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剑仙: 第150章 收下
阿离并不傻。
刚听到波斯明教圣女,黛绮丝这些字眼时,她初时只是错愕茫然。
但随着听到越来越多,再看到婆婆那反应,她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听到了一些绝不该听到的秘密!
她追随黛绮丝这么久,...
竹叶簌簌而落,如雪纷扬。
顾惊鸿收掌而立,衣袂微扬,额角沁出细汗,呼吸却沉稳如钟。灭绝师太静立原地,指尖轻颤,袖口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渗出焦黑边缘——那是佛光普照与万涛覆海对撞时,两股至刚掌力摩擦迸出的灼痕。她垂眸扫了一眼,非但未恼,反仰首大笑,声震林樾,惊起栖鸟数只。
“好!好一个覆海掌!”
笑声未歇,她忽一拂袖,青竹断处腾起三道清气,凝而不散,如三柄悬空短剑,剑尖齐齐指向顾惊鸿心口、咽喉、丹田。
顾惊鸿瞳孔微缩,不退反进,左足踏地,右掌斜掠而上,掌缘如刃,竟以覆海掌中“叠浪引”之法,将三缕清气尽数裹入掌势回旋之中。清气入掌,非但未溃,反被其内劲层层缠绕、压缩、再凝——片刻后,他五指轻合,掌心赫然托起一枚核桃大小的青色光团,嗡嗡震鸣,似有潮音暗涌。
“师父,此乃‘凝涛’之变。”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覆海掌若止于外势滔天,终是下乘。徒儿试以峨眉四阳功为基,借七伤拳‘截留藏劲’之理,在掌势交接刹那,反摄敌劲为己用,化作下一掌之蓄。”
灭绝师太眸光骤亮,如古井投石,涟漪顿生。
她忽然明白了。
此前那七八十招,并非顾惊鸿一味强攻,而是他在以自己为砧、以她为锤,反复锤炼这门掌法的“吞吐之道”——吞敌劲,吐己势;吞虚势,吐实威;吞旧力,吐新涛。所谓覆海,从来不止是向外倾泻,更是向内鲸吞。
“你……已窥见‘返流归墟’之境?”她声音微哑。
顾惊鸿颔首,掌心光团倏然消散,化作三缕轻烟,随风而逝:“尚未圆满。尚缺一式收束之招,令千涛万浪,终归于一点——如海纳百川,终凝为一滴真水。徒儿暂名其曰‘渊渟’。”
话音方落,远处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
两人同时侧首。
只见一只白羽仙鹤自金顶云海破空而来,双翅展开近丈,足爪间竟系着一枚青铜小铃,铃声清越,直透心脾。鹤至竹林上空盘旋三匝,忽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灭绝师太身前青石之上,昂首长鸣,竟似通灵。
灭绝师太神色微凛,伸手解下鹤爪铜铃,铃内空无一物,唯铃壁内侧刻着三行蝇头小篆:
【玄冥二老,夜渡岷江】
【舟覆,人杳,遗断鹤翎一根】
【疑为峨眉所为,赵敏王已遣密使赴武当】
顾惊鸿眉峰一跳。
岷江?断鹤翎?
他目光疾扫,果然见那仙鹤左翼末梢少了一根尾翎,断口参差,似被极寒真气生生冻裂后强行扯断,断面泛着幽蓝霜纹——正是玄冥神掌独有的冰魄之痕!
可玄冥二老若真夜渡岷江,何须驾鹤传讯?又怎会任由信使仙鹤安然飞抵峨眉?更奇的是,那密使赴武当……为何不是来峨眉兴师问罪,反倒先奔武当?
电光石火间,他心头一沉。
不对。
这不是报信,是栽赃。
赵敏王府在布一个局——借玄冥二老“失踪”,坐实峨眉派暗中截杀王府高手、肆意挑衅朝廷命官之罪;再遣密使赴武当,名义上是“通报江湖同道”,实则必以重金厚礼拉拢张三丰,离间武当与峨眉。若武当信了,峨眉便成武林公敌;若不信,赵敏王亦可借此试探张三丰态度,为日后逼迫其交出张无忌铺路。
而最毒之处在于——此鹤既为王府信使,又身负玄冥掌伤,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将一切痕迹,精准钉死在峨眉山门之内。
灭绝师太捏着铜铃,指节泛白,却忽然低笑一声:“好手段……好算计。”
她抬眼望向顾惊鸿,目光如淬火精钢:“惊鸿,你可知,玄冥二老若真死于岷江,汝阳王府第一个要问罪的,不是峨眉,而是……”
“是武当。”顾惊鸿接道,声音冷如深潭,“因张无忌身负九阳神功,又曾得玄冥神掌所伤,天下唯武当能护其周全。若二老死于峨眉之手,张无忌必受牵连——赵敏王便可名正言顺,以‘追查凶手’为由,围困武当,逼张三丰交人。”
“正是。”灭绝师太将铜铃收入袖中,神色愈沉,“此事若成,峨眉背黑锅,武当陷危局,赵敏王坐收渔利。一箭三雕,狠辣至极。”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但……他们漏算了一点。”
顾惊鸿静静听着。
“他们漏算了你。”灭绝师太一字一句道,“漏算了你刚创覆海掌,漏算了你刚斩刚相,漏算了你如今已是峨眉第一快剑、第一刚掌、第一谋士——更漏算了,你根本不在岷江。”
顾惊鸿默然。
他当然不在。
那一夜,他正在卧云庵后崖闭关推演“渊渟”最后一式,纪晓芙亲送夜食,丁敏君巡山三次,李明河守山整夜——峨眉上下,数十双眼睛,皆可作证。
可证词,永远不如证据有力。
赵敏王府既然敢放这只鹤,就必然备好了“铁证”。
“师父,”顾惊鸿忽然开口,“徒儿想下一趟武当。”
灭绝师太眸光一闪:“为何?”
“去还一样东西。”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轻轻展开——绢上墨迹淋漓,画着一柄古剑轮廓,剑脊蜿蜒如龙,剑格处两点朱砂,宛如双目。剑锋之下,题着八个蝇头小楷:“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正是当年郭靖黄蓉夫妇手书,后被灭绝师太所得,秘藏于卧云庵密室,从未示人。
“这是……”灭绝师太瞳孔骤缩。
“是倚天剑谱。”顾惊鸿声音平静,“但非全本。只是其中‘剑气凝形’一章,乃郭女侠晚年所补,专为克制玄冥神掌寒毒而创。徒儿昨夜参悟覆海掌时,偶然贯通此章真意,方知原来‘渊渟’之妙,不在聚力,而在凝气——以刚阳之气,凝一线剑罡,刺入寒毒根源,破其‘玄冥’二字之本。”
他指尖轻点绢上剑图,那朱砂双目竟似微微一闪:“此图若现于武当,张真人必识其源。若再由徒儿亲述剑理,配合覆海掌‘吞吐’之法演示,足以证明——峨眉非但未杀玄冥二老,反欲以此剑气之法,助张无忌驱尽体内残毒。”
灭绝师太久久不语。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
“好……好一个‘以剑证清白’。”
她忽然转身,自竹林深处一株巨竹根部掀开一方青石,石下赫然埋着一只紫檀木匣。她打开匣盖,取出一卷泛黄羊皮卷轴,郑重递予顾惊鸿。
“此乃峨眉祖师郭襄女侠亲笔《武当访友录》,记述其与张真人少年论道之语。其中提及‘玄冥之毒,非刚即柔,刚则焚骨,柔则蚀魂,唯以阴阳并济、刚柔同炼之法,方为正解’。张真人若见此卷,再观你剑图与掌法,当知峨眉所谋,从来不是杀戮,而是……解厄。”
顾惊鸿双手接过,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百年前少女掌心的余温。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倚天》时,总觉郭襄寻杨过不得,遂创峨眉,终究带些悲情底色。可今日捧着这卷羊皮,他才真正明白——郭襄之志,何曾囿于一人一情?她赠张三丰《武当访友录》,赠灭绝师太倚天剑,赠后世弟子七伤拳谱(虽未练,却允其研),皆是为武林存一脉薪火,为苍生留一道生门。
所谓峨眉剑仙,剑光所指,从来不是仇雠,而是——
**扶危。**
“师父,”他深深一揖,“徒儿明日便启程。”
灭绝师太点头,忽又想起一事,神色微凝:“此去武当,切记不可孤身。赵敏王府既敢栽赃,必在途中设伏。我已命静玄调拨八名亲传弟子,持‘峨眉金令’护送你至汉水。另……”
她顿了顿,从腕上褪下一枚古朴银镯,镯内暗刻“四象”二字,镯心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赤色朱砂痣。
“此乃峨眉‘镇岳镯’,取自金顶千年寒铁,内蕴峨眉四阳真火一缕。若遇强敌围攻,以覆海掌力灌入,镯中真火可爆燃三息,炽烈如日,焚尽周身三丈寒毒阴气。但……”
她目光如炬:“三息之后,镯毁人伤,经脉灼痛三月。慎用。”
顾惊鸿双手接过银镯,沉甸甸压在掌心,仿佛捧着半座峨眉山的分量。
次日清晨,峨眉金顶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顾惊鸿一袭青衣,背负游龙剑,臂挽镇岳镯,腰间悬着那只盛放倚天剑谱残卷的素绢囊。身后八名峨眉弟子肃立如松,静玄亲自送至山门,递过一枚鎏金令牌,令牌背面镌着“护道”二字。
“师弟,”静玄师太声音低沉,“武当山高水长,人心难测。张真人德高望重,然其门下……亦有年少气盛者。若有人言语相激,勿怒,勿辩,只管亮出剑谱与访友录。真金不怕火炼,真相不惧流言。”
顾惊鸿微笑:“小师姐放心。徒儿此去,不是去争,是去证。”
他转身,踏上石阶。
山风猎猎,吹动青衫,也吹起他束发青带一角。就在他即将消失于云雾之际,忽闻身后一声清越呼唤:
“师兄!”
顾惊鸿驻足。
纪晓芙提着一只青布包袱,气喘吁吁奔至山门前,脸颊绯红,额角汗珠晶莹。她将包袱塞进他手中,声音又急又软:“给你带的……干粮、金疮药、还有……还有你爱喝的竹露茶。路上……路上小心。”
包袱入手微沉,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顾惊鸿心头一暖,正欲开口,却见纪晓芙身后,一道白衣身影悄然立定——是顾惊鸿。
她并未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眼神清澈如初春山涧,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已将千言万语,尽数沉淀为一种无声的托付。
顾惊鸿喉头微动,最终只轻轻颔首:“多谢。”
他不再回头,步履坚定,走入茫茫云海。
山风浩荡,卷起他青衫下摆,如一面不屈的旗帜。
三日后,汉水之畔。
顾惊鸿一行弃马登舟,乘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船至中游,忽见前方江面浓雾弥漫,雾中隐约浮出数十艘乌篷小船,船头皆插着黑色三角旗,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白鹤——正是汝阳王府密探惯用的标记。
舟上弟子纷纷按剑,静玄所派领队弟子沉声喝道:“何方宵小,胆敢拦阻峨眉去路!”
雾中无人应答。
唯有江风呜咽,卷起湿冷水汽,扑面如刀。
顾惊鸿立于船头,目光穿透浓雾,静静扫过那些乌篷船。忽然,他唇角微扬,抬手解下腰间素绢囊,迎风一抖——
绢上倚天剑图,朱砂双目在雾中竟泛起妖异红光,仿佛活了过来。
“诸位,”他声音清朗,穿透雾障,“峨眉顾惊鸿,携郭襄祖师剑图与访友录,赴武当求见张真人。若有人欲阻,不妨上来一观——此图所载剑气凝形之法,专破玄冥寒毒。尔等若真为王府效命,当知此图价值,远胜于……”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雾中一艘最大乌篷船的船舱:“……一具假尸,几根断翎。”
舱内,骤然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雾,开始缓缓流动。
顾惊鸿负手而立,青衫猎猎,仿佛早已洞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