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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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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同学斩妖: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外京之战(七)

    甲五十七号镇妖坞。
    方骁屹立于墙垛之上,目光看向了前方无尽的黑暗。
    黑暗天幕更加浓重了,翻腾不息的迷雾深处,无尽的邪气和煞气在滋长。
    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妖魔鬼怪!
    可以预见的是,...
    几道身影悬在半空,衣袍猎猎,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却连喘息都艰难——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仿佛有一座无形山岳压在脊梁之上,神魂被钉入虚空,连元神都凝滞如冰。为首者是一头化形大妖,豹首人身,金瞳竖立,颈间挂着一串由妖丹串成的项圈,颗颗赤红欲滴,显是吞杀过不下三十位金丹修士;左侧是个蛇女,腰肢纤细如柳,发梢却已化为细密鳞片,正簌簌抖落江水;右侧则是个驼背老猿,肩扛黑铁巨棒,棒身刻满血咒,此刻竟微微震颤,似在哀鸣。
    三妖皆是邙山七峰中“断江岭”的镇守长老,修为俱在元婴初期,联手布下“三煞锁魂阵”,本欲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客一个下马威——先以江底蛟鱼试探虚实,再借水势困其阴神,最后合围绞杀,夺其神魂炼作阵眼。可谁料方骁一掌碎尾、一指穿颅,连杀两妖不过呼吸之间,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更无半分试探犹豫。那烈阳指劲破水而入时,竟将整片江域蒸出一道笔直焦痕,水汽未散,余温尚灼人面!
    豹首大妖喉结滚动,强行催动妖丹,嘶声开口:“阁下……好狠的手段!”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铁。
    方骁负手立于船头,衣袂不动,目光却如寒刃刮过三人面门:“狠?我还没出手。”
    话音未落,他右足轻点船板。
    嗡——
    整条小舟轰然炸裂!木屑尚未飞散,便被一股无形罡风碾作齑粉,随江风卷上半空,旋即化为灰烬。而方骁身形未移分毫,足下只余一道青玉般的剑气虚影,稳稳托住他的双脚,凌波而立,衣角都不曾沾湿半点水渍。
    “这是……乾阳剑罡?!”蛇女失声惊呼,瞳孔骤缩。
    乾阳罡炁,乃上古阳神大宗“焚天宗”嫡传心法,早已失传千年。此功至刚至烈,非纯阳之体不可修,非斩妖千数以上、煞气凝而不散者不可引动其真意。而眼前这青年,阴神出游便能凝罡踏浪,分明已将此功炼至“罡生莲台”之境——那是传说中阳神之下第一等战力!
    驼背老猿终于扛不住压力,“哇”地喷出一口黑血,妖丹裂开蛛网般细纹,气息瞬间萎靡三成。
    方骁这才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赤金色火焰无声燃起,初时微弱如豆,瞬息暴涨为丈许高焰柱,焰心幽蓝,边缘翻涌着细密金鳞状火纹。火光映照之下,他眉心浮现一道细长竖纹,似有赤色龙鳞隐现,又似一柄未出鞘的刀锋——那是神御飞刀与他神魂日夜厮磨所留下的烙印,是杀意与意志反复淬炼后的具象!
    “我奉范遂真君之命,来邙山赎人。”方骁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在江面回荡不绝,“你们若讲规矩,我便守规矩;你们若讲拳头……”
    他顿了顿,掌中火焰猛地一收,尽数没入指尖,只余一点赤芒游走于指甲盖上,忽明忽暗。
    “……那我便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豹首大妖浑身汗毛倒竖,妖识疯狂示警:此人若真动手,自己三人撑不过十息!不是战力差距,而是境界压制——对方阴神之中蕴藏的意志,已近阳神雏形!那是足以令万妖俯首、百鬼辟易的“势”,是法则未显、威压先至的“道痕”!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符悬浮于胸前:“且慢!我等愿引路!”
    蛇女与老猿如蒙大赦,各自掐诀,身上妖气收敛,现出几分恭谨姿态。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断江岭三凶,此刻低头垂目,竟似三个犯错的童子。
    方骁冷眼扫过,不置可否,只将手一招。
    哗啦!
    江面翻涌,先前被烈阳指洞穿头颅的鱼蛟残躯浮出水面,尸身焦黑蜷曲,脑壳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内里脑浆尽成琉璃状结晶。他指尖微弹,一道金光射入那结晶之中,刹那间,无数画面碎片如潮水涌入神识——
    嶙峋山道,铁链横贯云崖,十八名披甲妖卒押解一人缓步而行;那人双手戴玄铁镣铐,脖颈套着嵌满倒刺的项圈,行走时每一步都溅起暗红血珠,可依旧昂首挺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讥诮笑意;他左耳垂上挂着一枚小巧铃铛,随步伐叮咚作响,声音清越,竟与寻常凡铃不同,隐隐含着某种韵律……
    方骁瞳孔微缩。
    那铃铛……是“定魂铃”。
    传说中上古巫族用以镇压叛逆大巫神魂的秘宝,非阳神不可炼制,非元婴不可佩戴。范闲一个十九岁少年,何德何能,竟能戴此重器?更诡异的是,画面中范闲经过一处断崖时,忽然驻足,仰头望向崖顶一棵歪脖松,松枝上悬着半截断剑,锈迹斑斑,剑柄处却刻着一个极小的“范”字——与范遂书房案头那柄镇纸小剑,纹路分毫不差!
    线索如线,倏然绷紧。
    范闲被擒,绝非因招惹是非——他是被人故意诱至邙山,再以“赎人”为名,将范遂牵入局中!
    而设局之人,必深知范遂性情:惧内却宠子,刚烈却重诺,身为枢密院左相却最厌朝堂倾轧,宁肯自损颜面也要保全私德……此人捏住了范遂所有软肋,更摸透了他“随心所欲”的修行本质——越是放纵本性之人,越容易被本性反噬!
    方骁眸光渐沉,不再看三妖,只朝邙山方向抬手一指:“带路。我要见你们的妖君。”
    豹首大妖松了口气,忙拱手:“请随我来!”
    他转身踏空而行,脚下浮起一道灰黑色妖云,载着三人疾驰而去。方骁未乘云,亦未御风,只将神识铺展如网,笼罩整条邙江,身形却如离弦之箭,贴着江面掠出百丈,衣袖鼓荡,发丝飞扬,速度竟比妖云更快三分!三妖回头瞥见,心头又是一凛:此人阴神出游,竟不惧罡风蚀魂,神识之强横,怕是已临近阴神圆满之境!
    半个时辰后,邙山主脉“断龙脊”已在眼前。
    此山形如巨龙横卧,脊背嶙峋,寸草不生,唯有一线蜿蜒石阶盘旋而上,阶旁插满白骨旗杆,旗面绘着扭曲妖文,随风猎猎作响,散发出阵阵阴寒尸气。石阶尽头,一座青铜巨门矗立云雾之中,门高百丈,门环乃一对狰狞虎首,口中衔着两条盘绕铁链,链端坠着数十颗人头大小的骷髅,空洞眼窝中幽火明灭。
    “邙山妖庭,断龙门。”豹首大妖停步,躬身道,“贵客请入。”
    方骁目光扫过那些骷髅——其中三颗颅骨太阳穴处有针尖大小的孔洞,皮肉焦黑萎缩,分明是被烈阳指一类功法所伤!他脚步微顿,忽而侧身,伸手捏住左侧一颗骷髅下颌,轻轻一掰。
    咔嚓。
    颅骨应声裂开,内里并无脑髓,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表面流转着晦暗符文,结晶中央,竟封着一缕淡金色的魂丝——那丝缕纤细如发,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尊贵气息,仿佛天生便该凌驾万灵之上!
    方骁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阳神残魂!
    虽已破碎不堪,却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此物若被炼化,足以让一位元婴大妖冲击化神之境!而邙山妖族竟将其封于骷髅之中,悬于门前示威……这是对人族阳神的极致羞辱,更是对整个青州修真界的赤裸挑衅!
    他松开手,任那骷髅“啪嗒”落地,碎成齑粉。
    “你们妖君,”方骁声音低沉,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意,“是不是最近,收了一位‘贵客’?”
    豹首大妖面色陡变,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
    方骁已迈步踏上石阶。
    第一级台阶,他踩得极轻,却震得整条石阶嗡嗡作响,白骨旗杆齐齐折断三根。
    第二级,他脚步稍重,两侧雾气翻涌,竟凝出数百具半透明妖影,手持兵刃怒吼扑来——皆是被抽魂炼魄的邙山旧部,神智已失,只余杀戮本能。
    方骁看也不看,左手负于背后,右手食指随意划出一道弧线。
    嗤!
    一道赤金剑气凭空生成,长逾十丈,薄如蝉翼,无声无息掠过妖影群。
    没有惨叫,没有血光。
    数百妖影齐齐僵住,下一瞬,自眉心裂开一道笔直细线,自上而下,均匀剖开,继而化作漫天光点,如萤火升空,转瞬消散于雾霭。
    第三级台阶,方骁足下微顿。
    他身后,那三妖已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豹首大妖额头抵着冰冷石阶,声音嘶哑:“贵客饶命!妖君确有一客,自称‘玄冥子’,半月前携一具金丹尸傀入山,献予妖君……那尸傀……那尸傀脖颈上,也挂着一枚定魂铃!”
    方骁终于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
    三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攫住神魂,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片赤红血海之中。海水翻涌,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画面:范遂在雍京枢密院咆哮摔印,范闲在断龙脊上被铁链抽打,玄冥子在妖君殿中抚琴低笑,琴弦之上缠绕着一缕缕淡金色魂丝……最后,所有画面坍缩为一点,化作一枚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尊模糊玉像,玉像面容竟与范遂有七分相似!
    幻境倏然破碎。
    三妖倒在地上,口鼻溢血,神魂受损严重,却死死盯着方骁,眼中充满骇然与不解。
    方骁收回神识,语气平淡:“带路。”
    这一次,再无人敢迟疑。
    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门后并非宫殿,而是一片浩瀚星空。
    星辉流淌如河,亿万星辰悬浮于虚空,每一颗星辰表面都刻着妖文符箓,缓缓旋转,交织成一张覆盖整片空间的巨网。网心处,一座白玉高台静静悬浮,台上盘坐着一位身披星纹黑袍的妖君,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双目紧闭,眉心一点银砂熠熠生辉——那不是痣,而是一枚微型星图,正随呼吸明灭。
    高台之下,十八根玄铁锁链自星辰间垂落,末端捆缚着十八具人族修士尸身,皆着青州各大宗门服饰,其中赫然有两位金丹后期修士,胸前道袍绣着“万妖山”三字——竟是万妖山派来查探邙山异动的密使!
    而高台边缘,一名青衫男子负手而立,衣襟飘荡,腰悬古剑,剑鞘漆黑,隐约可见内里剑身泛着幽蓝寒光。他听见动静,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方骁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分明就是范遂!
    可范遂此刻正在雍京处理枢密院军务,三日前还亲自主持了边关粮草调度!
    “你不是范遂。”方骁声音冰冷。
    青衫男子笑了,笑容温和儒雅,与范遂如出一辙,却多了一分深不见底的阴寒:“我是他的‘影’,也是他的‘劫’。范遂太强,强到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若有一日,他失控了呢?若他某次醉酒骂帝君时,真的一掌劈死了那位人皇呢?若他哪天突然觉得,这天下规矩,本就不该存在呢?”
    他抬手,轻轻抚摸腰间古剑:“于是他斩出一缕执念,封入此剑,再以阳神精血孕养百年……我便是那缕执念所化之‘影’。他给我名字,给我记忆,给我一切,却唯独不给我‘心’。”
    “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他失控前,亲手杀了他。”
    方骁终于明白。
    范闲被擒,非为要挟,而是饵。
    玄冥子献上“范遂之影”,邙山妖君则放出范闲消息——一旦范遂亲自赴邙山,这具“影”便会悄然潜入雍京,在枢密院大印上留下一道妖纹,届时边关三十万大军粮草调令将全部逆转,青州必乱!而范遂若不来……那“影”便会启动最终手段——引爆体内阳神精血,化作一场席卷青州的“伪阳神劫”,届时天崩地裂,生灵涂炭,范遂千年苦修、一世英名,将尽数毁于一旦!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一局双杀,诛心诛国。
    青衫男子缓缓拔剑。
    剑未出鞘,已有森然剑意撕裂星辉,直刺方骁眉心!
    “所以,”他微笑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方骁站在星辉之下,衣袍无风自动。
    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一点赤芒自指甲盖上跃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柄三寸长的小刀,通体赤金,刀身刻满细密龙鳞,刀尖微微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神御飞刀,首次完全出鞘。
    刀锋所指,并非青衫男子,而是……高台之上,那闭目盘坐的妖君眉心银砂!
    “不。”方骁摇头,声音清晰响彻星海,“我要你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的你,才能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穿透层层星辉,死死锁定妖君手中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玉珏。
    玉珏表面,赫然映出雍京枢密院大印的倒影!
    “……范遂真正的弱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