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颜控克病娇: 第 89 章 日月长明(八)
第章 日月长明(八)
虞菀菀迷蒙间,有种弄丢很重要的东西的错觉。她想睁眼,眼皮似有千钧重。
嗙!
她耳边忽地一阵尖锐爆鸣,似是炮竹声,还夹着人声喧闹的“恭喜”“百年好合”“圆圆满满”的祝贺。
虞菀菀被吓到,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一片血样的豔红刺入眼帘。
……婚、婚宴?
她低下头看自己一眼,一身中式婚服,手里拿着捧花,被人群围着说各种祝贺话。
更偏向现代的结婚方式。
她身边站着个面容看不清、身形硕长的男子,神情嗓音都很温柔。
他很欢喜地和她说:“今日我们终于结为夫妻了,菀菀。”
嗓音分外陌生。
这是梦?不能够吧?
她要梦也得梦和薛祈安成亲吧?
就说一点,她梦的结婚对象怎么可能没有脸……
男人伸手牵她,指尖温热,虞菀菀却下意识避开了,想起另一只偏凉而生茧的手。
手和主人一样漂亮。
白玉殿被赠人,还认了主。
这个角度瞥去,窗外月儿高悬。
“这是小小的惩罚。”
“祝师姐余生顺遂,平安喜乐。”
虞菀菀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处空气:“你不来的话,我可能要一上吊二闹三哭了。”
“不想拜天道,没有父母可以拜,要不我们拜三次吧?”她侧过脸,眉眼一弯笑盈盈看他。
“因为,他这不就会出现么?”
这就是传闻里,妖龙的心上人。
满座并未哗然,而是陷入静默。
她手里一把锐利匕首,直奔他心髒。
他说:“而且自它意图开妖境,已有三日余。可响应讨伐者,并不若我们预期多。合欢宗、万佛寺、天易宗都表态,绝不参与;其余大小宗门也多在观望,坊间,坊间——”
雾霭尘霾间,似有道银光闪过。
一点也没有,她只是很火大。
薛明川睨一眼:“但说无妨。”
他们向后栽倒。
虞菀菀忍不住一弯眉眼,视线里忽地闪过道熟悉身影,长身玉立,站在明灭光影间含笑望来。
他几次现身的地方,全都是有虞菀菀活动的区域。
“不可以哦。”她蹭蹭他,娇嗔般笑道,“你看中一个,我杀一个,毕竟我舍不得杀你嘛。”
她的裙子也变为一身雾蓝,游云般袅袅飘扬,是练心关挑中的那件。
同时间,阵法备齐,数万道金光大作。薛明川得意一笑。
怎么可能!
虞菀菀怔:“嗯?”
他竟然是很认真得出这个结论,拉开窗帏向外瞥了眼说:“月明星稀,师姐要去外面看吗?”
虞菀菀仰起脸,果然看见少年绷紧地下颌,还有那点豔红小痣。
因为有的混账,喜欢自作主张。
薛明川不在乎:“找人压下去。”
好不习惯。连呼吸都不习惯。
她拨开人群过去,身后听见其他人惊讶喊“菀菀,你去哪?”
院内只剩她一人,静谧涩然。
薛明川淡淡睨一眼,依旧正气凛然:“但说无妨。薛家居于高位,自然有为正道遭受误解的决心。”
她完全顾不上,连窗外闪过长明灯的影子都不管,冲过去抓住一闪而过的茶白衣袖。
“婚书听见了吗?”虞菀菀捏他的脸问。
‘我伪造师姐的字迹写了封信,师姐会生气吗?’
“师姐。”他拧眉低头,实在少有这样不高兴的时候,“能不能爱惜自己一点?”
还挺火大的。和他做完,晕了后在梦里和陌生人成亲。
却不属世间难得一见的好颜色,倒是那双眼,亮闪闪如雨过天晴后涤淨的黑曜石,自有股旁人难企及的韵味。
这完全出乎薛明川意料。
虞菀菀站定在他面前,开门见山道:“我直说了,薛公子想要白玉殿也并非不可。”
倒下的地方像刷漆卷扫过,陌生的、刺眼的红屋渐渐变成练心关里,他们一道布置的新房的模样。
虞菀菀压根不管抵住的灼热温度,打断他微笑:“你再敢乱想我和别人成亲,可不仅到这种地步。”
三。
薛明川不禁多看她一眼:“条件呢?”
捉龙的阵法如玻璃破碎。
虞菀菀仍低头又吻一次:“我之前看到古籍说时,我还以为开玩笑呢。日月印是一种共生咒,从日印传入的感觉,会在月印那加倍放大。”
虞菀菀把小八放入院里的水槽,忽地听闻身后似有脚步声窸窣。她眸色本能一亮,猛然回头——
……洞房花烛夜,纯聊天?
薛明川评价都不屑于评价,摆摆手,随意道:“你们看着办便是。妖龙除后,天下安定,时间自会证明薛家清白。”
她指尖拎起日印薄薄的皮肉,对着揉搓,突然用力一掐,明显感到抱住她的臂弯骤然收紧,少年足下一个踉跄。
薛祈安笑:“看见了。”
她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挤入他的衣襟,哼笑着由那股清冷的甜桃香包裹她。
眉眼噙笑,像流淌一江温柔春水。
傀儡人却一愣,好惊喜:“豆子?这是我的新名字吗!”
雾霭微散,银光如流星急遽向地撞落。
傀儡人终于说完,小心翼翼瞥她眼,学人似地一咽口水说:
她只是想把他诈出来。
“不要动!”话语却被少女急促尖锐地打断。
那是她中下的,同心咒。
少年气息不稳:“师姐,不要吻。”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不可能!
她应当是在梦境中,人员行动都似被规定好,既定程序打断后便会僵滞。
此刻,饶是薛明川竟也有几息难能动弹。
薛祈安倒吸口气,下意识要把她丢出去,到底忍住了,用力一压眼皮:“师姐……”
“现在你知道了,还想走吗?”虞菀菀五指握拳,展露手背金银的日印。
夫君那一栏名字果然模糊不清。
他的豆豆眼竟流出点难过情绪。
疾风骤起,甜桃香缱绻弥漫空中,数只小小的蓝蝴蝶从眼前飞过。她坠入个凉淡冰冷的怀抱。
他这么稳妥了,她还能说什么?
虞菀菀双腿夹住他的腰,用力上跳,将他向后扑去。
床榻被褥映着月光,冷呼又软绵的,虞菀菀摊上去,并没压到桂圆、花生、枣一类的吉祥物什。
合欢宗万事如旧
妖境,是以龙为祭而开。
白玉殿的确是由玉银族族长夫妇共同管理,如今玉银族就剩他,虞菀菀当然有处置权。
当然不是不喜欢她。
她的确有很独到的气质,似江川流,自由疾行于崎岖不平的山间。
“……什么信?”
面前忽然递来杯温水,攥住杯子的是只木手,再往上看——是装有龙魄的傀儡人!
薛祈安立刻拧眉:“不要。”
她一时分不清,成亲,和他不辞而别,哪个才是现实。
傻子现在也知道这事和他有关。
一。
虞菀菀摩挲着日印,抿紧唇,轻声说:“豆子,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虞菀菀松开手,任由日印消失,掌心随意拍了一下他腿间一团。
让他渴望她。
数道惊雷却替他重重劈落,似含愤慨,和含金光的雷电撞在一起,迸出圆形推进的冲击波。
是他的名字,和她并排。
那名弟子心稍定,觑眼薛明川的平静神色,小心翼翼说:
此前受神谕号召,讨伐她的那群人,更是极默契地自行解散。
薛明川才明白自己中计,喘.息连连。
她倏地把手转回来,亲在日印中央,五指同时张开,又像对着他放了朵烟花。
那纵贯胸腔的术式实在厉害。
虞菀菀咬牙在想。
却如撞在透明罩上,难进寸步。
“干嘛给自己戴绿帽啊?不是你非要和我结道侣的吗?”
假设她当真寄过这样一封信的话。
痛、麻、欢.愉。
薛祈安也笑:“师姐怎么又有奇怪的称呼——之前什么小漂亮、漂亮小龙。”
“我们收到你的信后就来了,没想到日月海在这啊。风景倒是奇致。”
二。
虞菀菀笑:“我没有难过。”
她在心里数:
土块顺着地势起伏蜿蜒,连接到一片白金色的陵墓,正好位于漩涡之下。
他出不来,也不可能出来。
虞菀菀一弯眉眼。
在绝对的实力前,一切都作虚无。
本该被压制的少女忽然动了下胳膊。她的身侧悬起数十张符纸,尽数以血绘制,凝聚数位大能近半修为,抵住天道的威压。
只是……这也太滑稽了。
虞菀菀脑袋懵片刻,才理出点信息。她张嘴要说话,嗓音竟然哑得没法出声。
铛——
可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无形中在保护她,所有攻击都如石沉大海。
突然。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如珠落玉盘的嗓音:“薛公子三番五次遣人来请,有何贵干?”
“你不爽?你不爽我可就爽了。”
“绳子本来就是断的啦。”她松开手,露出掌心攥着绳子的另一端笑,“我跳下桌子而已。”
“不自——”
薛明川看向面前,被他周身威压制住的少女,冷笑:
这可真是防得紧。
鬼王不带感情的话语响起:“紫琅薛氏薛明川,遭异人夺舍,犯下苍生大罪,判鬼界服役千年。”
她轻压眼皮,指尖冰蓝色的蝶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背那片亮闪闪的日印。
她说:‘不会,完全没问题呀。’
不晓得过去多久,虞菀菀在一阵喧闹中醒来,看见那么多人围着她,她还有些懵。
日光恰好有瞬偏移,穿透漩涡,像照进那片晦涩枯败的荒芜。
弟子问:“您为何,非要我们请那位虞姑娘过来?有要事的话,去合欢宗为何不可——”
她抬手贴到左胸,心跳还在。
那为什么会有点难过呢?
对方转过身,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困惑看她。
虞菀菀脑袋嗡嗡作响,周围人的喧闹逐渐模糊远去。
弟子一时都多看两眼,忽地听见身侧青年势在必得低笑:
薛明川想攻击她。
“钱。”
少女一脚重重踹在他腹部,洩尽浑身怨愤。
她甩甩胳膊。
薛祈安嗤笑:“那就别管了。”
好像不是有点,是好难过。
“没想到神谕也会出错——我就说邬绮长老的弟子,怎么会是天道说的那样‘不分善恶,当诛’。”
薛明川不甘,极端不甘,拼尽全力缠住面前的少女一同坠入黑暗。
也的确有必须得做的事吧?
无人应声。满堂宾客僵如石。
“喏,这封啊。”提到信的修士从怀里掏出封信放她手里。
可突然,少女足尖点地,身形如一点青叶迅疾飘来。
云州古坟。
“能买你命的钱,但你好像给不起哦。”她的笑音嘹亮如清晨鸟鸣。
“菀菀,少主嘱托我给你做饭。”
当啷当啷。
“你——”
倒有些像史书常记载的:
他背手而立,眯着眼站在崖边离那团漩涡最近的区域,冷笑一声。
虽然刚做完不久,但不累啦,非要再来也可以。
着竹青色衣袍的弟子上前,恭敬请问:“少主,现在该如何是好?妖龙迟迟不现身,无法擒拿。”
房屋摆置如旧,仅仅少了一人,就空荡得慌。她难免有些不适应。
她有点不忍心做那些。
只是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被分走。
话音刚落。
空中的竖瞳立刻一缩。
他目光短暂停留在她的喜服上,很快仰起脸,由衷向她笑道:“师姐好漂亮。”
一日不见,思之若狂,更甚酥痒难忍。
虞菀菀怀里,小八探出个脑袋,好奇张望,似乎不明白刚走为什么又回来。
用傀儡的修士并不少,没人在意她的傀儡。
远处云海混沌,正中能看见团白而雾蒙的漩涡,那是……妖境开啓的迹象。
黑暗间跳动一点红焰,进而燃起整片灼灼烈焰,是鬼界独有的业火。
“辛苦你了,把那妖龙迷得晕头转向,甚至从他手里得到白玉殿。”
她提醒他:“吊的话我脖子好痛。”
话语戛然而止,薛明川怔怔低头,看向那道穿透他胸膛的凌厉光柱。
“麻烦让一下。”
虞菀菀总感觉,她睡着后他肯定干了点什么,比如那盏长明灯。
却听少年问:“看星星?”
虞菀菀好几次都想催动,惩罚他的擅作主张,又实在是……
她的心情,甚至是碰触树叶时的触感,只要想都可以加倍让他感受到。
“好哦。”
瞧着装,她身后跟着的是万佛寺、天易宗,还有数位交好的小宗。
就是喜欢嘛。
鬼道也妄图审判天?他尝试散开天道威严抵御,胸口贯穿的光柱却死死抑制住他。
“因为就是漂亮嘛。”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她大声朗读,眉眼弯弯说,“此证,新妇虞菀菀,新郎薛祈安。”
虞菀菀“噗嗤”笑出声,好无语,却又莫名高高兴兴的。
他在她面前,竟如稚子般不能还手。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任何“为爱放手”的话本子。
虞菀菀咬牙,纸被攥出数道褶皱,脑海浮现昨日少年温和的话语:
她的牙齿衔住日印,轻轻摩挲,手立刻被用力摁住。
她偏点脑袋问:“你想放几个红枣、花生什么的象征一下么?”
果然,这日月印也很有趣。
虞菀菀手握成拳,指腹无声息凝出点冰蓝的蝴蝶纹,和在他锁骨处的如出一辙。
她陌生的夫君走过来,喊他:“菀菀……”
她纵身跳离桌面,绳子绷紧。
无数浮尘徐缓飘动,草木摇曳,似乎连时空流速都变换。
满脑子情爱的蠢货,终究会死在情爱之下。
“来看我的婚书吗?”
她的夫君愣了一下,很快拿来红豔豔的纸给她。
“不用。”她招招手,把他扯到身边,自己塞入他怀中说,“小月亮,过来陪我躺一会儿。”
少年乌睫一颤,手抬起似要摁住她,最后却只是搭在她一后腰,毫无动作。
云州附近,山坡土块悉数解体,错落悬浮半空,像条通往穹顶之外的阶梯。
弟子却并未退下,拱手立于一旁欲言又止。
薛明川扬起下颌,鼻腔喷气,向着云后隐绰展露的那只金蓝异色的竖瞳轻蔑一笑。
哭着恳求她触碰和亲吻他。
他偏过头,隔音阵阻绝声音,只让弟子听见说:“阵法准备,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活捉有用。”
“菀菀,少主猜你会生气,让我替他说声抱歉。他没想丢下你的。”
“菀菀,你找我要说什么?”忽然一道女声打断她。邬绮长老红裙翩翩落入她院内。
他蹦蹦跳跳跑远,像拿到糖的孩童:“我有名字啦!我叫豆子嘻嘻嘻!”
远处举着锡杖的佛修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低声说:“天道不仁,玩弄苍生于鼓掌,理当入鬼界审讯。”
风一吹,他的身影竟然散成无数冰蓝色的蝴蝶,穿梭红纸间。
好难过。好难过。
“虞道友,我这就救你——”
少女却满不在意,一拳打在他脸上,眉心女君纹赤红发亮:
远处忽地现出一衆修士身影,以邬绮长老为首的修士。
嘹亮的龙鸣此起彼伏,压过世间一切喧闹嘈杂。
窗外停着几只白鸟,眼珠子一转,好奇看向少年少女在无人的屋内慎重拜了又拜。
那修士讷讷的:“好、好的。”
他安排得很稳妥。
他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咬住她的唇轻轻的:“我如果能和师姐成亲,一点都不想师姐‘早生贵子’。”
绳子打了个漂亮的结。
那弟子又摇头说:“压不下去。写话本的是坊间很出名的写手,消息传到我们这时,她的话本子已经畅销全天下了。”
在她念出他名字时,婚书“新郎”下蒙雾的字迹忽然就很清晰。
虞菀菀揪住他的衣襟,借力扑入他怀里,窗帘的绳子无声垂落。
这几日,她在修仙界也算出尽大风头。人人都说,合欢宗的虞菀菀是正道之光。
她在梦境里,灵力淨失。想了想干脆踩在桌子上,拿窗帘的缠绳往自己脖子绕,慢悠悠收紧。
一愿郎君千岁。
这是薛明川第一回和他正面交锋,竟踉跄退一步,“哇”地咳出鲜血。
薛明川抹去唇角血渍,却并不担心。
虞菀菀仰起脸,看向那片晦涩,胸腔莫名像空了一块。
系统小心翼翼说:【姐,你别难过哈。】
虞菀菀说:“我也没成过亲,反正就这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薛明川瞪大眼。
雕虫小技。
她束着两条垂燕髻,穿插发间的银白縧带熠熠生辉,末梢飞扬。
薛明川没看懂,估算阵法的时间,拧眉让她上前道:“过来说。”
鈎子慢而坚决地将他拖入鬼门内。
操.死他。
他不敢说了。
虞菀菀清了清嗓子。
薛明川瞥眼那只竖瞳,并未露出半分怒恼或是愤慨,平静地任由她处置白玉殿。
有什么隐喻吗?
“坊间原是支持妖龙讨伐的,可近几日,另有股声音说:‘薛家讨伐妖龙,是为一己之私。’”
狂吹的疾风如卷起沙尘,遮覆陵墓真容,只隐隐窥见似有条红漆的大棺。
怪不得妖龙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青绿衣裙的姑娘款款走来,裙袂纷飞间露出对缀东珠的绣鞋,踩过一地游弋光影。
业火间露出张张狰狞痛苦的面容,四肢并用,如走兽般在滚烫的火焰里爬行,身后拖着硕大的黑色巨石。
片刻,她才沙哑得勉强挤出几个字。
薛祈安:“象征?”
天道进肉身,实力本就有受损,方才更是和银龙硬碰硬,伤势加深。
怎么可能有人这样去爱旁人?
二愿妾身长健。
能让她永远永远感受到他的存在,像团皎洁温润的月华流连锁骨窝。
围住她的修士七嘴八舌:
许是薛祈安对他做了什么,那只傀儡人现在可以说话,掰着手指一板一眼道:
他掀起眼皮,不言不语看她,眼尾泛着似露水娇花般的浅红。
他听见“咔哒咔哒”似是齿轮转动的声响,阵法、法器有条不紊准备着,惬意浅笑。
薛明川却眼都懒得抬,指尖轻轻一抬,数道掺金光的雷电疾驰乱舞。
满脑子情爱的蠢货。
少女的声音并未遮掩,清晰传入他耳内,自然也能传入藏匿雾霭间的银龙耳内。
薛明川想起就冷笑。
奔少女而去的攻势没一道落中的。
鬼门大开,铁鈎扯着他向内。
薛明川讥诮一笑:“你要多少?”
傀儡人说了好多,全是他入侵她生活的痕迹。
由数道术法彙聚而成,至少十名大乘期修士的灵力。
“不让我吻你还想让谁吻嘛?”
虞菀菀晃了下脑袋,快步上前。
虞菀菀微笑和系统说:“他敢再出现我面前,我就敢让他狠哭。”
话比这些好听多,活像她是什么菩萨心又有担当的正道之光。
可真有他的风格呀。
薛明川身形踉跄,“哇”地喷出鲜血。
不管是儿女,都会带有他的模样影子——那为什么,不能直接看他呢?
真可惜现在没法弄出蝴蝶啊。
干嘛要看她和别人成亲啊……自虐吗?虞菀菀胸口好烫,右锁骨也好烫。
虞菀菀从他手里接过信,的确是她的字迹无疑,叫他们今日来日月海,妖龙不在,她也成功把白玉殿占为己有,有心助修士匡扶正道。
她湿润的唇瓣紧紧贴着日印,碾了碾,好像贴到他似的。少年身形发抖,比亲吻时抖得还厉害。
可也能……
她收手,将婚书背在身后,指腹慢悠悠搓着手背上的日印。
虞菀菀赶紧松手:“不好意思。”
没主人认可就算妖龙死后,他们也没法拿走白玉殿哪怕一砖一瓦。
这才是云州古坟的真容。
“这个数。”虞菀菀向他做了个手势。
虞菀菀侧过脸,盯着他片刻,倏忽展眉笑,眸中闪着晦涩的亮光:“我俩有婚书吗?我想看。”
床榻早冰冰凉凉,没人待过的痕迹。白玉砖映着蚌里晖的橙光,白得刺目。
她在疾风中巍然不动,含笑向前。
所有的喜欢都给他就好。
远远有修士试图闯入,身形渺小如蚁,在劲风中寸步难行,投出的术法似没入沼泽。
炮竹轰轰作响,红纸飞扬,愈来愈嘈杂喧闹的欢声,她听见少年温声道:
民衆对暴君口诛笔伐,怨声载道。
只是不和他待一起,她会更安全。
他目光落在她腕和踝,注意到那条同床柱拷在一起的金链,手中凝出灵力冷笑:
虞菀菀:“嗯,枣生桂子。”
“少主还说,以后我要记得辰时去买沙炽星,然后收衣服;巳时末做饭;午时洗碗刷筷铺被褥,菀菀要午睡,未时去上课……”
“让我先歇口气好吧?”虞菀菀坐起来,随意将金链在腕边环了两圈,垂眸补充,“谢谢您。”
愚蠢。
“他们说:‘薛家连自家养子都不善待,怎么可能有心为天下做事?云州之事就是前车之鉴。’”
但她现在就是很能共情小凰文强制爱男主发现女主逃跑后的想法:
这么想很粗鲁又不合时宜,而且毫无落实的可能。
“那就不放了,就算放了估计也要被我吃掉。”虞菀菀揪住他的头发,往下扯了扯哼笑问,“所以我们现在做什么呀?”
他的身后无声现出扇黑沉的大门,雕刻狰狞鬼面。
样貌上等,第一眼确实会惊豔。
还有些戴着镣铐,搬着烧红的石块,稍有停顿便受鬼差狠辣鞭打。
这些人,都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少女在他耳边低笑说:“欢迎来到地狱呀,尊敬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