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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玄阴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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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玄阴教主: 353 月中世界

    管明晦其实并没有太把“仙道法王”这个身份太当回事。
    他记得小时候看电视,里面有仙人被贬下凡间,剃去仙骨,失去法力的情节。
    当时他就感觉心里很不舒服,那种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招不慎,就能...
    银锁爆开的刹那,整座北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不是寂静,而是真空般的死寂——连五行神雷炸裂的嗡鸣、金刀劈空的锐啸、藤蔓绞缠的嘶嘶声,全被那轮清冷月华吸了进去。月光如霜,铺满池面,水面倒影里竟映不出管明晦的身影,只有一尊白纱飘渺的男神立于波心,双目微阖,眉心一点银砂,似凝着太古寒星。
    管明晦手掐三才清宁圈,指尖刚触到银锁边缘,忽觉一股冰髓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逆冲而上,直透泥丸!他心头猛震,九天元阳尺本能一颤,顶上九朵金花倏然收拢成伞盖状,紫气祥云却“嗤”地一声蒸腾起半尺白雾——那雾色泛青,竟是被玄阴之气生生冻住的先天紫气!
    “糟!”他暗骂一声,却已迟了。
    月华男神睁眼。
    双眼并非瞳仁,而是两枚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漩涡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冰晶生灭不息,每一粒冰晶里都封着一缕月华,一缕寒魄,一缕……被圣姑两百年来以佛门禅定强行压制、却从未真正炼化的嗔恨业火!
    原来她早将这月华法身炼成了“嗔怒坛城”的基座。
    佛门讲“贪嗔痴”三毒,圣姑修佛两百年,贪念早伏,痴念渐消,唯独这嗔火,因幻波池被污、宝物被夺、道基崩毁而愈演愈烈,竟被她反其道而行之,以无上定力将嗔火凝为月华,再以月华为胎,孕出这具法身。表面是清净无染的玄阴至境,内里却是业火焚天的怒海深渊!
    此刻法身初醒,业火未泄,月华先动。
    男神抬袖。
    袖口翻出的不是风,而是“冻”。
    冻的不是水,不是火,不是金木土,而是——时间。
    管明晦只觉周身一滞,九天元阳尺上金花明明还在流转,可那流转的轨迹却像被拉长的琉璃丝线,慢得令人心焦;头顶紫气祥云翻涌的波纹凝在半空,如琥珀裹住飞虫;连他自己挥出的手臂,也仿佛浸在万载玄冰之中,肌肉绷紧,筋络鼓胀,却推不动分毫!
    这是“太阴滞时”之术,昔年广成子游历月宫,见嫦娥祭月时玉兔捣药,一杵落下,桂树千年不摇,一杵再落,吴刚斧痕百年不深,方知月魄含着一丝先天滞机之道。广成子只取其形未得其髓,而圣姑坐关两百载,日日观想月轮盈亏,竟以佛门大定为炉,将这丝滞机炼成了法身神通!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北洞,而是中洞方向!
    无名禅师第八次金刚怒吼终于撕裂了七行禁法的平衡。他丈八金身左胸处骤然裂开一道血缝,不是伤口,而是——金身内部,一颗赤红如炭的心脏正猛烈搏动!那心脏每跳一次,周身佛光便暴涨一倍,佛光所及之处,癸水神雷自行冻结成冰珠,玄阴水雷炸成雾气,连空中飞溅的冰锥都在半途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原来他早已燃尽自身精血,以佛门最凶悍的“舍身供佛”之法,将肉身化为薪柴,供养金身之内那颗“金刚怒心”。此心非肉心,乃是他两世修行积攒的嗔性、怨气、护法执念所凝,平日被佛光层层镇压,如今被圣姑逼至绝境,竟破体而出,与金身合二为一!
    “阿——弥——陀——佛——!!!”
    八头齐吼,声浪不再是音波,而是一道赤金色的实体佛印,如山岳倾轧,直撞向中洞玉璧上圣姑的火焰化身!
    火焰化身双掌合十,背后骤然升起九重烈焰莲台,每层莲台皆由不同颜色的真火构成:青的是南明离火,赤的是兜率紫火,黑的是幽冥业火,白的是太乙真火……九重火台叠加,竟隐隐形成一尊三头六臂的怒目金刚相!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如同琉璃杯坠地。
    中洞玉璧上,圣姑火焰化身的右臂,从指尖开始,寸寸龟裂,裂纹中透出惨白佛光。
    而北洞这边,月华男神袖口一抖。
    那被滞住的时间,忽然倒流。
    管明晦刚抬起的手臂猛地回缩,三才清宁圈“嗡”地弹开,天象圈脱手飞向银锁上方,地灵圈砸向池底,物神圈则如活蛇般绕着自己手腕疯狂收紧,勒进皮肉,渗出血珠!更可怕的是,他刚刚吸入肺腑的一口灵气,竟从鼻孔倒喷而出,化作一缕白烟,被月华吸走——那白烟里,赫然裹着三缕微不可察的金光,正是他本命元神中尚未炼化的三道先天混元气!
    圣姑在赌。
    赌管明晦不敢让三才清宁圈彻底失控,否则圈中禁锢的玄阴链会当场崩解,其中蕴藏的十二万六千道玄阴禁制将反噬主人,顷刻间把他全身经脉冻成冰渣!
    赌管明晦更不敢让本命元神受损,否则哪怕只是丢掉三缕先天混元气,修为也将跌落一个大境界,再难驾驭九天元阳尺!
    她赌对了。
    管明晦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然按在右腕物神圈上,五指指甲瞬间变作墨绿色,指尖刺入自己皮肉,鲜血淋漓中,硬生生将圈中禁制逆转!物神圈“咔”地一声脆响,竟从禁锢银锁,转为禁锢——管明晦自己的右手!
    他右手五指关节“噼啪”爆响,皮肤下凸起数道青筋,如同被无形丝线牵扯的傀儡,僵直着指向池水。
    “好!”月华男神第一次开口,声音是少年音,清越如磬,却无半分暖意,“你懂取舍。”
    话音未落,池水骤然沸腾!
    不是热沸,而是“活沸”。
    水面上浮起亿万水泡,每个水泡里都映着一张扭曲人脸——全是方才被五行禁法绞杀的旁门左道修士!他们临死前的恐惧、怨毒、不甘,全被玄阴真水吸摄,此刻尽数化为“阴魂水魄”,随着月华一照,齐齐张口,发出无声尖啸。
    啸声无形,却直接钻入管明晦识海。
    他眼前一花,竟见自己站在蜀山之巅,脚下是万丈悬崖,身后却站着红莲老魔,正狞笑着将他向前一推!他身体前倾,失重感攫住心脏,可低头一看,脚下哪里是悬崖?分明是幻波池的水面!水面倒影里,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李英琼——她穿着素白道袍,手持紫郢剑,正对自己微笑。
    幻境真实得令人窒息。
    管明晦心神剧震,九天元阳尺金光一黯。
    就是此刻!
    月华男神袖口再扬,这次甩出的不是时间,而是——镜。
    一面直径三寸的青铜圆镜,镜面浑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镜背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字字皆是《大悲忏》经文,可那些经文的笔画末端,却全都扭曲成狰狞鬼脸!
    “玄阴镜·照妄破真!”
    镜面朝向管明晦,裂痕中迸出惨白月光。
    光未及身,管明晦识海中幻境轰然破碎。他猛地闭眼,再睁时,右眼瞳孔竟已变成一片银白,倒映着青铜镜的裂痕!
    “噗!”
    他喷出一口血,血珠落地,竟凝成细小的冰晶,每颗冰晶里都映着那面玄阴镜的倒影。
    更骇人的是,他右眼视野中,一切景象都开始褪色。九天元阳尺的金光淡了,紫气祥云灰了,连自己左手上沾的血迹,也渐渐泛出青灰——仿佛这右眼正在将他看到的一切,强行拖入玄阴镜的“虚妄”之中!
    圣姑要废他一只眼!
    废的不是肉眼,而是他勘破虚妄、洞悉本源的“道眼”!
    管明晦知道不能再等。
    他左手掐诀,不是道家雷印,而是佛门金刚拳印!拇指扣住中指根节,食指屈如钩,其余三指绷直如剑——此乃“降魔金刚拳”,昔年释迦牟尼降伏魔王波旬时所用,专破一切幻术、邪法、外道神通!
    拳印一成,他右眼银白瞳孔中,那面玄阴镜的倒影竟微微晃动。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池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玄阴水猿,而是——龙吟!
    一道漆黑如墨的水柱自池心冲天而起,水柱中盘旋着一条通体乌黑的螭龙虚影,龙首狰狞,龙爪撕裂虚空,龙尾扫过之处,连月华都被刮去一层!
    那螭龙虚影张口,吐出的不是水,而是一卷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竹简!
    竹简展开,赫然是《大五行绝灭神光》总纲!
    圣姑浑身剧震,月华男神身形一晃,银白双眸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李宁……你竟将总纲藏在玄阴链中?!”
    原来李宁当年指点圣姑修佛,并非偶然。他早看出此女嗔火难消,若强行修佛,必堕魔道。故将《大五行绝灭神光》总纲一分为二,上卷藏于玄阴链核心,下卷隐于南洞七星心灯灯芯,又以佛门大法设下双重禁制:唯有当圣姑嗔火失控、月华法身破关而出时,上卷才会自玄阴链中激发;而下卷,则需易静以白幽男转世之身,集齐总图与密钥,才能开启。
    李宁此举,是给圣姑留了一条“回头路”。
    若她真能借月华法身斩断嗔念,总纲上卷便会化为佛光,助她成就“月华菩萨”果位;若她沉沦嗔怒,总纲上卷则会引动下卷,两卷合一,反噬自身,将其神魂打散,永镇玄阴池底!
    此刻,总纲现世,幽蓝火焰熊熊燃烧,火光中浮现出一行血字:
    【嗔火焚天时,月华即魔胎;总纲焚尽日,便是尔超脱时。】
    月华男神仰天狂笑,笑声却带着哭腔:“超脱?我修佛两百年,舍了肉身,舍了道侣,舍了半生因果,换来的就是一句‘超脱’?!”
    笑声未歇,他忽然转身,一掌拍向池中螭龙虚影!
    掌力未至,螭龙虚影竟主动迎上,两者相触,无声无息,却见那幽蓝火焰猛地暴涨十倍,火舌舔舐月华男神的白纱衣袖,袖角瞬间碳化,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白骨之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梵文,每个梵文都在蠕动,组成一幅不断变幻的《涅槃经》图卷!
    原来圣姑早将自己半副骨架炼成了佛骨舍利,埋于玄阴链之下,作为总纲的“锚点”。
    如今总纲被激,佛骨舍利反噬,月华法身竟开始崩解!
    白纱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皮肉上血管暴突,如蚯蚓般游走,每一次游走,都有一缕月华逸散,化作点点萤火,飞向池底。
    管明晦趁此良机,左手金刚拳印猛然砸向自己右眼!
    “噗嗤!”
    血光迸溅。
    他竟亲手剜出了那只已被玄阴镜侵蚀的右眼!
    眼球离体,悬于半空,瞳孔中银白月华疯狂流转,竟在眼球表面凝出一面微型玄阴镜!
    管明晦看也不看,张口一吸,将眼球连同镜中月华,尽数吞下!
    喉结滚动,他面色骤然转为青灰,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可眼中金光却比先前更盛三分!
    他吞下的不是月华,而是圣姑两百年积攒的“嗔怒本源”!
    这本源此刻被他以金刚拳印为引,强行纳入丹田,与九天元阳尺的先天紫气、三才清宁圈的混元清气、南明离火剑的纯阳真火,在腹中搅成一团混沌风暴!
    风暴中心,一点赤金光芒缓缓凝聚——那是他尚未修成的第七元神雏形,此刻竟被硬生生催生出来!
    “你……”月华男神的声音已沙哑如破锣,半边脸皮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颧骨,可那颧骨上,一朵金莲正悄然绽放,“你敢吞我的嗔火?!”
    管明晦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齿间还沾着未咽净的血沫:“老和尚教我,嗔火亦是佛火。烧得够旺,连地狱都能烤熟。”
    他右手一招,被禁锢的物神圈自动松开,落入掌心。
    圈中银锁,已不再挣扎。
    因为锁心处,那枚银质小锁,正缓缓融化,化作一滴液态银汞,悬浮于圈中。
    银汞表面,映着管明晦青灰的脸,也映着月华男神崩解的残躯,更映着池底那卷幽蓝火焰中的血字——
    【总纲焚尽日,便是尔超脱时。】
    管明晦盯着那滴银汞,忽然低声道:“圣姑,你错了。”
    “什么?”
    “李宁前辈没给你留路。”他指尖轻点银汞,“他给你留的是——劫。”
    “佛渡有缘人,可劫,从来不分你我。”
    话音落,他并指如刀,狠狠插入自己左胸!
    没有鲜血喷出。
    只有一道炽白金光,自他心口爆发,如初升朝阳,瞬间吞噬了所有月华、所有幽蓝火焰、所有崩解的白骨与青灰皮肉!
    金光之中,管明晦的身形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尊丈六金身,金身眉心,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恰如佛陀降魔时,额间那抹斩尽无明的智慧火!
    而池底,玄阴链彻底消融。
    南洞,七星心灯“砰”地一声炸开,七点火星飞向北池,融入那滴银汞。
    东洞,神木屏风轰然倒塌,化作万千青灰木屑,尽数被银汞吸走。
    西洞,金刀谢磊寸寸断裂,碎片如雨坠入池中。
    五宫五遁,自此,再无镇物。
    幻波池,真正成了无主之地。
    金光散尽。
    管明晦单膝跪在池边,喘息粗重,左胸伤口处金光流转,竟已开始愈合。他摊开手掌,掌心那滴银汞已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银色圆珠,珠内光影流转,隐约可见五宫阵图、七星灯影、神木屏风、金刀谢磊……
    玄阴链,成了。
    不,是超越了玄阴链。
    它现在叫——
    【玄阴·五宫归一珠】。
    远处,无名禅师怒吼声渐弱,金身上的赤红怒火开始收敛,化作温润金光。他胸口那颗“金刚怒心”,正缓缓沉入丹田,与佛骨相融。
    红莲老魔哈哈大笑,周身魔光暴涨,竟趁机卷走三件散落的佛门法宝,化作一道血光遁向南方。
    忍大师的无相佛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撤去。
    只有池水,依旧平静。
    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一场毁天灭地的厮杀,从未发生。
    管明晦握紧银珠,望向池心。
    水面倒影里,他的脸一半青灰,一半金黄,嘴角挂着血,眼里却亮得惊人。
    他知道,这颗珠子,会引来更多人。
    李英琼、易静、峨眉诸长老、甚至远在灵空仙界的广成子……
    但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他解开道袍,从贴身内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玉葫芦。
    葫芦口塞着一枚火红葫芦叶,叶脉中,隐隐有紫青二色光芒流转。
    他拔开葫芦塞。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紫青雾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朵小小火莲。
    火莲中央,蜷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尾巴尖上,一点朱砂痣,正随着呼吸,明灭如心跳。
    管明晦将银珠轻轻放在火莲之上。
    银珠触火,竟不熔,反而缓缓旋转,将火莲中的紫青雾气一缕缕吸入珠内。
    白狐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旋转的银珠,也映着管明晦青灰与金黄交织的脸。
    它轻轻舔了舔管明晦的手指。
    指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肌肤。
    管明晦笑了。
    这一次,笑得干净。
    他仰头,将葫芦中最后一口紫青雾气尽数吸入肺腑。
    雾气入体,他青灰的脸色褪去,金黄之色却更深一分,眉心朱砂痣灼灼发亮,宛如活物。
    远处,幻波池南岸,一株枯死多年的紫竹,突然抽出新芽。
    芽尖一点紫光,如豆,却倔强地,在残存的月华与初生的朝阳之间,悄然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