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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嫁(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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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嫁(女尊): 第74章

    第74章
    “棕影立如松, 斗篷隐暗中。蓝衣舞清影,锦服耀华容。”
    日落时分,不见北慢慢被夜幕吞噬, 闵邵拍着自己的头惊慌的跑回了茅草屋。
    隔壁的大叔听了动静, 忙走出房门,隔着院子的土牆冲他嚷道:“哎呀我的祖宗,怎么玩儿到这么晚才回来。快过来吃饭了。”
    闵邵恍若未闻, 只是颔首沿着院子走圈,边走边大声吟诵:“四面合围起,孤身困局中。拳来脚往急, 光影乱交重。”
    大叔微微蹙眉:“这次又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诗?”
    他压根就听不懂, 只想快些拉闵邵过来吃饭,见叫不动他, 干脆翻过土牆过来拽他,谁料闵邵情绪异常激动,拍打着自己的头更加用力,声音也更加尖锐:“力竭终难敌,尘埃落宇中。败者随人去,徒留恨无穷。”
    尖叫太过刺耳,大叔下意识捂住耳朵:“小声些。”
    他的制止并无作用, 不仅声音更尖锐, 就连拍着头的手都更加用力。大叔急忙拉着他的双腕阻止他的自残行为:“闵邵乖, 闵邵不怕。 ”
    许久, 安抚都不见效果, 大叔失了耐心, 气闷呵道:“你今日又犯的什么病?若再不乖,我就不管你了!”
    闵邵情绪更为激动, 挣脱他的拉扯开始绕着院子走圈圈:“棕影立如松,斗篷隐暗中。蓝衣舞清影,锦服耀华容……”
    大叔心力憔悴:“我的小祖宗啊!”
    柳玉明日旬休,为多陪家人一夜,不惜踏着月光回了不见北,还未入院子,便听到了闵邵在高声吟诵着诗句,她见怪不怪,只是临近听男子似喊哑了嗓子,才觉得不太对劲,这才急急跑回了家。
    “爹?”
    彼时的父亲无措的看着闵邵,听到召唤,似找到主心骨一般迎上前:“我的闺儿,你快看看闵邵今儿这是咋了?一回来就这个样,我是怎么哄都不行。还念叨着什么拳来脚往?这是被人打了?还是撞邪了呀?”
    柳玉忙安抚父亲几句,跟着闵邵走起了圈圈,不忘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并不见伤口,衣服也干淨没有褶皱,不像被人欺负了。
    至于念的这首诗?
    四面合围起,孤身困局中?
    他是看到了一场打斗吗?
    柳玉拉着他的手腕迫使他停下:“邵儿,你告诉我,是不是看到有人被欺负了?”
    闵邵似怔了一下,便又吟诵起:“棕影立如松,斗篷隐暗中……”
    柳玉得到了验证:“被欺负的人你认识?”
    闵邵声音变的激动:“力竭终难敌,尘埃落宇中……”
    果然是认识的人,应该还是帮过他的人,柳玉有了方向,从隔壁的‘张大娘’开始询问,一直问到了小乞丐的虎子,闵邵都未给予出正面的反应,反倒是越来越烦躁,更加用力的拍起了自己的脑袋。
    柳玉见势不对,一掌下去,院子彻底安静下来,柳父见势,忙进屋收拾起了闵邵的被褥。
    终于安置好闵邵后,柳父才嘀咕道:“除了这条街的人,他也不认识别人了呀。”
    柳玉看着睡梦中还是眉头紧锁的闵邵,正色道:“你别管了爹,我去找虎子问问,看看邵儿最近都在哪里玩。”
    柳父心疼女儿,忙拉着她的手道:“不急于这一会儿,先吃了饭再去吧。”
    “不了爹。”柳玉拒绝道:“邵儿急成这样,此人定待他不错,万一真有生命之忧,在我这耽误了功夫,那我不成帮凶了?”
    “也对,也对。”柳父吶吶点头:“那你带个馒头路上吃,莫要饿肚子。”
    说着,急急忙忙冲回了家,用帕子包了两个馒头递给了柳玉:“天黑,路上慢点。”
    柳玉安抚道:“放心吧爹,有月亮照路哩。”
    时至戌时,司府上下一片混乱,养子下落不明,嫡子也突然失去了音讯。
    明明午时前后,司清岳还与衆府兵在一起,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踪影。
    蒋图焦急万分,不惜将悬赏的金额一再提高,司百川眸中寒光闪烁,笃定这是冲着自己来的阴险招数:“这群卑鄙小人,没胆量与本将军正面交锋,却敢对我的儿郎下手!若让本将军逮住她们,定将她们挫骨扬灰,绝不轻饶!”
    厅堂内的气氛冷得仿佛能凝结成冰,有人紧皱眉头,有人焦急踱步,满心忧虑。
    “我等不及明日了!”司傲云突然站起身来,语气坚定而急切,“现在就去抓那个怀什么白,先严加审问一番再说!”
    说罢,他手握刀柄,大步流星地直奔邹府而去。
    彼时,湛家的书房内,气氛同样压抑阴沉。身着漆黑兜帽长袍的男子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猛地抬手,狠狠地甩了湛丽文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掌风呼啸,清脆的声响在空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湛丽文只觉耳中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舌头忍不住去舔舐牙齿,果然有几颗微微松动。
    “计划明明周密妥当,你们这几个蠢材为何要惹出这等麻烦?惹就惹了,竟还惹出这么大事端!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湛丽文颔首伫立厅堂,一脸倒霉相:“怀飞白非说要进一步获取邹恒的信任,我与老牛一合计,倒也不影响大局,索性就帮了他一把。”
    “那个浪货满脑子想的就是女人!”兜帽男似擒着滔天的怒气:“狗屁的获取信任,他就是不甘心邹恒不吃他那些下贱招数!你们俩就由着他闹!怎么?你们两个也中了他的狐媚术,成了他的榻上宾?”
    房中静默几息,牛枫的声音缓缓落下:“我反正没和他睡,老湛睡没睡,我就不知道了。”
    堂下两人齐齐仰头,兜帽男切齿道:“滚下来!”
    牛枫忽然有些后悔开口,正要跳下,书房外忽而传来嘈杂之声,湛丽文顺着窗观看局势,叹气道:“完蛋,黎舒平真来抓我了。”
    语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为首那个大步流星的女子,正是黎舒平。
    兜帽男一扯披风扔在梁上,旋即,扯乱头发,突然冲过去对湛丽文又打又咬:“你个没良心的,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呢,不仅答应娶我失言,竟还背着我在外偷吃,你对得起我吗?”
    儿郎虽是做戏,手下力道却不减分毫,湛丽文有些招架不住,不仅频频后退,另一半脸也在厮打中肿了起来。
    湛丽文瞬时恼火,猛地将怀里儿郎推了几步远:“悍夫!老娘不过是听了几个曲你就闹成这样,若真娶了你回来,怕是再无安生之日!”
    儿郎踉跄倒地,闻言愣在当场,片刻后嚎啕大哭:“你果然没打算娶我,我还是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起身撞牆,好在湛丽文眼疾手快将他扯入怀里:“你闹够没有!”
    黎舒平在廊下默然欣赏了这一段闹剧,方才缓缓上前叩响门扉。
    争吵中的湛丽文当即露出吃惊之态:“哎呦~黎少卿?”说话间,一把将怀中男子推至一旁,笑脸疾步迎上:“黎少卿大驾光临,真让我府蓬荜生辉,快,进来坐。”
    黎舒平瞄了眼屋内儿郎,儿郎头发凌乱,掩面抽泣,让人瞧不清他的面容。再想仔细瞧瞧,湛丽文忽而上前一步,同时发现了黎舒平身后跟着的诸位同僚,一时面露不解:“怎么……大伙都来了?”
    黎舒平收回视线:“没事儿,临时有个案子,恰在你家附近,便干脆过来叫你一声。”她将手落在她的肩上稍显用力:“走吧,一块去瞧瞧。”
    “又有案子?”湛丽文马上挤出一副谄媚嘴脸,迎着黎舒平往外走:“这点小事,少卿知会百事过来招呼我一声就行了,怎么还亲自登门?搞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您请~”
    大理寺衆人渐渐远去,书房哭泣的儿郎才慢慢敛声,起身望向门外时,恰一缕月光映入他的眼底,倒影出一片寒凉:“二人被关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牛枫轻巧地从梁上跃下,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更将披风利落地搭回少年身上,随即抬步向门外走去。
    潮湿、腐败、阴冷。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两道呼吸声格外鲜明,一个气息绵长,似在梦中;另一个似有些不安,呼吸不稳。
    司清岳试着呼唤,并无回应。
    于是一路摸索着向着身畔呼吸绵长的人靠近,行走间,牵扯着浑身上下的伤口,终于触及对方手时,早已满身冷汗。
    那手很凉,司清岳不禁一缩,后,鼓足勇气再次试探,察觉虎口生茧,手掌宽大,他熟悉不过;但为稳妥,还再次摸着他的身躯,胸膛微有凹凸之感,他心念一动,伸入其中,触及金丝软甲后,终于确认了身份。
    “彪儿?”
    章彪睡的很沉,无论他是推或者摇晃,都唤醒不了他分毫。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司清岳担忧章彪这般沉睡,身子实难承受,于是强忍着自身痛楚,小心翼翼将章彪拥入怀中。片刻之后,章彪冰凉的双手终于渐渐回暖,司清岳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欣喜。
    欣喜间,石头相互摩擦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司清岳下意识抬起眸,望向声音的源头。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身影,紧接着,一束暖黄色的灯光穿透黑暗,为这漆黑的空间带来一丝微弱光明。
    此处空间不大,因为举着灯笼的人才行了几步便停到了铁栏杆外,司清岳也终于看清了这间‘牢房’的布局。
    手持灯笼之人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司清岳根本无法窥见真容。只听那人轻声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久闻司郎君乃京城风云人物,今日有幸得见,实乃三生有幸……”他略作停顿:“让我意外的是:你比我所想象的,要俊美许多,与传言中那般身姿魁梧的形象大相径庭。”
    司清岳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阁下这般遮遮掩掩,莫不是担心日后我会寻你算账?”
    男子兜帽下的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我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此地。但既然你如此好奇我的真容,临死前让你瞧上一眼也无伤大雅。”
    男子说着,利落掀开头上兜帽。
    随着他渐渐高举的灯笼,面容终于映入司清岳的眼底,司清岳神色起初还保持着冷漠,然而当他看清男子的五官后,琥珀色的眼瞳瞬间圆瞪,满是震惊:“原来那个……驴肉火烧,说的是你。”
    男子一愣,显然没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什么驴肉火烧?“原来是你”又是什么意思?他见过自己?这不应该啊,自己入京不过短短一年,几乎从未在这些权贵大人物面前露过面。
    “嗯?”男子狐疑地追问:“司郎君曾见过我?”
    司清岳并未立即回答,只是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得差不多累了,才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我梦里做过不少荒唐的事,但也没必要隔三岔五就跳出个人来提醒我吧。”
    男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懵,听他的话更是满头雾水:“……你是突然疯了吗?”
    司清岳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虞幼,你我真是好久不见。”他话音一顿:“或者,我该唤你一声,虞贵君。”
    虞幼满头问号,可心中骇然。他如何会知晓自己的名字?
    司清岳深知他不明其中深意,再次开口时,语气中蕴含着几分玩味:“昔日有一个懵懂少年,一心想要在女人的天地中争得一席之地,更是为了女人的一句戏言,机关算尽、挖空心思,倒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虞幼沉默几息:“莫名其妙!”
    他本是想戏弄一番司清岳,倒头来,竟被他一番言辞搞的心情不佳,故而反身离去。
    “虞幼!”
    司清岳唤住他,他记的今日是九月十六,虞幼的忌日,同时也是……
    “生辰快乐。”
    虞幼前行的步子顿住,几息后,猛地转过头。
    光影昏暗,司清岳看不清他的神色,想来,对方也瞧不清他的面容。
    司清岳颔首将章彪拥的更紧,淡淡道:“不用谢,毕竟我是除了你父亲外,唯一一个还记得你生辰的人。”
    虞幼紧握竹竿,手心微微用力,目光如炬:“京城皆传言司郎君愚昧至极、粗鄙不堪。今日亲眼得见,方知那些流言荒谬。司郎君分明城府极深,狡诈无比!我虽不知你究竟是如何探知我身份的,但你妄图几句言辞便想挑拨我与祖母关系不免可笑!这些年,我虽未在祖母膝下承欢,但她对我倾注的心血远超其他孙辈。区区一个生辰无人铭记又何妨?成大事者,岂能因些许琐碎小事而羁绊心神?”
    “心血?”司清岳轻蔑地勾起嘴角,声音中满是讥讽之意:“成大事之人,只会在棋子身上耗费心血;而至亲骨肉,只需倾注真心、慈爱足矣。而何为真心、何为慈爱,虞郎君多年漂泊无依,只怕无法领悟个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