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启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第423章 言宁出走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那棵梧桐树。
树上的绿光已经黯淡下去,树叶也有些发黄,像是耗尽了精气神。
孟言宁伸手,轻轻拍了拍树干。
“谢谢你,老伙计,我父亲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如果你愿意到时...
孟希鸿站在垛口边,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东、南两面城墙的战况。风卷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扑在脸上,他喉结微动,却没咽下那口腥甜——方才连出七拳,金乌焚海虽未耗尽真元,但横练筋骨被反震之力撕开三处隐伤,左肩胛骨裂了一道细纹,此刻正随心跳隐隐抽痛。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负于背后,指节在袖中悄然掐进掌心,用剧痛压住气息翻涌。不能倒。不能喘。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刚硬撑下一场透支之击。
东城墙上,孙皓的剑光忽然暴涨。
一道银白匹练自他手中劈出,竟将三名本家护卫同时腰斩。血雾尚未散开,他脚尖一点垛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直取温季同后心!温季同仓促回剑格挡,“当”的一声刺耳锐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虎口迸裂,长剑嗡鸣不止。孙皓却未追击,身形在半空陡然拧转,一脚踹在一名欲偷袭孙渺的护卫咽喉上——那人颈骨碎裂,软软瘫倒。
可就这一瞬分神,左侧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扑出。不是本家护卫,而是穿灰袍、蒙半面的刺客!匕首泛着幽蓝寒光,直刺孙皓腰眼——那是丹田气海偏三寸的死穴,专破金丹修士护体真气!
孟希鸿瞳孔骤缩。
他未出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空一弹。
“叮!”
一道赤金色指劲破空而至,精准撞在匕首尖端。刺客手腕剧震,匕首脱手飞出,人却被反冲力掀翻在地,面巾滑落,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竟是周家旁支的死士,脖颈处赫然烙着“周”字火印!
孙皓闻声回头,只看见那死士挣扎着摸向怀中火药囊,眸光一厉,剑光再起,一剑贯喉。
但孟希鸿的目光已越过东墙,钉在南城墙下方——那里,崔永年正踉跄后退三步,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焦黑翻卷,似被某种阴火灼烧。他面前,宁三才拄着断裂的狼牙棒,胸甲凹陷,嘴角血沫不断涌出,却仍死死盯着崔永年身后:“崔兄……快走!她来了!”
崔永年猛地回头。
城外官道尽头,尘烟滚滚中,一顶素白轿子缓缓停驻。轿帘掀开,走出个穿素纱襦裙的女子。她发髻松散,鬓角染血,左手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焰跳动如活物,映得她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那是种近乎非人的、浸透了数十年怨毒与执念的幽光。
周慕雪。
周家真正的底牌,周镇岳的亲姑母,三十年前被周家主废去修为、逐出族谱的“疯婆子”。传言她早已死于流放途中,可此刻她足不沾尘,踏着血雾而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便浮起蛛网般的霜纹。
“慕雪姑母……”崔永年声音干涩,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早知周家留有后手,却不知是此人。
周慕雪没看他,目光穿透城墙,直直落在孟希鸿脸上。那眼神像冰锥,又像毒蛇信子,舔过他眉心、鼻梁、唇线,最后停在他左肩微不可察的起伏上。
她笑了。
一笑,唇角裂开血口;再笑,眼角渗出血泪。
“孟宗主。”她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你替秦战挡下青鳞卫时,左肩第三根肋骨裂了七分。你弹指震杀我周家死士时,右臂经脉逆冲三息……你很好,好到让我想起我那短命的侄儿——当年他也是这样,明明骨头都碎了,还要笑着把最后一颗筑基丹塞进我嘴里。”
她提起琉璃灯,轻轻一晃。
灯焰“噗”地暴涨,化作一条赤红火蛇,蜿蜒腾空,盘绕成环。环中光影扭曲,竟浮现出十年前五丰县郊外一座荒坟——坟前石碑刻着“周镇岳之墓”,碑旁歪斜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
孟希鸿呼吸一顿。
那座坟,是他亲手立的。
十年前,周镇岳为护他逃离周家围杀,独自断后,身中十七剑,被周慕雪以阴火焚尽魂魄,尸骨无存。孟希鸿寻遍百里,只捡回这截断剑,埋于荒冢,立碑为证。
周慕雪盯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笑意愈深:“你记得他。可你知不知道,他死前最后说的话是什么?”
她忽将琉璃灯高举过顶。
灯焰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赤红蝶影,扑向南城墙。蝶影所过之处,空气凝霜,砖石结冰,守城弟子呵出的白气瞬间冻结成晶,挂在睫毛上簌簌坠落。
“他说——”周慕雪的声音穿透冰霜,字字如凿,“‘告诉孟希鸿……别替我报仇。’”
孟希鸿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
不是因这幻术威势,而是因这句一字不差的遗言。
他从未对第二人提过。
周慕雪却知道。
她当然知道。
因为当年,她就藏在十里外古槐树洞里,亲眼看着周镇岳被钉在树干上,看着他咳着血沫说完这句话,看着孟希鸿背着他尸身狂奔三十里,直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道不肯消散的魂。
“你装得真像。”周慕雪轻声道,指尖一划,一只赤蝶飞向崔永年断臂伤口,“可你越装,越说明你心虚。你怕什么?怕报了仇,就没人再记得他是个好人?还是怕报了仇,你自己就成了下一个周家主?”
崔永年闷哼一声,断臂处霜纹蔓延,整条手臂瞬间冻僵发黑!
他咬牙挥剑斩向自己左臂——
“住手!”孟希鸿暴喝。
声如惊雷,震得南城墙砖缝簌簌落灰。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身形已掠过百丈距离,人在半空,右手五指张开,朝周慕雪方向凌空一按!
“嗡——”
无形气场轰然压下。周慕雪周身三尺内赤蝶尽数爆碎,琉璃灯焰剧烈摇曳,几欲熄灭。她衣袖猎猎翻飞,发丝倒竖,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
金丹巅峰!
不,不止!
崔永年瞳孔震颤——孟希鸿身上逸散的气息,竟带着一丝……元婴期修士才有的“域感”!那是神识凝实、可初步干涉现实法则的征兆!
可孟希鸿分明只是金丹初期!
周慕雪却笑了,笑得肩膀乱颤,血泪横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吞了‘玄牝珠’?难怪能压着境界不破关……难怪敢接下天衍宗这烂摊子!”
玄牝珠——上古十大禁器之一,传说可锁住修士境界,令其千年不堕,万载不朽,代价是每百年需饮一滴至亲血脉之精血,否则肉身将如沙塔崩解。
孟希鸿落地,距周慕雪仅十步。
他左肩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垂眸看着那血,声音平静得可怕:“周慕雪,你恨周家主,恨周镇岳,恨整个周氏血脉。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所做,和当年周家主逼死镇岳时,有什么不同?”
周慕雪笑容僵住。
“你剜他魂魄,只为证明自己比他强;你炼这阴火琉璃灯,只为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可你忘了——”孟希鸿抬眼,目光如熔金浇铸,“镇岳临终前,求我护住五丰县百姓。他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这方土地再染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赤金色真气自丹田升腾,螺旋盘绕,竟在掌心凝成一枚寸许小鼎虚影。鼎身古朴,三足两耳,鼎腹隐约可见“天衍”二字篆文——正是天衍宗失传千年的镇宗至宝《天衍九鼎图》第一鼎“承渊鼎”的投影!
“此鼎,镇山河,定阴阳,纳万民愿力为薪火。”孟希鸿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十年前,镇岳将半部残图交予我,说若他死了,便以此鼎为基,重立天衍宗。今日,我以宗主之名,请诸位见证——”
他猛然将掌心小鼎朝天一托!
“承渊鼎,开!”
轰隆——!
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扫过整座五丰县城。东城墙,孙皓正欲挥剑的手僵在半空,他惊觉体内枯竭的真元竟如春水初生,汩汩涌动;南城墙,宁三才断骨处麻痒难忍,竟有细微新骨刺破皮肉;西城墙,刚被抬至医庐的秦战眼皮猛地一颤,昏迷中手指微微勾动……
而最惊人的是城中百姓。
无数屋舍窗后,突然亮起点点微光——那是凡人目睹战事时迸发的祈愿、恐惧、不甘、希冀……所有情绪皆被鼎纹牵引,化作萤火般光点,汇入孟希鸿掌心小鼎。鼎影随之暴涨,金光刺目,竟在云层撕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清辉,正正照在周慕雪脸上!
她惨叫一声,手中琉璃灯“啪”地炸裂!灯焰溃散,赤蝶灰飞烟灭。她捂着双眼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黑血——那清辉竟在灼烧她的阴魂!
“不……不可能!”她嘶吼,“凡人愿力怎配撼动阴火?!”
“因为你忘了。”孟希鸿缓步上前,金光映得他眉目如神,“镇岳当年,也是个凡人。他替百姓担下十八道雷霆劫,换得五丰县二十年风调雨顺……而你,只想着怎么烧穿他的棺材板。”
他俯身,从周慕雪颤抖的手中拾起半片琉璃灯碎片。
碎片映出他染血的脸,也映出远处林琅骤然阴沉的神色。
“林琅。”孟希鸿头也不回,声音清晰传遍全城,“你等的不是我出手,是等我动用承渊鼎,耗尽愿力根基。可你算错了——”
他捏碎琉璃碎片,任粉末随风飘散。
“——镇岳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粒火种。”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走向南城墙。
所过之处,伤者呼吸渐稳,断肢处血止肉生,连青砖裂缝间都钻出点点嫩绿草芽。有人认出那草芽形状,惊呼出声:“是……是镇岳当年在学堂院里种的‘忘忧草’!”
孟希鸿脚步未停。
他登上南城墙,走到崔永年身边,蹲下身,撕开自己内衫下摆,熟练地为他包扎断臂。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做过千百遍。
崔永年怔怔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问:“你……真是为了镇岳?”
孟希鸿手顿了顿,将布条用力系紧。
“不。”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城烽烟,扫过东墙浴血的孙皓,扫过西墙昏迷的秦战,扫过南墙颤抖的宁三才,最后落在崔永年脸上,“我是为了活着的人。”
崔永年嘴唇翕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孟希鸿已走向城墙缺口处。那里,二十多名本家护卫正持盾结阵,盾面符文幽光闪烁,显然是最后的杀招。
他忽然抬手,指向城外。
“林琅。”
林琅骑在马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那是周家主亲赐的“断岳令”,持令者可调青鳞卫、周家死士、乃至……影七。
可此刻,影七站在他身侧,沉默如石雕。
“大人,”影七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承渊鼎一现,他便不再是金丹修士。您若再不出手,等他引动全城愿力熔铸鼎身,此地千里,将再无您的立足之地。”
林琅指尖一顿。
他缓缓摘下腰间玉珏,抛向影七。
“去吧。”他声音低沉,“告诉周家主……孟希鸿,要祭鼎了。”
影七接住玉珏,躬身一礼,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
林琅望向城墙上的孟希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祭鼎么……”他轻声呢喃,“可你忘了,天衍宗九鼎,向来是‘一鼎镇世,八鼎噬主’。”
孟希鸿似有所感,蓦然回头。
两人目光隔着烽火与血雾遥遥相撞。
林琅抬起右手,缓缓做了个手势——拇指抹过咽喉。
孟希鸿面无表情,只将右手按在胸口,朝他点了三点。
一下,为周镇岳。
二下,为五丰县。
三下,为你。
风忽然静了。
城楼上,一只断翅的白鸽扑棱棱落在垛口,歪着头,咕咕叫了两声。
它脚踝上,系着一枚褪色的红绸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