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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唐朝当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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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564章 取笔墨来,书生题诗

    猫立刻学了一声。
    “烟花!”
    江涉点了下头:“是。”
    猫盯着那天上一道道放出的景象,整个天空都是澄澈明亮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坠落下来。
    她有些不舍,认真盯着问。
    “明天能接...
    雪粒子簌簌敲在酒楼朱漆檐角,像无数细小的玉珠滚落。窗棂缝隙里钻进一缕冷风,拂过案上三勒浆琥珀色的酒液,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敖白搁下银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那杯壁沁出的凉意,竟比渭水初春的寒流更透骨三分。
    他抬眼望去。
    陈闳正笑着给吴道子布菜,布的是一片薄如蝉翼的脍鲤,刀工细密如织锦,鱼肉晶莹泛着脂光。吴道子拈起送入口中,咀嚼时喉结微动,眉宇却舒展如松,仿佛嚼的不是鱼脍,而是三十年前兖州封禅路上,御前赐下的那盏新丰酒酿。陈闳又提起韦有添,说他回乡后在终南山下辟了半亩药圃,种的不是黄精茯苓,倒全是些野蔷薇与山樱,去年还托人捎来两包干花,说是“老眼昏花,看不得浓墨重彩,只爱这点素淡颜色”。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踏雪声,夹杂着少年清亮的嗓音:“阿翁!阿翁!快看我捉到什么了!”
    帘子被掀开一道缝,扑进来一团雪气与暖雾。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脸颊冻得通红,额角沁着汗珠,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灰扑扑的布囊。他身后跟着个穿青布短褐的老仆,手里提着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正往外飘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阿翁莫怪!”少年喘着气,将布囊往案上一放,手忙脚乱解开口袋绳,“孙儿方才在西市口看见个胡商卖猫,毛色古怪,眼睛一金一蓝,孙儿觉得稀奇……就买了回来!”
    布囊松开,一只瘦伶伶的狸花猫滚了出来,蜷在温热的羊肉汤汁边缘,抖着湿漉漉的胡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它左眼琥珀色,右眼却幽蓝如深潭,瞳孔竖成一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敖白握杯的手顿住了。
    那猫一落地,便没骨头似的朝他脚边蹭来,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颤着,像一截将熄未熄的银线。它仰起头,右眼蓝光一闪,竟直直望进敖白眸底深处——那一瞬,敖白脊背陡然绷紧,袖中指尖无声掐入掌心。他认得这眼神。不是凡畜该有的眼神,是困在泥胎木塑里百年、被香火熏得灵性初开的镇宅石狮,是深宫秘阁中蒙尘百载、偶被月光照亮的青铜饕餮纹,是……是手札里反复浮现的两个字。
    猫鬼。
    那猫忽然张嘴,却没发出叫声,只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极轻的、断续的咕噜声,像生锈的铜铃在空井底摇晃,又像旧帛撕裂时纤维绷断的微响。敖白耳中嗡的一声,眼前骤然浮现出手札上最新一行字,墨迹未干,犹带湿痕:
    【癸酉年冬,长安西市,狸奴现目,双瞳异色,非妖非祟,乃祭器之残魄所附。其主不识,反以珍宠饲之。】
    他猛地抬头看向吴道子。
    吴道子正低头逗弄那只猫,手指悬在猫颈项处,那里赫然系着一枚小小的、乌黑发亮的陶铃——铃身无纹,只在铃舌位置,刻着一个模糊的“丙”字。吴道子指尖抚过铃舌,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摸了摸寻常家猫颈间的铜铃。
    敖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游历至洛阳北邙山古墓群,在一座被盗掘过的唐初贵族墓中,曾见过类似陶铃。那墓主棺椁朽烂,唯余几件陪葬陶器尚存,其中一只陶俑脖颈上,便系着同样形制的铃铛,铃舌上亦刻着“丙”字。当地老农说,此乃武德年间“猫鬼案”牵连者家中殉葬之物,专为镇压尸变而制,铃舌刻字乃工匠所留编号,防混淆。
    可武德距今已逾百年,陶铃不该如此完好。
    更不该出现在一只活猫颈上。
    “阿翁?”少年见敖白盯着猫出神,仰起脸,声音清脆,“您也觉着它好看?胡商说,这猫能辨阴气,夜里守门,连耗子都不近三步!”
    敖白没应声。他目光缓缓移向吴道子。
    吴道子终于抬眼,迎上他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警告,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他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好孩子,去唤店家再取一碟酥山酪樱桃来,你阿翁今日胃口好。”
    少年雀跃而去。老仆放下食盒,掀开盖子——里面不是菜肴,而是一方青灰色陶盘,盘中盛着半块早已干硬发黑的饴糖,糖块表面凝着细密白霜,霜下隐约可见蛛网般的暗红血丝。
    敖白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糖。开元十三年,自己初临长安,在曲江池畔一家胡饼铺买过同样的饴糖。那时掌柜是个独眼老叟,递糖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如蛇的靛青刺青——刺的正是猫首人身,爪衔铜铃。老叟见他多看了两眼,咧嘴一笑,缺了三颗牙的嘴里吐出沙哑一句:“郎君有慧眼,可惜啊……这糖,只喂得活物,不养死魂。”
    后来那铺子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剩半扇烧焦的门板,上面用炭条歪斜写着四个字:丙字祭器。
    敖白指尖冰凉,慢慢探入袖中,触到那本温润的手札。纸页似乎感应到他的心绪,微微发烫,一行新字悄然浮现,墨色浓重如血:
    【丙字非编号,乃祭名。猫鬼非祟,乃祭器所化之守陵灵。饲之愈久,其主寿数愈削。今主少年,血气方盛,尚可承三载。三载后……】
    字迹戛然而止。
    敖白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回那只猫身上。它不知何时爬上了吴道子膝头,正用脑袋一下下蹭着吴道子枯瘦的手背,右眼蓝光幽幽,映着烛火,竟似含着两汪将坠未坠的泪。
    “道子。”敖白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这铃……”
    吴道子终于放下酒杯,布满老人斑的手指缓缓抚过猫颈陶铃,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故国玉圭。他望着敖白,忽然笑了,眼角褶皱里盛满长安初雪般清冽的光:“敖郎君既知渭水蛟龙,可知渭水上游,有一处废弃的‘丙字陵’?”
    敖白呼吸一滞。
    丙字陵。史书无载,志怪不录,连《长安志》的边角注脚里都寻不见只言片语。他只在渭水最深最暗的漩涡底部,听过古老水族用呜咽般的喉音低唱过它的名字——那是一座从未竣工的皇陵,因主持营造的钦天监监正暴毙于地宫,且尸身七窍流血、眼中爬出灰蚁,被视作大凶之兆,遂遭玄宗密令填埋,陵名讳莫如深,只以“丙”字代称。
    “那陵中,”吴道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窗外渐密的雪声里,“埋的不是帝王,是替身。替一位……本该早夭的皇子。”
    敖白脊背一凉,仿佛有冰冷的渭水顺着他衣领灌入。他忽然明白为何这猫会寻来此处。不是偶然,不是贪食,是循着血脉里残留的、对“丙字陵”主人的微弱感应。少年是那位皇子的嫡系后裔,血脉未断,故猫鬼相随——可这“随”,究竟是护佑,还是……索命?
    “所以这铃……”敖白喉结滚动。
    “是陵中镇魂铃的残片。”吴道子指尖轻轻一叩铃身,发出一声闷哑的“笃”响,像敲在朽木棺盖上,“当年填陵,工匠慌乱中遗落了几枚。后来……有人拾了去,做了猫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方才放下的食盒,扫过那半块渗着血丝的黑饴糖,最终落在敖白袖口——那里,手札的轮廓若隐若现。
    “敖郎君袖中之物,”吴道子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既能记人命,可也记得……祭器之罪?”
    敖白沉默良久。窗外雪势愈急,檐角冰棱断裂之声清晰可闻。他忽然抬手,从袖中抽出那本手札,纸页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旧黄光泽。他并未翻开,只是将其平放在案上,指尖按在封皮中央。
    刹那间,手札无声震颤,封皮上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纹路蜿蜒盘绕,竟渐渐勾勒出一只蹲踞的猫形——猫首高昂,双目空洞,颈项处悬着一枚小小的、刻着“丙”字的陶铃。
    陈闳看得目瞪口呆,手中酒杯倾斜,酒液洒在袍襟上也浑然不觉:“这……这册子竟能显形?!”
    敖白却不看陈闳。他只盯着手札上那猫形纹路,一字一句道:“祭器之罪,不在器,而在执器之人。铃是死物,饲者有心,方成因果。”
    吴道子闻言,深深看了敖白一眼,那目光里有赞许,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慢慢站起身,走向那少年。少年正抱着新端来的酥山酪樱桃,笑嘻嘻凑近猫:“来,尝尝这个,比饴糖甜!”
    吴道子伸出手,宽大的袍袖垂落,遮住了少年视线。他另一只手,却悄然按在少年后颈,指尖微凉,稳如磐石。
    “阿翁?”少年疑惑抬头。
    吴道子俯身,嘴唇几乎贴着少年耳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闻:“回去后,把猫颈上的铃取下来。用清水煮三遍,再埋在院中梧桐树下,深七尺。七日后,树根会生出新芽。若芽色泛青,便是吉兆;若泛黑……”他顿了顿,指尖在少年颈后轻轻一按,仿佛注入一道无形暖流,“便来找我。”
    少年懵懂点头:“哦……知道了。”
    吴道子直起身,转向敖白,目光澄澈如洗:“敖郎君既知因果,可愿助我一程?”
    敖白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缓缓点头,袖中手札光芒微敛,封皮上猫形纹路悄然隐去,只余下温润旧纸。
    “如何助?”
    吴道子指向窗外茫茫雪幕,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丙字陵地宫未毁,只被土石掩埋。地宫深处,尚存一盏‘长明灯’,灯油是皇子生前心头血所炼,灯芯乃其胎发所制。灯若熄,则陵中怨气冲天,猫鬼失控,长安城三百六十坊,将有半数人家,幼童夜啼不止,七日而亡。”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电,直刺敖白双眸:“渭水之主,可愿借一道水脉,引地宫积郁百年之阴寒浊气,汇入渭水?水君运化,涤荡污秽,灯油自凝,灯芯不熄。”
    敖白怔住。这法子……匪夷所思,却又直指本源。引阴寒入渭水?寻常水脉必被污损,可他是渭水蛟龙,是水泽之灵,更是……这方水土的脊梁。浊气入体,他需以千年修为为炉鼎,日夜炼化,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龙鳞剥落,退化为寻常水虺。
    他沉默着,目光扫过少年纯真的笑脸,扫过陈闳茫然的脸,最后落在吴道子沟壑纵横却毫无惧色的脸上。
    雪,下得更大了。
    酒楼外,长安城万家灯火在雪幕中晕染成一片朦胧暖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敖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他伸手,按在案上手札之上,纸页再次微烫,一行新字灼灼浮现:
    【癸酉年冬,雪夜,渭水君应诺,引阴寒入渊。祭器之罪,吾共担之。】
    他抬起头,声音清越,穿透风雪:“好。但有个条件。”
    吴道子挑眉:“请讲。”
    “灯油凝固之后,”敖白目光灼灼,“我要那盏长明灯。”
    吴道子一怔,随即了然,唇角微扬:“自然。灯归水君,灯油所化之丹,归我。”
    两人目光在烛火中交汇,无需言语,已明彼此心意——那灯油所炼之丹,可续将尽之命,可固将散之魂。吴道子要救的,从来不是那盏灯,而是灯下,某个即将燃尽的生命。
    陈闳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周身发冷,连手中酒都忘了饮。他看看吴道子,又看看敖白,再看看案上那本仿佛活过来的手札,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道子……你当年,是不是也为东宫画过一幅……《长明图》?”
    吴道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卷起左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一道靛青刺青蜿蜒如蛇,刺的正是猫首人身,爪衔铜铃。刺青边缘,依稀可见几处陈年灼痕,像是被什么至阳之物反复炙烤过。
    敖白静静看着那刺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手札。封皮上,方才浮现的猫形纹路虽已隐去,可那烙印般的印记,却已深深刻入他的神魂。
    雪,无声覆盖了长安每一条街巷。
    酒楼内,烛火跳动,映照着三人沉默的侧影。案上,三勒浆的琥珀色酒液微微荡漾,倒映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也倒映着那本摊开的手札——纸页边缘,一行墨迹未干的新字正悄然浮现,字字如针,刺破寂静:
    【丙字祭器,终归水渊。龙鳞为引,长明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