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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大领主: 第778章 决斗

    轰隆隆——
    那不仅仅是岩石坠落的声响,那是地质结构在暴力拆解下发出的痛苦呻吟,仿佛整座红岩峡谷都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见的巨手扼住了咽喉,进而发出了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咆哮。
    数千基尔吨重的赭红色岩体,裹挟着积压了整个冬天的冰雪,像是一场迟来的,却带着毁灭性意志的灰色雪崩,狠狠地拍在了那个渺小的洞口上。
    大地在震颤,这种震颤顺着冻土层传导到每一个人的脚底,让五脏六腑都跟着共鸣,连心脏的跳动都被这宏大的频率所强行接管。
    没有惨叫。
    或者说,那些凄厉的、绝望的惨叫声,在发出的瞬间就被更宏大的崩塌声无情地吞噬了。
    就像是大海吞没一粒沙砾,不留一丝痕迹。
    那些还未逃出洞穴深处,还在因为真理手雷的爆炸而眩晕的骑士们,瞬间被黑暗与重压永久地封存。
    五六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连同他们的野心、恐惧、家族的荣耀以及身上价值连城的附魔铠甲,在这个瞬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肉泥。
    岩石与钢铁挤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骨骼碎裂和板甲变形混合在一起的死亡乐章。
    尘埃腾起数十基尔米高,混合着雪粉,形成了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在那一瞬间遮蔽了风雪,仿佛是死神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呼出的一口浊气。
    “开一一!!!"
    一声凄厉且充满怨毒的咆哮从废墟边缘炸响,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不甘。
    一道刺眼的蓝色魔法光柱,像是一根绝望的长矛,硬生生从塌方的乱石堆里捅了出来。
    那光芒中蕴含着狂暴的元素波动,将周围的积雪瞬间蒸发成白雾。
    紧接着,乱石崩飞,几块磨盘大的岩石被这股狂暴的魔法能量掀翻,轰隆隆地滚落进深不见底的雪谷,激起一阵沉闷的回响。
    埃德尔鲁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西境贵族的体面?
    哪里还有那个在红翡城宴会上举着水晶杯、谈笑风生的优雅骑士的影子?
    那头精心打理,平日里总是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金发,此刻像是一团沾满了石灰和血浆的枯草,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左眼皮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划开,鲜血顺着眼角流下,糊住了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狰狞而可怖。
    他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秘银铠甲————那是红翡伯爵为了表彰他的忠诚而特意赏赐的宝物,上面铭刻着复杂的防御符文——此刻布满了凹坑和划痕,原本流转的魔法光泽已经黯淡无光。
    左肩甲更是彻底变形,边缘锋利的金属片深深卡进了肉里,每动一下,都会带出一股钻心的剧痛。
    跟在他身后逃出来的,只有不到七八十人。
    这些人一个个丢盔弃义,有的丢了头盔,露出了惊恐万状的面容;有的断了兵器,手里只握着半截剑柄;有的甚至连靴子都跑掉了一只,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却浑然不觉。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惊恐,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只是凭着生物求生的本能,机械地逃离那个死亡的洞穴。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色的雾气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寒风呼啸,卷走尘埃,露出了外面那支沉默的军队。
    罗维依旧骑在马上,位于队伍的侧后方。
    他的黑色大氅上积了一层薄雪,整个人像是一座冰封的雕塑,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透过风雪,静静地注视着这群残兵败将。
    而在他前方,两百名敲钟军士兵已经重新装填了弹药。
    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死神的无数只眼睛,冷漠地锁定着每一个幸存者。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爆炸更让人窒息。
    这是一种绝对力量掌控下的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嘲笑,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所有的炮火,只等罗维一声令下,便会倾泻而出。
    埃德尔鲁大口喘息着,肺部因为吸入了太多粉尘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刀片。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罗维。
    他看着那个曾被他视为蝼蚁,甚至连正眼都不屑哪怕给一下的“废物”。
    半年前,在紫林领老男爵的葬礼上,这个罗维还是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独自木讷,连眼皮都不敢抬起来,眼神都不敢对视的废物少爷。
    而现在,这个废物却高高骑在马上,用一种看尸体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股无法遏制的屈辱感和怒火,像火山岩浆一样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无法接受这种现实。
    他无法接受自己败给了一群奴隶,败给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铁管子,败给了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愤怒。
    一种歇斯底里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罗维......!!!”
    埃德尔鲁咬着牙,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尖锐而刺耳,“你这个只会躲在远处放冷箭的卑鄙小人!你这个......没有荣誉感的懦夫!”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名为“寒夜”的魔法长剑,剑身由极寒之地的陨铁打造,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冰霜,流淌着蓝色的微光。
    但在周围那些黑洞洞的火器面前,这光芒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就像是旧时代的烛火,在工业文明的飓风面前瑟瑟发抖。
    “看看你干的好事!”
    埃德尔鲁挥舞着长剑,指着身后那片废墟,指着那些被埋葬的部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偷袭高贵的骑士!你玷污了贵族的战争法则!你背弃了索拉丁帝国千年来神圣的决斗传统!”
    他的唾沫星子喷溅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结成了冰晶。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如果你血管里还流着哪怕一滴紫林家族的血,就从那匹该死的马上滚下来!我不承认这种失败!这是偷袭!这是谋杀!”
    他这样咒骂的时候,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此行正是来偷袭和谋杀的。
    他向前跨了一步,长剑直指罗维的鼻尖,“我要向你发起神圣的决斗!我要用手中的剑,砍下你那颗卑劣的头颅,来洗刷我的耻辱!来证明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风雪中,罗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埃德尔鲁,就像看着一只在路边狂吠的野狗,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对旧时代遗物的悲哀。
    “埃德尔鲁大人......呵,真是好久不见啊。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和您的雇佣骑士们吹到了红山领的领地。”
    罗维冷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至少应该是表面上的,毕竟,你姓瑞德斯通,是红翡伯爵的亲侄子,还是我那个亲爱的继母的堂叔呢。没想到......你连演都不演了?”
    “跟我决斗?”
    罗维的声音穿透风雪,平稳而冷淡,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埃德尔鲁,你是不是脑子被石头砸坏了?还是说,你那所谓的贵族教育,只教会了你如何在失败时寻找借口?”
    他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颈,安抚着躁动的坐骑,目光却依旧如刀锋般锐利,“既然你都不演了,那我也没必要演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给死人墓碑上刻的字,是用来安慰失败者的谎言。而你,现在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不配。”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埃德尔鲁的脸上。
    “我不配?!”
    埃德尔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脸扭曲成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是五级觉醒骑士!我是红翡家族的首席家臣!我身上流淌着五百年的荣耀血脉!我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算什么东西?”
    他指着罗维,手指颤抖,“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弃子!一个只会跟泥腿子混在一起的废物!当初在紫林领,若不是你跑得快,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钻进前往美林谷的马车,你早就死在我的剑下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你
    不敢面对我,你只敢躲在这些奴隶和铁管子后面!”
    这番话极其恶毒,专门戳罗维的“痛处”,试图激怒罗维,让他失去理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敲钟军的士兵们虽然纪律严明,但听到有人如此侮辱他们的领主,一个个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喷射出怒火。
    不等罗维还没说话,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从罗维身侧策马而出。
    “埃德尔鲁,闭上你的臭嘴!!”
    独臂骑士纽瓦斯翻身下马,动作虽然因为缺少右臂而略显笨拙,但落地时却稳如磐石。
    那只独臂紧紧握着剑柄,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发白。
    他满脸怒容,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想要将埃德尔鲁生吞活剥的火焰。
    “你这种肮脏的蠢猪,也配提我家老爷的名字?!”
    纽瓦斯大步上前,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站在距离埃德尔鲁五十步远的地方,手中那柄普通的钢制长剑直指对方的鼻尖,剑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是罗维老爷麾下的骑士!想挑战我家老爷?先过我这一关!我要向你发起骑士挑战!不死不休!”
    埃德尔鲁愣了一下。
    他眯起那只完好的右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有一只手臂的壮汉。
    粗糙的皮肤,那是长期在矿坑劳作留下的痕迹;没有丝毫贵族气质的站姿,显得有些野蛮和粗鲁;还有那空荡荡的右袖管,在风中飘荡,显得格外刺眼。
    “你是谁?”埃德尔鲁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阶级傲慢,“报上你的家族姓氏。我不杀无名之辈,更不接受贱民的挑战。我的剑,不斩无名之鬼。”
    “我没有姓氏。”
    纽瓦斯昂起头,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骄傲,仿佛那不是耻辱,而是勋章,“我叫纽瓦斯。我曾经是一名奴隶,是罗维老爷给了我新生,赐予我骑士的身份!现在,我是金盏花领的守护骑士!”
    “哈......哈哈哈哈!”
    埃德尔鲁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流出血来也毫不在意。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残存的骑士大声嘲讽道:“你们听到了吗?奴隶!一个断了手的奴隶!居然也敢自称骑士?居然也敢向我挑战?”
    周围的残兵败将们虽然恐惧,但也配合着发出了几声干涩的笑声,仿佛这样能找回一点他们丢失的尊严。
    埃德尔鲁回过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罗维,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罗维啊罗维,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居然把一个残废奴隶提拔成骑士?
    “你这是在把整个贵族阶层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像你这种自甘堕落的领主,简直就是索拉丁帝国的耻辱,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感到恶心!”
    纽瓦斯没有说话。
    他的脸涨得通红,但那不是羞愧,而是愤怒。
    一种被侮辱了信仰的极致愤怒。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戴着的那只厚重的牛皮手套送到嘴边。
    他的牙齿咬住手套的指尖,用力一扯。
    噗。
    手套被扯了下来,露出了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他随口一吐,那只带着他体温和唾液的手套,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埃德尔鲁那双镶嵌着宝石、沾满了泥污的战靴前。
    这是最古老、最正式、也最无法回绝的骑士决斗礼仪——掷手套。
    在这片大陆上,一旦出手套,便意味着不死不休。
    “闭嘴,拔剑。”
    纽瓦斯吐出嘴里残留的皮屑,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即将暴起的公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或者像个懦夫一样,夹着尾巴滚回你妈的怀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