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大领主: 第779章 总要赌点什么
埃德尔鲁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寒风卷过峡谷,吹动着地上的那只皮手套,它静静地躺在雪地里,像是一个无声的耳光,扇在埃德尔鲁那张高傲的脸上。
被一个奴隶如此羞辱,如果他不应战,他在西境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哪怕他活着回去,也会成为整个贵族圈的笑柄,甚至会被红翡伯爵剥夺骑士头衔。
但他并不傻。
他的目光越过纽瓦斯,看向后面那几百支黑洞洞的枪口,看向那些眼神冰冷的士兵,最后落在了一脸平静的罗维身上。
他在军事上已经输了,彻底输了。
但他是个投机者,是个在权力的游戏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要赌一把。
“好,奴隶,你很有种。”
埃德尔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狡诈的寒光,他看向马背上的罗维,“罗维,既然你的狗这么想死,我可以成全他。但我不能接受一个奴隶毫无代价的挑战,这有辱我的身份。”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我们总要赌点什么。既然这只狗代表了你的意志,那么......”
埃德尔鲁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如果我赢了这个残废,罗维,我要你当场自裁,给我的兄弟们偿命!你敢吗?!”
这是一个阳谋。
也是一个死局。
如果罗维拒绝,就会寒了手下的心,承认自己是个让部下去送死的懦夫,承认自己并不信任这个所谓的“骑士”,甚至承认自己是个怕死之辈。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基于狂热崇拜的忠诚,可能会因此出现裂痕。
如果罗维答应......哼,埃德尔鲁有绝对的自信。
他虽然狼狈,虽然受了伤,但他依然是经验丰富的五级觉醒骑士,依然拥有着强大的魔法武技和战斗经验。
虐杀一个只有一只手,仅仅凭着蛮力挥剑的残废奴隶,对他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只要赢了这一场,罗维死了,这支军队就会群龙无首,他或许还能趁乱逃走,甚至反败为胜。
全场死寂。
风雪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罗维身上。
那些敲钟军士兵们紧张地看着他们的领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连纽瓦斯也愣住了,他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惶恐不安。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惊恐:“老爷!不!这不行!我不配……………”
他不怕死,他早就把命交给了罗维。
但他怕因为自己的死,害了老爷。
那是他万死难辞其咎的罪过,是他灵魂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罗维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埃德尔鲁。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甚至没有思考哪怕一秒钟。
“没问题,埃德尔鲁。”
罗维的声音轻描淡写,就像是答应去喝一杯下午茶,或者是答应送出一件微不足道的礼物,“只要你能赢,我的命,你拿去。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些残存的敌方骑士们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罗维。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贵族,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奴隶,赌上自己高贵的性命?
这不符合逻辑,这违背了所有的贵族准则!
敲钟军的士兵们握着枪的手都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的领主,他们的神,竟然为了维护一名奴隶骑士的尊严,押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这是一种怎样的气魄?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在这个贵族视平民为猪狗的年代,罗维的这句话,比任何金币,任何赏赐都要沉重,都要滚烫。
忠诚是相互的!
这种古老而炽热的情绪,在每一个士兵的胸腔里激荡,化作了钢铁般的意志。
埃德尔鲁狂喜,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罗维啊罗维,你可真是蠢到家了!好!我接受挑战!以瑞德斯通红翡家族的名义起誓!如果你反悔,你将遭受诸神的诅咒,你的灵魂将永坠深渊!”
他生怕罗维反悔,立刻大声起誓,恨不得立刻就把契约签下来。
纽瓦斯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罗维,嘴唇哆嗦着:“老爷…………………………”
罗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微微一笑,那种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有绝对的信任。
“没事。”
罗维轻声说道,语气温和却坚定,“放心去打吧。把你平时练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让他看看,什么是金盏花领的骑士。让他看看,所谓的高贵血统,在真正的勇气面前,是多么的一文不值。”
纽瓦斯深吸一口气,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那是不仅仅属于他自己的力量,那是背负着领主性命,背负着所有兄弟期望的力量。
为了老爷,这一战,只能贏,不能输!
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贏!
“誓死效忠老爷!!!”
纽瓦斯左手握拳,用力敲击胸前的板甲,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战鼓擂动。
随后,他猛地转身,抽出那柄精钢打造的阔剑,大步走到场地中央。
风雪更大了。
埃德尔鲁狞笑着,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左手持着一面鸢盾。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他的装备依然令人艳羡。
那面鸢盾并非凡品,表面流转着土黄色的光晕,那是名为“大地守护”的高级附魔,能够大幅度削减物理冲击力。
他身上的秘银铠甲虽然破损,但核心的防御符文依旧在运作,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保护着他的要害。
相比之下,纽瓦斯只有一身普通的量产板甲——虽然是美林钢打造,坚固耐用,但没有任何魔法附魔。
他手中的阔剑也只是普通的制式武器,没有任何光影特效。
装备差距,天壤之别。
身份差距,云泥之别。
但在这一刻,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他们是平等的对手。
“去死吧,残废!”
埃德尔鲁率先发难,但他并没有直接冲锋。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骑士,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他现在体力不支,身上有伤,不能硬拼。
他极其老练地架起盾牌,身体微蹲,像是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同时脚下踩着碎步,缓缓逼近。
这是典型的防守反击姿态。他在试探,在寻找破绽,在等待对方犯错。
只要纽瓦斯露出一个破绽,他那柄附魔了“血腥撕裂”的短剑,就会像毒蛇一样钻进对方的心脏。
“吼!!!”
纽瓦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
他的战斗逻辑很简单——进攻!进攻!再进攻!
这是夏丽兹教官教给他的:你只有一只手,你没有退路,你必须用狂暴的进攻压倒对手,让他无法呼吸,让他恐惧!
只见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冻土瞬间炸裂,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天而起!
卑贱者的勇气————英勇跳跃!
这是夏丽兹教官针对纽瓦斯独臂特性专门开发的战术——利用他那在矿坑里练就的强大腿部爆发力,从高空发起打击,借助重力势能弥补单臂力量的不足,同时打乱对手的防御节奏。
半空中,纽瓦斯单手高举阔剑,身体在空中拉成一张紧绷的弓,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朝着埃德尔鲁当头劈下!
跳劈斩!
这一剑,势大力沉,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风雪都一分为二。
埃德尔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莽夫。”
他不退反进,左手鸢盾微微上举,调整了一个完美的卸力角度,同时体内残存的魔法力量爆发,汇聚在盾牌之上。
盾牌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峡谷,震得周围岩石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火星四溅,如同绚丽的烟火。
纽瓦斯的阔剑狠狠砍在鸢盾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但他并没有像埃德尔鲁预想的那样被弹开。
他借着这股反震力,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利用腰腹的力量强行带动身体旋转。
旋身斩!
借力打力!
阔剑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贴着盾牌的边缘,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横扫向埃德尔鲁的脖颈。
“什么?!”
埃德尔鲁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这个笨重的壮汉竟然有如此敏捷的变招,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只有蛮力的奴隶能做出来的动作。
好在他只有一只手臂,如果是两只手臂同时握紧阔剑的话......单凭这一击,恐怕已经能让他凶多吉少了!
他不得不狼狈地低头,剑锋擦着他的头盔扫过,削掉了头盔顶上的红缨,甚至在他的头盔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该死!”
埃德尔鲁惊出一身冷汗,心中的轻视瞬间收敛。
这个奴隶,受过高手的指点!
而且这种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疯狗流!
纽瓦斯落地,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阔剑如狂风暴雨般挥出。
英勇打击!
每一剑都势大力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他只有一只手,而且是左手,但他把这只左手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剑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埃德尔鲁死死压制。
天知道,这个奴隶每天要挥剑练习多少万次!
铛!铛!铛!
打铁般的声音密集响起。
纽瓦斯的阔剑不断轰击在埃德尔鲁的盾牌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埃德尔鲁的手臂一阵发麻。
场面上,似乎是纽瓦斯占尽优势,打得埃德尔鲁节节败退,只能被动防守。
敲钟军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为他们的战友加油助威。
但罗维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埃德尔鲁虽然在退,但他的步伐并不乱。
他的盾牌始终护在要害部位,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用最小的力气化解纽瓦斯的重击。
他的眼神阴冷而专注,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正在寻找着猎物的破绽。
这是经验的差距。
纽瓦斯太急了。
他的每一招都在全力爆发,体能消耗极大。
而埃德尔鲁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蜷缩着身体,积蓄着毒液,等待着对手力竭的那一刻。
果然。
又是一轮狂暴的连斩之后,纽瓦斯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挥剑的速度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就是现在!
一直处于防守姿态的埃德尔鲁,眼中陡然爆射出一股精光。
“卑贱的蠢狗,你完了!”
在纽瓦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埃德尔鲁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左手的鸢盾不再是格挡,而是带着淡黄色的斗气光芒,狠狠地拍了出去!
盾牌猛击!
这一下极其突兀,而且角度刁钻,直奔纽瓦斯的面门。
如果被拍中,纽瓦斯的鼻梁骨会粉碎,大脑会瞬间眩晕,失去战斗力。
纽瓦斯大惊,本能地想要后撤闪避,但他刚刚那一剑用力过猛,身体重心前倾,根本来不及完全撤回。
他只能勉强侧头。
砰!
盾牌边缘狠狠擦过他的脸颊,带走了一大块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但这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藏在盾牌后面。
在盾牌遮蔽视线的瞬间,埃德尔鲁右手的短剑,像是一条无声的毒蛇,贴着盾牌下沿,无声无息地刺出。
致命穿刺!
这一剑,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指纽瓦斯的心脏。
剑尖上凝聚着暗红色的魔法光芒,那是名为“血腥撕裂”的附魔效果,一旦刺入,伤口将无法愈合,内脏会瞬间大出血。
太快了。
太阴毒了。
这是贵族骑士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杀人技,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只有蛮力的对手的。
纽瓦斯刚刚避开盾牌,重心已经失衡,眼看着那柄短剑在瞳孔中极速放大,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躲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