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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龙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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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龙真君: 第188章 龙君,我有个建议

    为何至此?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九阳子苦笑一声,先是对着江隐拱了拱手,算是致歉。然后他扶着青石,在尚天真的搀扶下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深吸一口气。
    “嗡——”
    一声低沉的嗡...
    伏难陀法相双目圆睁,金瞳之中燃起两簇青焰,那火焰并非灼热,而是冷厉如冰,映着云中翻涌的赤色毒雾,竟似凝成两枚倒悬的寒星。他右臂一抬,降魔杵嗡然震颤,杵尖迸出一道金光,如剑劈开云幕,直刺那赤云所化的云龙七寸——此乃龙之死穴,纵是真龙亦难避其锋。
    可那云龙竟不闪不避,反在金光临身刹那,骤然溃散!不是溃散为雾,而是炸裂为千万缕血丝,每一缕皆如活物般扭曲腾挪,裹着腥风扑向伏难陀法相面门!
    “哼!”伏难陀鼻腔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冷哼,法相左掌翻起,五指箕张,掌心赫然浮出一枚赤铜古印,印上刻“镇”字,笔画如刀凿斧劈,边缘还沾着暗褐色干涸血痂——那是他早年在黔州擒杀一条吞食三百童男童女的螭蛟时,以蛟心血为墨、自身精魄为引,硬生生烙进神魂的镇煞印!
    印一出,四方水汽陡然凝滞。
    那扑来的血丝尚未近身三尺,便如撞上无形铁壁,簌簌坠落,半空里化作点点猩红磷火,噼啪爆裂,却连法相金身的毫毛都未曾燎着。
    可就在此时,云层深处忽有龙吟再起。
    这一声却非嘶哑怨毒,而是清越高亢,如玉磬击碎寒冰,又似长箫穿云裂石——竟带着几分戏谑意味!
    伏难陀心头一凛,猛然抬头。
    只见那被自己金光劈开的云幕之后,一条青碧色真身缓缓浮现。鳞甲森然,角似鹿而分七叉,须如银针,爪分五趾,尾尖隐有紫芒流转——正是螭龙本相!可与此前焦山所见不同的是,此刻它额心处,竟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丹丸,通体浑圆,内里仿佛封着一轮微缩的日月,正缓缓旋转,日轮炽白,月轮幽蓝,阴阳交泰,生生不息!
    金丹五转——日月交泰!
    伏难陀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异象!道门典籍《玄枢真解》有载:“金丹四转,星斗垂野;五转之境,日月同辉。非有大机缘、大功德、大定力者,不可至此。”他本以为这孽龙不过侥幸结丹,顶多三转,却未料其根基如此之厚,竟能引动天地至理,凝成日月丹心!
    更令他骇然的是,这螭龙竟未乘胜追击,反而悬浮云中,龙首微昂,一双竖瞳澄澈如深潭,静静俯视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妖类的暴戾,亦无新晋修士的骄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稚子。
    “你……”伏难陀喉头滚动,声音竟带一丝沙哑,“你结丹之时,真在焦山?”
    江隐龙须轻扬,声如清泉击石:“焦山无我,我自焦山来。”
    话音未落,他额心日月丹丸忽然一亮!
    不是爆发强光,而是骤然“沉”了下去——那光芒并未消散,而是尽数内敛,沉入丹丸最核心处,化作一点幽邃到极致的墨色。紧接着,整枚丹丸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肉眼难辨,只余一道模糊的青白流光!
    伏难陀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那丹丸中心传来,不是拉扯血肉,而是直撼神魂!他身后十二丈金身竟微微晃动,周身金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更可怕的是,他竟感到自己苦修三十年的降龙法意,竟有丝丝缕缕被那旋转丹丸悄然抽离、牵引,仿佛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正从他神魂深处被强行拔出!
    “噬道!”伏难陀脑中轰然炸响!佛门秘典《大日金刚经》有载:“有逆天妖种,结丹成器,可噬万法为己用,名曰‘噬道丹’,乃诸天禁忌!”此术早已失传千年,只存于传说,谁料今日竟亲眼得见!
    他不敢再留手,口中暴喝一声佛号:“唵——!”声波如金钟撞响,震得百里云层尽皆翻卷。法相双掌合十,胸前盘绕黑龙猛地昂首,龙口大张,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龙息!此非水火,乃是“寂灭龙息”,专破一切虚妄幻法,能污灵光、蚀神念、断因果!
    黑息如箭,直射江隐身前!
    江隐却只轻轻一摆尾。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力激荡的轰鸣。
    那道足以污秽金丹修士神魂的寂灭龙息,刚触到他身前三尺,便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缕缕青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朵青莲形状,花瓣层层绽放,莲心一点微光,正是他额心日月丹丸的倒影!
    “寂灭?”江隐龙吟低语,声含笑意,“和尚,你可知何为‘寂’?何为‘灭’?”
    他龙首微偏,目光扫过远处跌落在山坳里、正挣扎欲起的年轻剑修,又掠过那被赤云逼得连连后退、手中雷霆已显枯竭的道士,最后落在伏难陀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寂者,非死水一潭;灭者,非灰飞烟灭。寂是万籁俱静时,大地之下根脉奔涌;灭是烈火焚尽处,焦土之中新芽初生。你修降龙之法,却不知龙性本不在伏,而在生!”
    话音落,江隐身形骤然模糊!
    不是遁走,而是“散”!
    青碧色真身如琉璃崩解,化作亿万点青光,每一点青光之中,都映着一轮微缩的日月,日轮炽白,月轮幽蓝,亿万日月齐旋,汇成一片浩瀚星海!这星海并非悬浮,而是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如天河倒灌,直扑伏难陀法相!
    伏难陀浑身汗毛倒竖!他瞬间明白——这不是攻击,这是“渡”!以日月丹心为引,以亿万星辉为媒,强行将他的降龙法相拖入一场关于“生”与“伏”的大道辩难之中!若他法相根基不稳,神魂稍有动摇,便会在这星辉洗礼下,道心崩塌,法相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坐化!
    千钧一发之际,伏难陀眼中厉色暴涨,再无半分迟疑。他猛地张口,不是诵经,而是喷出一口精血!那血离体即燃,化作一团赤金色的业火,轰然包裹住自身法相!
    “阿弥陀佛——!”
    佛号不再是慈悲,而是斩钉截铁的决绝!他竟以自身三百年苦修的“降龙愿力”为薪柴,点燃这团业火!火光熊熊,将法相映照得如同熔金铸就,庄严中透出无边煞气!法相胸前那条挣扎欲脱的黑龙,在业火煅烧下发出凄厉龙啸,龙躯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符文,如锁链般缠绕上法相双臂!
    “伏难!伏难!伏难!”他连吼三声,声震寰宇,每吼一声,法相便壮大一分,金光愈发刺目,那业火竟渐渐染上一丝青碧之色——竟是强行以愿力,将江隐身上的螭龙气息,一丝丝吸纳入己身,炼为己用!
    这已非正统佛门修行,而是近乎魔道的“夺道之法”!
    江隐散开的亿万星辉,甫一接触这青碧业火,竟如雪遇沸汤,纷纷消融!星辉所化的日月虚影,在火中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哀鸣。
    伏难陀嘴角溢出鲜血,却咧开一个狰狞笑容:“孽龙!你懂生?老僧便让你看看,何为‘伏’之极致!”
    他法相右足踏下的青龙残骸,突然睁开双目,瞳孔里燃烧着与伏难陀相同的青碧业火!左足踏下的火龙,则仰天咆哮,喷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滚滚黑烟,烟中凝聚出无数手持降魔杵的罗汉虚影!
    伏难陀要以自身为炉,以业火为焰,将江隐这“生”之大道,硬生生锻造成自己“伏”之法相的新骨!
    就在此刻——
    “伏难陀!”
    一声清越断喝,如惊雷劈开战场!
    一道素白身影自松江府方向疾驰而来,脚踏一柄通体莹白、刻满云纹的飞剑,剑光所至,漫天雨势竟为之一滞!来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痣,道袍宽袖猎猎,腰间悬着一枚青铜小印,印上镌刻“松江水府”四字。
    正是松江府新任水府巡检,金丹三转的陆玄机!
    他目光如电,先扫过伏难陀那燃烧着诡异青碧业火的法相,眉头紧锁,随即落在江隐身化星辉、正与业火僵持的奇异景象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了然。
    “伏难陀大师,且住手!”陆玄机剑光一横,拦在双方之间,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乃松江府辖境,水府职司所在!尔等斗法,殃及百姓,毁坏堤岸,冲垮三处水闸,淹田三千亩!按《水府律》,当罚没三载俸禄,勒令赔补!”
    伏难陀业火灼烧,神魂剧痛,闻言怒极反笑:“陆巡检!你松江水府,管得了天?管得了地?管得了这作乱孽龙?”
    “管不了天,也管不了地。”陆玄机目光澄澈,直视伏难陀燃烧着业火的双眼,“但管得了这方水土,管得了这方百姓的活路。伏难陀大师,你今日若在此地伤了这螭龙,太湖水脉必遭重创,下游七县,三年无雨!你若杀了他,便是杀尽七县百姓!此罪,你担得起么?”
    伏难陀浑身一震,业火猛地摇曳!他低头,果然见下方松江府郊野,因方才激斗,已有数条溪流改道,浑浊洪水正疯狂冲刷着刚刚插下稻秧的田埂!几个农夫跪在田埂上,对着天空磕头,额头渗血,嘶声哭喊着:“龙王爷!求您别打了!求您救救稻子啊——!”
    那哭声,比任何佛号都更刺耳。
    伏难陀燃烧的业火,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心神微滞的刹那——
    江隐身化亿万星辉,倏然收敛!
    青光聚拢,日月归位,那条青碧螭龙再度浮现于云中,只是额心日月丹丸的旋转,似乎比方才慢了一瞬,光芒也略显黯淡。它龙首微垂,目光越过伏难陀,投向远处松江府城方向。
    那里,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香火愿力,正穿透雨幕,丝丝缕缕,萦绕在它龙角之上。那是百姓在危难之际,本能祈祷所凝成的纯粹心意,并非供奉神祇,而是对“活命”的渴望。
    江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伏难陀与陆玄机耳中:
    “和尚,你修伏龙,却不知龙为何物。龙非畜牲,亦非神明,龙是水,是云,是旱时百姓盼的一滴雨,是涝时百姓求的一道堤。你伏的,从来不是龙,是你心里那条怕水、怕变、怕失控的‘心龙’。”
    他龙尾轻轻一摆,周身云气不再翻涌,反而温顺如溪流,悄然抚平下方被激斗撕裂的云层。雨势渐收,乌云缝隙里,竟透出几缕久违的天光。
    “今日,我不与你斗。”
    江隐目光扫过伏难陀,扫过陆玄机,最后落在下方哭泣的农夫身上,声音低沉而悠远:
    “我回伏龙坪。”
    话音落,他龙躯一振,青光乍现,再无半分犹豫,朝着西北方向——那条通往蜀地、通往伏龙坪的古老水脉——倏然遁去!速度不快,却稳定如恒河之水,所过之处,被搅乱的水元自动归位,破碎的云气自然弥合,仿佛从未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伏难陀呆立原地,业火缓缓熄灭,法相金光黯淡,胸前那条黑龙虚影,竟真的化作一道墨色印记,深深烙在他心口,隐隐作痛。
    陆玄机望着螭龙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良久,他才收回飞剑,对着伏难陀稽首一礼,语气复杂:“大师……或许,真该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是‘伏’了。”
    伏难陀没有答话。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越过陆玄机,望向西北。那里,群山如黛,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伏龙坪。
    风过松江,吹散最后一片乌云。
    阳光洒落,照在湿漉漉的稻田上,也照在伏难陀那件被雨水打湿、颜色黯淡的大红袈裟上。
    他忽然觉得,这袈裟,从未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