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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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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外京之战(八)

    杀!
    面对三首妖魔的截击,方骁不但没有丝毫的退缩或者躲闪,反而全力激发乾阳罡炁。
    他的阴神周围骤然具现出猛虎、赤龙和巨象三大真形,浩浩罡力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万星枪势随之暴涨。
    轰...
    方骁话音未落,殿内空气骤然一滞。
    那股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的煞气,并非寻常威压,而是浸透骨髓、凝如实质的杀意——仿佛万妖临死前的哀嚎尽数被碾碎、炼化、沉淀于血肉之中,又随每一次呼吸悄然逸散。殿角两盏青焰琉璃灯“啪”地爆裂,幽蓝火苗扭曲摇曳,映得满殿妖将面色发白。就连方才还趾高气扬捂着范闲嘴的魁梧妖将,手腕一抖,下意识松开了手。
    范闲“哇”地呛出一口浊气,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仍不忘指着白裙男子嘶声喊道:“她……她不是龙女!她是邙山猪婆岭的野猪精!我见她变过形!她肚皮上还有三颗黑痣!左边两颗,右边一颗,排成北斗状!”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白裙男子浑身一僵,裙摆无风自动,腰臀之间竟隐隐泛起一层油腻腻的灰褐色绒毛光晕。她猛地扭头,腮帮子鼓胀,鼻孔翕张,喉间滚出低沉闷吼,像铁锤砸在朽木上——咚、咚、咚。
    邙山龙君脸色变了。
    不是震怒,而是难堪。
    他缓缓抬手,袖口金线游龙似有感应,鳞片微竖,声音却压得极低:“阿沅,退下。”
    “父王!”白裙男子——不,阿沅——双膝一软跪倒,额头重重磕在蟠龙金砖上,发出沉闷回响,“儿臣只爱范郎一人!若不能嫁,儿臣便撞死在这龙柱之上!”
    话音未落,她竟真起身冲向殿中那根盘绕九爪金龙的玄铁蟠龙柱!
    “拦住她!”邙山龙君厉喝。
    两名妖将闪电般扑出,可阿沅身形陡然暴涨,裙裾炸开如伞,露出底下粗壮如石磨的腰身与覆满硬鬃的四肢,头顶赫然顶出一对乌黑弯曲的獠牙,足有半尺长!她已不复人形,彻底显出本相——一头通体雪白、唯独肚腹三颗黑痣如星斗排列的巨型野猪精!
    轰!
    她一头撞在蟠龙柱上,整座龙宫大殿嗡嗡震颤,梁上金粉簌簌而落。可那玄铁蟠龙柱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如潮水倒灌,阿沅惨嚎一声,獠牙崩断一根,鲜血混着碎齿喷溅而出,在金砖上拖出三尺长的暗红血痕。
    她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白裙撕裂处露出大片灰白皮肉,三颗黑痣在血污中清晰可见,果然排作北斗之形。
    范闲缩在角落,牙齿咯咯打颤:“没……没骗你们……真有痣……”
    方骁垂眸看着那一滩血,忽然开口:“龙君,您这‘招婿’的诚意,倒是比斩妖台上的刀还烈三分。”
    邙山龙君面皮抽动,指尖掐进紫金冠沿,指节发白。他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凝成一道白龙虚影,在殿顶盘旋一周后倏然消散。再抬眼时,龙眸中威势尽敛,只剩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方神将……”他声音沙哑,“此事,确系本君失策。”
    他竟亲自离座,缓步走下方台,每一步落下,脚下金砖便浮起一圈涟漪般的微光,似在平复方才震荡。他径直走到范闲面前,竟微微俯身,伸出两指,轻轻拂去少年衣领上沾着的一小片泥垢。
    范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缩,后脑勺“咚”一声撞上蟠龙柱基座,当场翻起白眼,昏死过去。
    邙山龙君也不恼,只收回手,对着方骁苦笑道:“范公子胆子小,心气却高。他初见阿沅,见她貌美、识文、解曲、善烹,更兼言语温软,处处合他心意……本君原想,纵使是局,也该是个温柔局。谁料阿沅性烈,又痴得过了头,竟用强逼婚,反倒坏了事。”
    “温柔局?”方骁冷笑,“龙君可知,范闲离京那日,范真君亲手劈碎了三十六块镇宅玉符,焚了七十二道护命金箓?他早算到此劫,却仍放儿子出门——只因他信您邙山龙君,终究守着上古妖族与人族订下的‘不迫婚约’,不敢越雷池一步。”
    邙山龙君瞳孔骤然一缩。
    方骁目光如刀,直刺其心:“可您破了。”
    殿内寂静如渊。
    良久,邙山龙君缓缓闭目,额上犄角隐有微光流转,似有雷霆在颅内奔涌。再睁眼时,龙眸深处已无半分倨傲,唯余沉沉暮色。
    “方神将说得是。”他转身,袍袖一挥,殿后玉屏风无声滑开,露出一方寒潭。潭水幽碧,浮着三朵冰晶雕琢的并蒂莲,莲心各托一枚赤红果子,果皮上天然生就细密金纹,隐隐构成“避劫”二字。
    “这是邙山龙脉孕养三百年的‘避劫朱果’。”邙山龙君声音低沉,“一果续命十年,三果可抵阴神劫火一次。本君愿以此为赔礼,另加邙山云梦泽以南三百里水域图谱一份,内含十二处灵眼、七条地脉分支、三处上古妖阵残迹。此图若交予山海宗,足够贵宗新辟一座外门剑冢。”
    方骁眉梢微挑。
    这代价,不可谓不重。
    云梦泽以南三百里,是邙山妖族最富庶的腹地,灵眼与地脉更是妖族立族之本。而那“避劫朱果”,更是连阳神真人亦趋之若鹜的至宝。邙山龙君肯割让,已非示弱,近乎割肉饲鹰。
    可方骁只是摇头:“龙君,您错了。”
    “哦?”
    “范闲不是山海宗弟子,他父亲范遂,也不是山海宗长老。”方骁盯着邙山龙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来,不是替范遂讨价还价,更不是替山海宗谋夺地盘。我是奉宗主亲谕——‘若见邙山龙君违契强掳人族子弟,当以镇宗神将之权,代天行罚’。”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剑柄。
    那是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黯沉如锈铁,唯有一道蜿蜒血槽泛着暗哑光泽,仿佛干涸万年的妖血凝结其上。
    “山海宗规矩,镇宗神将佩‘斩厄剑’,出鞘必见妖首。今日本将既已登邙山、入龙宫、见龙君、察实情……”方骁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叩,嗒——
    一声轻响,却似惊雷滚过所有妖将耳膜。
    “龙君,您说,这一剑,该斩谁?”
    满殿妖将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头颅深埋,不敢仰视。
    邙山龙君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释然的、带着几分苍凉的笑。他抬手,竟自行解下腰间白玉带——那玉带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浑圆玉珏,通体乳白,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隐现九条金鳞小蛇盘绕游弋。
    “这是邙山龙印。”他将玉珏托于掌心,递向方骁,“本君僭越犯契,理当受戮。然龙印一毁,邙山地脉失衡,云梦泽千里沃野三月内必化赤地,十万妖民流离失所,其中半数乃幼崽老弱。方神将,您斩得下手么?”
    方骁目光落在玉珏上。
    他自然认得——此物并非法器,而是邙山龙脉与妖族血脉的共生信标。毁印如断根,后果比斩龙君更甚。
    可若不斩……
    方骁忽然抬眼,望向瘫在血泊中的阿沅。
    她已变回人形,白裙染血,气息奄奄,却仍固执地仰着头,泪眼模糊地望着范闲昏迷的脸,嘴唇无声翕动,不知在唤什么。
    方骁的目光又掠过昏厥的范闲,掠过颤抖的妖将,掠过屏息的侍女,最后落回邙山龙君脸上。
    这位妖族君王鬓角,竟已悄然渗出几缕霜白。
    方骁忽然收手,松开剑柄。
    “龙君。”他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一丝倦意,“您既知‘避劫朱果’可抵阴神劫火,可知范闲体内,已种下‘蚀心蛊’?”
    邙山龙君浑身一震:“什么?!”
    “半月前,范闲在江畔遇‘邙江龙女’,与之缠绵三夜。”方骁缓缓道,“那女子每夜子时,以舌尖刺破自己唇瓣,将一滴混着龙涎的血珠喂入范闲口中。三滴血,三枚蛊卵,已在他心脉旁结茧待蜕。若无‘避劫朱果’压制,七日之后,蛊虫破茧,噬心而亡。”
    邙山龙君脸色煞白:“阿沅她……她怎会……”
    “她不会。”方骁打断,“设局者,另有其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角阴影处——那里站着一名一直未曾开口的老妖将,须发皆白,拄着青铜鸠杖,此刻正微微佝偻着背,仿佛不堪重负。可就在方骁视线落下的刹那,老妖将握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方骁没点破。
    他只转向邙山龙君:“龙君,您若信我,便请允我三件事。”
    “神将请讲。”
    “第一,请龙君即刻传令,封锁邙山所有水道、云路、地窍,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邙山龙君毫不犹豫:“喏!”
    “第二,请龙君命人取来三碗清水、三枚银针、三盏素油灯。”
    邙山龙君微怔,随即颔首,立刻有妖将捧来所需之物。
    方骁接过银针,在烛火上燎过,然后竟在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一刺,挤出三滴殷红血珠,分别滴入三碗清水之中。血珠入水不散,反而缓缓旋转,凝成三枚微小血漩。
    “第三……”方骁目光扫过阿沅,“请龙君,准许我剖开阿沅姑娘的丹田。”
    此言一出,阿沅瞳孔骤缩,本能地蜷缩身体,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邙山龙君更是霍然变色:“方神将!你——”
    “龙君且看。”方骁不等他反对,屈指一弹,一滴血水激射而出,精准落入阿沅丹田位置。血水触肤即渗,阿沅浑身剧颤,丹田处皮肤骤然透明,显出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央,赫然悬浮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碧绿虫卵,卵壳上,赫然烙着一尊微型邙山龙印!
    “蚀心蛊母卵!”邙山龙君失声惊呼。
    方骁点头:“设局者借阿沅之手布蛊,又以龙印为引,将蛊卵藏于她丹田。阿沅心慕范闲,情思所聚,恰成最佳温床。蛊卵借其情火蕴养,反哺龙印,使阿沅修为暴增,愈发痴迷——这便是她为何宁死也要嫁的缘由。她不是疯,是被蛊控。”
    邙山龙君踉跄后退一步,扶住蟠龙柱,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骁不再看他,俯身,银针在阿沅丹田上方三寸悬停,针尖微微震颤,引动那团灰雾缓缓旋转。雾气渐稀,虫卵表面碧光流转,竟隐隐映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眼弯弯,唇若点朱,赫然是范闲初见时那“邙江龙女”的模样!
    “原来如此……”方骁低语,声音冷如玄冰,“不是龙女,是画皮。”
    他手指微动,银针骤然刺入阿沅丹田,却未见血,只有一缕碧烟被针尖牵引而出,袅袅升腾,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邙山之下,无妄之渊。画皮不画心,心死蛊自灭。】
    字迹一闪即逝。
    方骁收针,对邙山龙君道:“龙君,真相在此。设局者,正在无妄之渊。”
    邙山龙君面沉如水,沉默半晌,忽然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却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啸声未歇,他额上犄角猛然迸裂,两道金血顺颊而下,在胸前汇成一道灼热金线。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弥漫中,双手结印,十指如钩,狠狠插入自己心口!
    “父王!!!”阿沅凄厉哭喊。
    金血狂涌,邙山龙君却面不改色,硬生生从心口剜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鳞片!鳞片边缘锯齿狰狞,背面刻着细密符文,正是那“邙江龙女”的面容轮廓!
    “无妄渊主……”他咳着血,将黑鳞抛向方骁,“本君……错信此獠千年,今日,亲手剜鳞为证!方神将,此鳞为引,持之可入无妄之渊。但请……”他喘息着,目光扫过阿沅,扫过昏迷的范闲,最终落在方骁脸上,“请救我女儿,救范公子。若能活命……他们……他们便成亲吧。”
    方骁伸手接住黑鳞,触手冰寒,鳞下似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尖啸。
    他没应承,只将黑鳞收入怀中,转身走向范闲。
    指尖拂过少年颈侧,三枚银针无声没入。范闲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碧光,随即涣散。
    方骁取出一枚避劫朱果,捏碎果皮,将赤红果肉连同汁液,尽数渡入范闲口中。
    果肉入喉,范闲腹中顿时响起一阵密集如雨的“噼啪”声,似有无数细小生命在瞬间爆裂。他痛苦地弓起身子,嘴角溢出墨绿色脓血,腥臭扑鼻。
    方骁又取出第二枚朱果,这次却掰开一半,将半枚果肉塞进阿沅口中。
    阿沅吞咽艰难,泪水汹涌,却主动张开嘴,任那甘甜炽烈的汁液滑入咽喉。她丹田处,那枚碧绿蛊卵剧烈震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丝丝缕缕的碧烟从中逸散,又被朱果灵力灼烧成灰。
    “第三枚……”方骁看向邙山龙君,“龙君,此果需以纯阳真火烘烤三刻,方能炼成‘净心丹’。烦请龙君,燃起龙宫地心真火。”
    邙山龙君抹去血痕,挺直脊背,郑重颔首。他踏前一步,右足顿地,整座龙宫轰然下沉三尺!地面裂开一道幽深缝隙,赤红火焰如怒龙腾跃而出,热浪翻涌,竟将殿内寒气尽数驱散。
    方骁将最后一枚朱果置于火上,手中掐诀,乾阳炁如丝如缕缠绕其上。朱果在烈焰中缓缓旋转,赤红果皮剥落,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果核,果核表面,九条金鳞小蛇的虚影竟渐渐浮现,与邙山龙印遥相呼应。
    火光映照下,方骁侧脸冷峻如铁。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龙君,您以为,我真是为赎范闲而来?”
    邙山龙君一怔。
    方骁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惶恐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回邙山龙君眼中,声音如淬火玄铁:
    “不。我是来告诉您——山海宗新任宗主,已定下新规:凡仙门弟子,凡入世历练,必携‘斩妖帖’。帖上无名者,非妖即魔,见之可斩,无需禀报。”
    他顿了顿,指尖一引,地心真火中那枚果核“铮”一声轻鸣,九条金鳞小蛇虚影骤然昂首,齐齐朝向邙山龙君!
    “邙山龙君。”方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宗门意志,“您的名字,尚未列入山海宗《百妖名录》。但今日之后……”
    他将那枚炼成的净心丹托于掌心,赤金光芒流转不息。
    “……您,已上榜。”
    殿外,邙山云层忽被无形巨力撕开,一道煌煌金光自九天垂落,精准笼罩龙宫大殿。金光之中,无数细小如蝌蚪的金色符文盘旋飞舞,最终汇聚于殿顶穹窿,凝成一幅巨大卷轴——
    《山海宗·百妖名录·邙山卷》
    卷首,邙山龙君的名讳,正以燃烧的金焰,缓缓烙印其上。
    邙山龙君仰头望着那灼灼金焰,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摘下紫金冠,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邙山龙君……敖溟,……叩谢宗主赐名。”
    殿内,所有妖将、侍女、乃至刚刚苏醒、泪眼朦胧的阿沅,齐刷刷跪倒。
    唯有方骁立于金光中心,身影孤峭如峰。
    他手中净心丹光芒愈盛,映得满殿金碧辉煌,恍若神明临世。
    而无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左手,五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指尖皮肤下,一丝极淡的碧色,正悄然游走,如毒藤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