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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外京之战(五)

    “投!”
    伴随着一声怒吼,甲五十七号镇妖坞的城墙上,数十名武者齐齐投掷出了手里的霹雳飞矛。
    刹那之间,数十道流光瞬间射入坞堡下方的妖魔大军之中。
    砰!砰!砰!
    伴随着一连串的闷...
    方骁回到自己那间清幽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晚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沙沙声。他袖袍一拂,院门无声合拢,落锁之声轻如叹息。
    他没有立刻点灯。
    只是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将范遂所赠的那只储物袋与那枚莹莹生辉的玉符并排置于膝头。玉符温润如脂,内里似有云气流转,隐约浮现出“邙山”二字篆纹,笔锋苍劲而微带妖异——不是人族刻法,倒像是某种古老妖文所化。
    方骁指尖轻轻抚过玉符边缘,忽觉一丝阴寒自指腹渗入,旋即被真武麒麟甲残余的护体罡意悄然震散。
    他眼神微凝。
    不对劲。
    不是玉符本身有问题,而是……它太“顺”。
    一个元婴真君,位极人臣,哪怕再随性洒脱,也不可能在交付关乎亲子性命的信物时,毫无防备地递出一枚连禁制都未设下的玉符。更别说这玉符内蕴妖文,分明是邙山妖族所制,范遂身为枢密院右相,怎会不加炼化便直接转交?哪怕只是一道封印、一道隐匿神识的障眼法,也该有。
    可这玉符干干净净,通体澄澈,连一丝残留神念都无。
    就像……刻意抹去所有痕迹。
    方骁闭目,阴神悄然离窍,不过尺许,悬于眉心之前,双眸半开半阖,瞳孔深处却映出另一重世界——气机之网。
    这是他近月来苦修阴神挂甲之术的副产品:阴神感知远超肉身十倍,能视炁流、辨灵纹、溯因果丝缕。寻常金丹修士尚不能窥见此境,而方骁靠着百万经验砸出来的阴神质变,已隐隐触到“照见本源”的门槛。
    他凝神于玉符。
    果然。
    一道极淡、极细、几乎不可察的灰线,自玉符背面悄然垂落,如蛛丝般垂入虚空,不见尽头。那不是神识烙印,也不是传讯符咒,而是一种……牵引。
    一种锚定。
    仿佛有人在玉符之中埋下了一枚无形的钉子,只要方骁捏碎它,便等于主动叩响邙山山门,同时将自身位置、气息、甚至阴神波动,尽数暴露于某双早已等候多时的眼睛之下。
    方骁缓缓睁开眼,阴神归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忽然想起范遂临走前那一句:“我儿的小命就拜托你了。”
    语气诚恳,姿态谦卑,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沉静如古井,未起一丝波澜。
    元婴真君纵然游戏人间,也不会在生死关头失了分寸。可范遂自始至终,没问一句“你可愿去”,没提半句“若事不成如何”,甚至连一句“小心行事”都吝于出口。他只递来储物袋与玉符,转身便走,仿佛早知方骁必接,且必成。
    这不像求人,倒像……交付一件早已备好的棋子。
    方骁手指无意识叩击膝头,节奏缓慢而沉重。
    庞道人说范遂惧内,说他是性情中人,说他曾在勾栏听曲时当众点评花魁唱腔“喉音滞涩,少三分阳刚之气,难承大雅”。这些话,他信。可正因如此,才更觉诡异——一个能把朝堂骂成菜市场的真君,怎会在儿子被妖君扣押之际,选择一个素昧平生、根基尚浅的阴神将去救人?而非动用枢密院暗卫、调遣青州镇守军、甚至请动帝君敕令?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人“救”。
    除非……范闲根本不是被“扣押”。
    方骁猛地抬头,望向西北方。
    邙山方向,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浓云吞没,云层之下,隐隐透出一抹墨青色的山影轮廓,如巨兽脊背横亘于天地之间。那里妖气盘结,万年不散,连飞鸟绕行百里。
    他忽然记起《赤子心册》第三卷末页一行朱砂小字:“阴神离体,最忌执念为引;若见旧识、故人、至亲之相,皆不可轻信,盖因阴神易染幻翳,尤以‘孝悌忠信’四字为最烈之毒饵。”
    当时他只当是修行警语,如今想来,却如冰水灌顶。
    范闲十九岁,范遂元婴修为,寿逾千载。十九年……对一位元婴真君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若范闲并非凡胎,而是范遂以秘法催生的“应劫之身”呢?若所谓“被扣押”,实则是范遂亲手将子嗣投入邙山妖域,借妖君之手淬炼其骨血、试炼其心性、乃至……替他承受某道必至的天劫呢?
    方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理解了范遂为何不亲自前往。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元婴真君若踏足邙山,必引动天地反噬——那是大雍龙脉与邙山妖脉千年对峙所形成的天然禁制。两股气运激烈冲撞,轻则引动地脉暴动,重则撕裂界隙,放出沉眠于山腹深处的上古凶物。所以范遂只能派一个“非关键人物”,一个……不会惊动龙脉、不会激怒妖脉、甚至最好“死得恰到好处”的人去。
    而方骁,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阴神将,山海观镇宗神将,名声初起,根基未稳,身后无大宗门撑腰,亦无师门长辈牵挂。最重要的是——他刚融合储物空间与阴神,能收容肉身,能夜行千里,能潜入而不惊动守山大阵……堪称执行此类任务的完美容器。
    方骁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
    掌纹清晰,指节修长,指甲边缘泛着淡淡青玉光泽——这是阴神挂甲反哺肉身的征兆,也是他近月苦修的真实印记。
    可此刻,这双手却像捧着一枚烧红的烙铁。
    他若拒绝,范遂会如何?庞道人又会如何?山海观能否再承受一次来自枢密院的“善意拜访”?那位看似和善的元婴真君,真会因一句推辞而拂袖离去吗?
    他若答应,踏入邙山,捏碎玉符,便等于主动跳进一张早已织就的大网。网外是范遂的算计,网内是妖君的獠牙,而他自己,或许连网中一只挣扎的飞蛾都算不上——只是那根牵动整张网的丝线。
    方骁沉默良久,终于伸手,将玉符收入怀中。
    不是收进储物空间,而是贴身藏于左胸衣襟之内,紧挨着心跳的位置。
    他站起身,缓步走入屋内,点亮一盏青玉灯。
    灯火摇曳,将他身影投在墙上,忽而拉长,忽而缩窄,仿佛随时会挣脱躯壳,飘然而去。
    他取出《赤子心册》,翻到空白末页,以指尖为笔,蘸取舌尖一点精血,在纸上缓缓写下三行字:
    “邙山之行,非为救人,乃为证道。”
    “范闲若真被困,我救之;若为饵,则饵亦可化剑。”
    “阴神离窍,肉身入库,此去……不归则已,归则必斩!”
    写罢,他吹熄灯盏。
    黑暗中,他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神念沉入气海丹田。
    真武麒麟甲本体静静蛰伏于丹田深处,形如一枚青铜古印,印面镌刻麒麟咆哮图腾,四角各嵌一粒星砂,微微明灭,与天上北斗遥相呼应。方骁神念轻触古印,刹那间,一股沉雄浩荡的气息自丹田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瞬间贯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他周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鳞纹,竟比此前更为凝实、更具威压。真武麒麟甲的真形,首次真正意义上覆盖全身,连发梢眉睫皆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甲包裹。
    这不是催动,而是……共鸣。
    仿佛古印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柄即将出鞘的杀意。
    方骁缓缓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他不再犹豫,阴神倏然离窍!
    这一次,阴神并未如往常般徐徐升腾,而是如离弦之箭,直刺屋顶!轰隆一声闷响,青瓦震裂,碎屑纷飞,阴神已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翻,布挎包、铜头皮带、帆布鞋瞬间浮现,尽数套于阴神之身。最后,他右手掐诀,低喝一声:“收!”
    肉身应声而没,化作一道微光,被收入布挎包夹层之中——那里,早已被他以阴神之力开辟出一方独立空间,隔绝气息,屏蔽探查,连元婴真君的神识扫过,也只会当是寻常储物袋。
    阴神悬于夜空,俯瞰山海观全貌。
    道观静谧,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轻颤,叮咚作响,如泣如诉。
    方骁的阴神却未停留片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灰影,朝着邙山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撕裂空气,竟在身后拖出数丈长的幽蓝色尾焰——那是阴神全力催动时,与天地阴炁剧烈摩擦所致。
    他不再隐藏气息。
    反而将阴神威压尽数释放,如同在夜幕中点燃一盏孤灯,既为引路,亦为挑衅。
    三百里……五百里……八百里……
    沿途山岭倒退如电,阴神掠过之处,林间宿鸟惊飞,狐兔僵伏,连蛰伏百年的老槐树精都瑟瑟发抖,枝叶蜷缩,不敢稍露一丝灵光。
    方骁知道,自己已被盯上了。
    不止一处。
    邙山外围,三处险隘之上,各自盘踞着一尊气息磅礴的妖影。左首是头生独角、背覆玄鳞的黑蛟,右首是羽翼遮天、眸如赤金的九头鹫,正中高崖之上,则端坐一尊白骨王座,王座之上,一名披着血色嫁衣的女子斜倚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枚滴血的银铃。
    三尊金丹巅峰妖修,联手布下“三煞锁阴阵”,专候阴神入境。
    可方骁的阴神,偏偏不入阵眼,不踩煞位,不避不闪,径直从三者连线中央穿行而过。他甚至放缓速度,阴神之眼冷冷扫过三尊妖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一眼,让黑蛟鳞片炸起,让九头鹫九颗头颅同时转向,让血嫁衣女子手中的银铃,骤然停止了摇晃。
    她缓缓抬眸,唇色鲜红如血,声音却甜腻如蜜:“哟……好俊的阴神娃娃,倒是不怕死呢。”
    方骁的阴神却理也不理,身形一闪,已越过三煞隘,直入邙山腹地。
    他要的,从来不是悄无声息。
    他要的,是惊动所有人。
    包括……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邙山妖君。
    夜愈深,山愈黑。
    阴神破开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城池,静静矗立于山谷中央。城门高耸,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匾额,以妖文书写:“忘忧”。
    城内灯火通明,却无一人行走。只有无数纸扎童子提着红灯笼,在青石街道上整齐列队,灯笼火苗幽绿,映照着它们脸上僵硬的笑容。
    方骁的阴神悬停于城门外三十丈,静静凝望。
    他知道,范闲就在这座城中。
    但他更知道,这座“忘忧城”,根本不是邙山所有。
    《赤子心册》残卷曾载:“上古有大妖,号曰‘孟婆’,擅织幻梦,筑城忘忧,食人七情,酿梦为酒。其城虚实相生,入者不知今夕何夕,唯余痴念萦绕,终成城中一盏灯、一粒沙、一缕风。”
    这根本不是邙山妖族的手笔。
    这是……孟婆城。
    而孟婆,早在三千年前,便被大雍开国帝君以九鼎镇压于邙山地脉最深处。
    方骁的阴神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玉符正微微发烫。
    他忽然明白了范遂为何笃定他会来。
    不是因为信任。
    而是因为……这枚玉符,本就是开启孟婆城的钥匙之一。
    而范闲,或许从来就不是人质。
    他是……祭品。
    方骁的阴神,终于抬起手,拇指与食指,缓缓捏向那枚温热的玉符。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开。
    玉符碎裂的刹那,整座忘忧城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所有纸扎童子齐齐转身,上百双空洞的眼眶,同时望向城门外那一道孤零零的阴神身影。
    血光汇聚,于城门上方凝聚成一行巨大妖文:
    【欢迎入城,新郎官。】
    方骁的阴神,站在血光之中,缓缓笑了。
    他松开手,任玉符碎片随风飘散。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踏入忘忧城。
    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而就在同一时刻,邙山最高峰——葬魂崖巅,一道盘坐千年的枯瘦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
    雾中,隐约浮现出方骁阴神踏入城门的身影。
    枯瘦身影嘴唇微动,声音却跨越千山万水,直接在方骁阴神识海中响起,苍老、沙哑,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味:
    “赤子心册……居然真有人练成了。”
    “小子,你可知,你脚下踩着的,是范遂为你铺了十九年的……登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