伏。
    可就在他闭目的瞬间,姜暮分明看见——他右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像小时候,偷偷拉住妹妹衣角的姿势。
    林中寂静无声。
    只有风,一遍遍拂过槐树枯枝,发出空荡荡的呜咽。
    水妙筝静静跪坐良久,才缓缓合上男人双眼。她取出一方素帕,仔细擦去他脸上血污,又解下自己外袍,轻轻覆在他身上。
    姜暮默默解下腰间酒囊,倾倒在男人身侧泥土上。
    酒液渗入焦黑的地面,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空,竟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聚成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桂花形状。
    风吹不散。
    日晒不消。
    它就那样,悬在将坠未坠的夕照里,静默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