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帐暖: 092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你连司天监监正都敢收买!
事实证明,这套真的很管用,句句戳中了监正大人的心。
学术是不能说谎的;宸王人品高洁、知识渊博,他所言定不会作假;还有,与其如今被人诟病,总比往后长乐郡主和南大人成一对怨偶强。
说服了自已的监正大人神色严肃:“听王爷一席话,着实令臣醍醐灌顶,臣明白了。”
监正大人提笔抄了命格和八字,然后认认真真写下了批注。
风澹渊心中默默: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南溟你能伪造八字,本王就能批你个命格不详!
*
这张纸在燕王府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日恰逢燕王生辰,因不是什么整寿,燕王也没大办,就一家人整整齐齐吃了顿饭。
本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挺和谐,挺幸福的,可谁知南溟出手豪阔,送来了一份文采斐然的贺词以及整整十八抬的寿礼和,把燕王都看懵了:“南大人家底如此丰厚?”
风澹宁自然是知道缘由的,便给燕王解惑:“南大人生意做得挺好的,火遍云国的首饰铺‘锦绣’,就是他名下的。”
燕王妃在一边欣慰道:“原本我还担心南家清贫,为欢又娇生惯养,会不习惯呢。既然南家有这般家底,我也放心了。”
送寿礼来的管事求见燕王,恭恭敬敬地又递上一份红色折子:“王爷,这是我家老爷请司天监挑选的三个良辰吉日,请您过目。过几日,老爷和媒人会递拜帖,与您和老夫人商议婚期。”
崔管家从管事手里接过折子,转交燕王。
燕王翻了一翻,对管事道:“本王知道了。”
管事又恭敬退下。
燕王将折子递给风老夫人:“三个日子都在九、十月份,是不是太急了些?”
风老夫人看着折子:“若是成亲都不着急,那还有着急的事吗?”
燕王无以反驳,但隐隐觉得老母亲的话里似带了些不可言喻的情感。
“为欢,你怎么看?”风老夫人目光落在风为欢身上。
风为欢不语。
小世子替自家姑姑回答:“当然是越快越好呀!姑姑可着急了呢。”
风为欢纠结的心思顿时化成了想把小崽子扔出去的冲动:“我哪里着急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
“哦,姑姑不急啊……”
“既然不急,那这事便往后压一压。”
父子俩神同步,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两人。
先忽略小世子的话,风澹渊这话什么意思?
燕王面有不悦之色:“什么‘往后压一压’?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风澹渊气定神闲:“的确,婚姻大事,不可儿戏。燕王府长乐郡主要嫁的,必得光明磊落、襟怀坦白之人,人品很重要,八字合不合也很重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风老夫人:“这是我找司天监监正重新批的命格,算的八字。”
风老夫人看得皱起了眉头。
燕王则从老母亲手里接过折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脱口而出:“风澹渊你连司天监监正都敢收买!”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长兄为父
风澹渊喊了声:“苏念,带小世子出去玩会。”
小世子抬头看看四周:“爹爹,我能不出去吗?”他也好奇,他也想听的呀!
风澹渊表情很温和,语气却很严肃:“不,你得出去。”
小世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哦。”
乖乖跟着苏念出去玩了,没办法,谁让他是懂事的小世子呢?
白青萝很有眼色:“祖母,母妃,小晞该喂奶了,我去瞧瞧。”
紧跟着小世子一起退出群聊。
风澹渊觑了燕王一眼:“谁不知道司天监监正是出了名的纯臣,只认理,不认人。你这么说,是侮辱他,还是高看我?”
“那你说说这张纸什么意思?合八字就合八字,算命格怎么回事?”燕王火冒三丈。
“这么回事,相比只看出生时辰的八字,用命格算人更准确,具体怎么算,你可以跟司天监监正去探讨。”风澹渊镇定自若。
燕王妃面露焦虑之色,欲言却又止。
风澹宁见此,暗自给自已鼓了鼓气,开口道:“大哥,会不会弄错了,上次也是监正大人批的八字,是天作之合呀。”
“上次批的八字里,没有加南溟和为欢的出生地,不准。”风澹渊罕见地解释了一下。
“加上就准了?难道不是你暗中动了手脚?”燕王火气很大。
“我动手脚做什么?”
“你——针对南溟!”燕王说罢,又加了一句:“你上次还把人揍了一顿!”
风澹渊不禁冷笑一声:“南溟好大的面子,也配我去针对?”
“好了,都给我少说两句。”眼瞅着儿子和孙子又开始针尖对麦芒,风老夫人只能出声主持大局。
“渊儿,以你之见,这事怎么办?”风老夫人问风澹渊。
“母亲——”
燕王刚喊了两个字,就受到了老母亲“你给我闭嘴”的警告眼神,后面那句“他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生生被警告没了。
燕王心里苦,燕王好想说。
“以孙儿之见,先延后婚期,找找有没有改变命格的办法。”风澹渊说。
“那——如果找不到改变的办法呢?”这话是燕王妃鼓起勇气问的。
风澹渊的目光落在燕王妃脸上,正色道:“事在人为,‘天煞孤星’和‘杀破狼’的命格都能改。若真的没有办法,那嫁不嫁由为欢自已决定。”
燕王妃满脸皆是失落之色:“那要一直找下去吗?为欢年岁不小了……”
“为欢是燕王府的郡主,也是我的妹妹。”
风澹渊言下之意:谁都委屈不了风为欢。
“祖母、母妃、父王。”风为欢开了口:“我听大哥的,婚事往后延吧。”
燕王妃和风澹宁意外地看着她。
燕王重重“哼”了一声:“那你的婚事让你大哥操心去!”
风澹渊道:“长兄为父,我自该操心为欢的婚事。”
燕王被气得面色发白:臭小子你知不知道“长兄为父”什么意思?老子还活着呢!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本王为何要告诉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燕王这个生辰,过得糟心至极。
同样糟心的,还有得知婚事无限期延后的南溟。
“风、澹、渊!”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漠城城主,气得砸了价值百金的古墨。
冬至瑟瑟发抖,不动声色地往角落挪了挪。
少、少爷生起气来好可怕啊……
静静站立许久的南溟,突然进了书房,迅速写了一份拜帖:“送去宸王府。”
“是、是!”冬至抱着拜帖,拔腿就跑。
*
翌日,南溟拜访宸王府。
这一次,魏紫也在。
初次见面的两人,都很不客气地打量对方——反正也没必要客气。
魏紫难掩惊讶之意,虽然早已听风为欢提过,南溟和霖泽长得一模一样,可亲眼见到这张似不久前才见过的脸,她有恍如隔世之感。
霖泽古井一般的眸中,亦泛起波澜。
战神风澹渊是云国的传奇,他的王妃也是同样。
带领太医院和百草堂,救治无数身患疫病的患者,快速且有效地控制疫情,云国因此免遭灭国之灾。
帝都惊变,听说也是她身骑雪狮,冲入皇宫,挽救了一城百姓。
她瞧着才二十来岁,完全不像一位已经有位六岁儿子的母亲,更难想象她有一手能枯骨生肉的高超医术——不过,能让风澹渊那样的人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进门的女子,怎么可能平凡?
抛开这些,霖泽诧异的缘由还有一个:似曾相识。
像是遥远记忆里的一个熟人。
“臣——见过王爷、王妃。”不客气之后,面上总要粉饰太平一些,毕竟是风为欢很看重的人。
“南大人不必多礼。”魏紫不冷不热。
“有事?”风澹渊言简意赅。
“王爷为何延后我与郡主婚事?”南溟单刀直入。
“你命格不好。”风澹渊亦直白。
南溟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锋利如刀。
来之前,他就设想过与风澹渊的对话。风澹渊说什么,他都有办法反驳,唯有这一条例外。
他的确向司天监隐瞒了他的命格,也做好了若是真有人提起,再伪造一份命格交出来的准备,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风澹渊?
他瞒不过风澹渊。
既然瞒不过,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请王爷赐教,如何才能破解我的命格?”
“本王为何要告诉你?”风澹渊睇了他一眼:“本王不同意你与为欢的婚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南溟袖中的手暗自握成了拳,可面上依旧镇定自若,他还不能与风澹渊撕破脸皮:“那王爷要如何才能同意我与郡主的婚事?”
“答应本王三个条件。”风澹渊准备开价。
“王爷请讲。”南溟道。
他既然敢来宸王府,就有被风澹渊坑的心理准备。
第一千六百章 不知南大人信不信前世今生?
风澹渊缓缓道:“第一个条件,把漠城的金矿交给本王。”
南溟的拳头有砸烂风澹渊那张妖孽脸的冲动。
“第二,替本王查清西北边疆人口失踪的缘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本王暂时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南溟脸上肌肉僵硬,袖中的“燕支”在颤抖。
简直——欺人太甚!
风澹渊嗤笑一声:“身为漠城城主,南大人如此沉不住气?”
南溟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告诉自已:他在激怒我他在激怒我他在激怒我。
等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愤怒已减去大半,握成拳头的手亦松开了。
“王爷此话是考虑了我上次的提议,要与我合作吗?”
“算是吧。”风澹渊直言不讳。
“好,既然是合作,我愿意拿出我的诚意,王爷所提的三个条件,我统统应下。”南溟豪气道。
风澹渊剑眉一扬:如此爽快?
魏紫亦吃了一惊——可若将南溟、霖泽和蚩尤三个人重合在一起,这也在情理之中,成大事者,必得杀伐果断。
若是连最先抛出的条件都谈不拢,后面之事便也没有再议的可能。
“但我也有三个条件。”南溟当然不是傻白甜,那么大一块肉,不可能白白割掉。
“说来听听。”风澹渊依旧是慵懒姿态。
“第一,今年我要同郡主成亲,命格之事既然是王爷提起,那还请王爷自行解决。”
“第二,除了北疆之外的西北疆域,我要了,相应的,我可以同云国和北疆签订和平共处条款,只要北疆和云国不先出兵,我定不动手。”
“第三,无论王爷第三点是什么,我都有还价的余地。”
风澹渊笑了笑:“第一点先不论,关于第二点,本王有一个疑惑,你为何这么执着要西北疆域之地?东夷、南疆不成吗?”
“因我自小生长在那里吧。”南溟回得中规中矩。
风澹渊不置可否。
一直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魏紫,这时插了一句:“我也有个疑惑,既然南大人与郡主八字不合,为何还要执意成亲?”
南溟不假思索地反问风澹渊:“若王爷与王妃八字不合,王爷会坚持娶王妃吗?”
风澹渊毫不犹豫地回:“没有这个假设,本王与王妃的八字很合。”生生世世的那种,羡慕不死你。
南溟反应也快:“命格之事乃虚妄之论,我待郡主之心,天地可鉴。”
魏紫淡淡道:“命格之事真是虚妄之论吗?不尽然。不知道南大人信不信前世今生?”
南溟微微一怔。
魏紫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心中了然:果然南溟有前世霖泽的记忆。
她偏过头去,看了风澹渊一眼。
王爷,装逼——不,套话时间到了。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沧海录,能探前世
风澹渊从来没想过“沧海录”有一天也能用来装神弄鬼。
可自家王妃开了口,他能拒绝吗?
不能,除非他以后准备天天睡书房了。
风澹渊心中再次默默叹息一声,催眠自已:这都是为了夫妻和睦、家庭幸福。
随意抬手的瞬间,十重“沧海录”如巨龙临世,发出隐隐长吟之声,平地起了风,然则那风很快消失,巨龙盘踞于三人四周,将空气凝成了结界。
魏紫手持茶盏,松开手,茶盏却停滞在空中,竟没落下。
她直接将茶盏里的水泼了出去。
水未落,却有泛黄的场景出现。
那是大雍朝时,霖泽位于泷京郊外的宅子,院子里花开正盛,身着红衣的女子出现在树下。
原本就被“沧海录”所震惊的南溟,此刻如遭雷劈,脑中突然空白一片。
虽然未曾看见她的脸,可那背影即便化成灰,南溟也认得:是言笑。
魏紫伸出手,划开了那滩水。
场景变化,一条浊浪滚滚的大河骤然出现,青衣男子站在大河边。
南溟亦认出了青衣男子:霖泽,前世的自已。
魏紫朝风澹渊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风澹渊收回了“沧海录”。
茶盏被魏紫放回桌面,茶盏里的水哗哗落下。
“十重‘沧海录’,能探前世之事。”风澹渊神情倨傲,语气淡淡,摆足世外高人的姿态。
“十重……‘沧海录’——”南溟喃喃,魂魄宛如出窍,脸上表情已不能用“惊愕”二字形容。
魏紫不动声色地藏好手机。
她家王爷的“沧海录”是真的,可那两个场景,却是她用手机自带的软件画的,然后借用了下水与光线的折射原理。
南溟的反应证明,这一场“前世再现”呈现得非常完美,南溟信了。
那就再接再厉吧。
“男子名为‘霖泽’,大雍朝右相,而红衣女子名‘言笑’。”
魏紫话音未落,南溟的目光陡然落在她脸上,出窍的魂魄仿佛瞬间归来,他的神情瞬间凌厉。
魏紫毫不示弱,继续道:“南溟,这一世你坚持要娶为欢,是真的倾心为欢,还是上一世霖泽辜负了言笑?”
霖泽抿了抿唇,眸色坚定:“我是南溟,我钦慕为欢,想娶她为妻,与她白头偕老。”
魏紫直视他的目光,心中稍动。
“这个答案,我们认不认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让为欢认同。王爷希望延后婚期,也是考虑了这些。”
“我们所在意的,是为欢所嫁之人品性如何。若是大奸大恶之徒,我们不会同意,为欢也是。这一世,她是燕王府的长乐郡主。‘长乐’二字,是祖母请皇上赐的,寓意‘欢喜常有,一世长乐’。”
“南大人,若你心如磐石,那也请让为欢安心,让我们安心。”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我最大的底气,是你
南溟沉默许久,才道:“王妃的话,我记下了。”
又对风澹渊道:“一年为期,我会兑现我的承诺,也请王爷记得你我约定之事。”
风澹渊言简意赅:“自然。”
“告辞。”
南溟走后,魏紫问风澹渊:“你觉得南溟后面说的话,是真是假?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风澹渊冷哼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真不真心,用听的没用,得看他怎么做。”
魏紫意味深长道:“的确,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风澹渊一怔,糟糕,搬起石头砸自已脚了!
“我不这样。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不是?”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宸王妃起身。
宸王乖乖跟在身后表忠贞不二。
跟了一路,跟得魏紫哭笑不得:“逗你玩呢,你忙你的去。”
风澹渊如今情商不要太高,立刻回:“不忙。”
“真不忙?”
“真不忙。”
“好,那跟我来。”
魏紫开了库房的门,指着几大箱子金银珠宝道:“本来是打算找澹宁卖了,既然你不忙,那便交给你处理吧。”
“这是你的嫁妆和聘礼,卖什么?”风澹渊微微皱眉。
“几间屋子的嫁妆和聘礼,我几辈子都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这些日子我简单整理了下,刚那几箱子是能直接换钱的;这几箱呢,都是古物,直接卖不划算,看看有没有拍卖行或是收藏渠道转手出去;隔壁屋子放着不少绫罗绸缎,我也穿不过来,你想卖或者赏给属下都行……”
风澹渊听明白了意思:“你打算把这些卖了的钱都给我?”
魏紫点头:“是啊,我又用不着。哦,你也不用担心掏空宸王府的家底,后面两间屋子,一间放的是平日里充场面用得上的,还有一间是留给小羽的聘礼——”
魏紫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澹渊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沉声道:“这些都是你的,不卖也不送。”
魏紫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嫁妆和聘礼是古代女子的底气,可我不必用这些来撑。我有底气自立,更有最大的底气——”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下:“你。宸王妃,很威风的呢!”
风澹渊动容:“你我之间,什么都可以是彼此共有,唯独这些不成,你的就是你的。”
“那我送给你?”
风澹渊笑了:“我不收。花王妃的聘礼和嫁妆,本王以后还怎么在那帮文官面前抬起头来?”
“你在乎?”
风澹渊认真点头:“在乎。他们可以参我,但我不能让抓住把柄。”
魏紫扑哧笑了一声:“死要面子。南溟虽然答应把金矿给你,可炼矿投入不小,大概他会把这摊子事直接转手给你,人你有,可前期需要投入的钱怎么办?”
“找皇上要。”
“军饷已经拖欠好几个月了,粮草也不够,你怎么填这个窟窿?”
“宰几头肥羊。”
“边疆人口失踪是一回事,可那里穷也是明明白白的,那是你的地盘,你既然接了手,自然不能继续让那里一穷二白。扶贫之事,向来都是先投入、再产出,你的投入从何而来?”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爹爹你的钱在哪里?
魏紫看着风澹渊,轻叹一声:“钱并非万能,可没有钱,却万万不能啊。我大概算了下,这里能卖的都卖掉,也不过一百万两左右,只能解一时之急,后面还是要靠钱自已生钱,把事情都盘活了。”
风澹渊伸手轻轻捏了捏魏紫的脸:“宸王妃,你天天这么操心,当心成小老太太。”
“我就操心到这里,剩下都是你的事,我得忙我的医学院去了。”
风澹渊正经起来:“那我也告诉你,别操这个心了。南溟那座金矿,我只负责收金子,挖矿的事他来干。拖欠的军饷,皇上出一部分,南溟的金矿可以抵一部分,缺口部分,我找北疆王借,金矿他也有。另外最近还能大大挣一笔,南疆内乱,我可以借兵给南疆王,按人头收取佣金——”
“雇佣兵?”魏紫眨了眨眼睛。
“对,雇佣兵。如今云国四域安定,军队支出的确是笔庞大的开销,那么军队自给自足是必须走的路子。本来我也考虑过‘府兵制’,但看了手机上的资料后,认为隐患太大,所以暂时不采纳。做雇佣兵挺好,既能挣钱,还能练兵。”
“我有两个问题:第一,南疆王愿意吗,他会不会觉得是引狼入室?第二,南疆平定了,要是反过来攻打云国怎么办?”魏紫问道。
“第一个问题,南疆王不愿意,那就想办法让他愿意,比如在他后院点把火,不过倒也不必多此一举,据说南疆王如今水深火热,我给他送兵,等于雪中送炭;第二个,如今南疆不安稳,南疆王也有祸水东引之心,打不打云国,不看时辰,全看他敢不敢打。我顺便把西北边疆的事也给你回答了,我既然跟南溟合作,那必然会解决那块的问题,如你所言,一个一穷二白之地,我糟心,南溟也同样。”
“所以,这些事你都考虑过了?”
“你是不是以为这些天我就在家看孩子了?”
魏紫尬笑。
“走了,要操心操心你的医学院去。”
风澹渊牵着她走出库房,正要锁门,却见自家小崽子跑得一头汗地冲过来:“爹爹、娘亲!”
小脑袋往屋里一探,小世子“哇”了一声:“我家好有钱哦。”
风澹渊将小脑袋别回来摆正,正色道:“这是你娘亲的钱。”
“娘亲的钱不是我家的钱吗?”
“不,只是你娘亲的钱。”
“哦。”小世子眨了眨桃花眼,问了个戳心的问题:“那爹爹你的钱在哪里?”
风澹渊:“……”
老子没钱!
*
说是要自力更生,可宸王是云国的宸王,八十万大军是云国的大军,哭穷是一定得去哭一哭的。
风澹渊跟皇上谈心:“哎,王妃知道臣又是被罚俸禄,又要操心军饷的事,愁得都睡不着觉,半夜起来拉着臣去清点库房,说是要卖嫁妆和聘礼替臣筹钱。臣这心啊——”
宸王紧蹙眉头,痛心疾首道:“一抽一抽地疼,臣怎么能让她操心这些事呢?她替臣操心这些,说明臣无能啊!”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替他美言?想得美!
皇上不想听,这熟悉的头一开,他就知道风澹渊这小子又来宰他了。
可他又不能不听,更不能回他:你家王妃要操心朕没办法,你心疼朕也没办法,你自已的问题你自已解决去!
他要这么说,风澹渊能演得更厉害,他至少得听上两个时辰。
会折寿的!
为了他的长命百岁着想,皇上只能选择用钱解决:“你缺多少银子?”
风澹渊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百万两?”皇上的音量提高了数倍。
“二十万两,臣也知道皇上最近手头紧。”风澹渊笑得极假。
皇上揉了揉眉心,提笔写了一道折子:“去找户部拿吧。”
“多谢皇上!”
话音未落,风澹渊已经将折子塞进了怀里,生怕皇上反悔。
皇上:“……”至于吗?墨迹还没干呢。
这就是君臣之间的默契,风澹渊演,皇上也演,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皇上当然知道,二十万两只是杯水车薪,可他也只能给这么多了。
风澹渊也明白,见好就收,才能有下一次。
*
皇上这次给的二十万两,加上次被“借”的三万两,以及从南溟那里坑的三十五万两,再算上风澹渊这些年的钱——原先他交给了魏紫,但这笔钱魏紫态度强硬地塞还给他,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一百万两。
宸王重新执掌八十万大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南域、西域和北域拖欠的军饷给结清了。
原本西域和北域拖欠得最严重,不过黄老将军宰了风澹渊写给他的几头肥羊,已经解决了一大半,东域有白将军和蔺军师坐镇,以蔺军师之鸡贼,自然能筹得到钱,按时付清军饷。
故而,一百万两银子,足够了。
将土们拿到钱时,激动得跟过年似的。
宸王的威望空前高涨。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不是滋味。
比如出了钱,却感觉给风澹渊做了嫁衣裳的皇上,心里酸溜溜的。
他面上掩饰得好,可瞒不过夫妻二十几年的皇后云瑶。
“我就见不得风澹渊那小子嚣张,云国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武将,八十万大军让别人管去。”云瑶不咸不淡道。
皇上心里默默:云国是不只他一个武将,可能担起重任的,还真只有这小子。
“嚣张归嚣张,可事他干得漂亮。”皇上没法说违心话。
“那就只好忍他了。”云瑶回。
皇上觑她一眼:“皇后今日是来给宸王美言的?”
云瑶笑了笑:“替他美言?想得美。我就来跟皇上聊聊家常。皇上心里有口气,我知道。可您也很清楚,这口气是您自个跟自个赌,凭什么您的兵,认的都是宸王的好?”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云瑶却仿佛不察,继续说道:“宸王要的,只是一家老小平安,他的同袍不被辜负,还有与皇上您的约定,他恪守做一个臣子的本分……”
皇上打断了她的话:“他现在恪守做一个臣子的本分,不代表以后还是。”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伴君如伴虎
云瑶心中叹息一声。
这两年,皇上的疑心病越来越严重。
怕死、怕被人夺权,曾经那个胸襟宽广、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帝王,也庸俗地走上了众多上位者的老路。
“那臣妾就以命担保,宸王没有那一天。如果有,皇上就先砍了臣妾的头!”云瑶换了自称,正色道。
“皇后,你为何如此信任宸王?”皇上微微眯眼,眸色暗沉。
“臣妾信的不是宸王,是皇上您。宸王是您选的人,更是您一手栽培,臣妾就问您一句:宸王辜负过您的期望吗?”
皇上抿唇不语。
他无法说谎,可心底却总有一团阴暗:他担心风澹渊背叛他,更担心一旦被风澹渊背叛,他无力反击——说到底,他不信的并非风澹渊,而是自已,风澹渊越强大、越优秀,便越衬得他平庸无能。
这是帝王不可向旁人道的隐晦心思。
而这些心思,云瑶又怎会不明白?
“没有过。”云瑶替皇上做了回答:“希望皇上相信自已的选择。您才是云国之主,云国最至高无上之人,您承载了云国百姓的期望。如今云国四域虽定,可国库并不充盈,百姓还未过上富足的日子,一切任重道远。宸王是您的臣子,更是您的左膀右臂,您得信任这条臂膀,好好用他才是。”
“那如果这条手臂生了别的心思呢?”皇上问。
云瑶冷哼一声:“您这条臂膀三天两头生幺蛾子,小心思多的不要不要的,我都被他气了这么多年,您没瞧见?可这都是小处,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皇上被说笑了:“我说的‘心思’是这个吗?”
“不是。宸王眼里的大事,从来都是明明白白、坦坦荡荡。这也是您从小惯出来的,性子那么孤傲,就算要做坏事也做得张牙舞爪,恨不得昭告天下:他风澹渊就是这么个德性,能奈他何?但凡他婉转一些,能跟燕王父子不和这么多年?能天天被文臣三天两头弹劾?”
云瑶挑眉看着皇上:“再说了,自打他成了亲,待王妃如何您也看在眼里,他家王妃让他往东,他敢往西?如今宸王妃安安心心管着太医院,正忙医学院的事呢。”
“宸王都把自个的宝贝疙瘩放宫里了,您觉得他还能有什么大心思?媳妇儿子热炕头不香吗?何必自已作死?宸王又不傻。”
皇上被逗乐了,哈哈大笑:“说得极是,我也觉得宸王妃极好。以前咱们尽被那小子气,如今有人收拾他了,痛快!”
云瑶亦笑了笑,心中松了一松:皇上这口气总算是散了。
伴君如伴虎啊……
皇上是位仁君,可在“帝王”这重身份前,他首先是个“人”。
而人,总是有七情六欲,有弱点的。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做人别太嚣张
皇上暂时被皇后劝下了。
众臣见皇上与宸王相亲相爱的画面,却是心思各异。
有人觉得:皇上英明神武,宸王体恤将土,君臣齐心,云国未来可期。
可更多人觉得: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学郑庄公纵容共叔段,欲擒故纵,只为最后反杀?皇上如此的……有勇有谋?
一时之间,朝中众臣私底下众说纷纭。
燕王虽然是闲散王爷,可也是交由广泛的闲散王爷,自然也知道了风澹渊所为和朝中的议论。
但鉴于风澹渊三番两次地怼他,他也装着耳聋眼瞎不想管。
直到自家小孙子百日宴,小孙子的外祖父和军中主将济济一堂时,燕王终于忍不住了,将风澹渊喊去了书房。
“你也收敛收敛。给将土们发军饷还说得过去,与一众武将如此明目张胆地聚在帝都,你真当皇上没脾气?”
燕王自觉已说得十分委婉,可这话落在风澹渊耳里,他却只觉得燕王吃错了药:“今日是你邀请白岩来府里,他与好友一同参宴,与我何干?”
燕王怔了下,话这么说也没错,只是……
“总之让你收敛些你就收敛些。”他都是为了风澹渊好。
风澹渊冷哼一声:“我收敛什么?”
“‘避嫌’二字你不懂?伴君如伴虎,皇上再宠你,也不可能由着你拥兵自重、目无天子威严。”
“我又哪里拥兵自重、目无天子威严了?你要教我做事,先把事弄弄清楚,你若教我做人,我先谢过,但不必。”风澹渊很是无语。
“你——”燕王的火气又上头了,但他用力摁了下去:“今日是晞儿的百日宴,我不跟你吵……”
“我也不跟你吵,没别的事,我走了。”说罢,也不管燕王有没有别的话,风澹渊推门而出。
气得燕王想掐死这个混账。
下次再管风澹渊的事,他就是鳖孙——不,鳖孙的孙子!
本来没什么想法的风澹渊,被燕王这么不知是明示还是暗示的一番话,说得倒是有了想法。
既然都认为他做事嚣张,那他也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百日宴一结束,白岩、蔺程、贾深等人就被叫去了宸王府。
堂而皇之,毫无顾忌,甚至生怕别人没注意,风澹渊还特地让风青点了一串炮。
魏紫:“……”不至于吧?
贾深:“……”风帅这么做,肯定有深意啊。
蔺程:“……”深意个啥,就是嚣张。
唯有小世子天真烂漫,跟在风青屁股后做他的小尾巴:“再来一串呀!”
*
等入了宸王府,风澹渊让人在后院备了茶水点心。
“我们不去书房聊吗?”贾深环顾了一圈,此处虽说景色雅致,可确定是议事的地方?
“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聊?”风澹渊反问。
贾深恍然大悟:对哦,又不是说见不得人的事,哪里不成?再者,这里可是宸王府,里里外外可都是风帅的人哪!
是他说了傻话。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你只长年纪,不长脑子吗?
风澹渊先问了蔺程:“南疆那边如何了?”
蔺程迅速分析了这个问题,将之拆解成三个小问题:南疆国内打得如何了?云翔管南疆十万军队,管得如何?云翔对南疆国内战,有什么小动作?
蔺程清了清嗓子,回道:“这次南疆国造反的是南疆王的两个叔叔晋王木麒、齐王木麟。南疆王刚即位两年,根基不稳,加上性子比较优柔寡断,两位叔叔便起了取而代之之心,想废黜南疆王,再将南疆一分为二,各自为王。”
“如今木麒、木麟二人已经攻下十座城池,再打两座,就会兵临王都安宁城下。我猜,南疆王应该愁得觉都睡不着了。”
“至于云翔,他一直按兵不动,作壁上观。此人心思颇深,我暂时也猜不透他作何想法。不过,他治下的十万军队,这两年倒是精进不少,还更新了一批武器,作战能力直逼咱们东域军……”
风澹渊微蹙眉头,插了一句:“南域军更新了一批武器?云翔哪来的钱?”
“皇上给的呀!”贾深愤愤不平地插嘴道:“都是为云国效力,凭什么给南域批钱款,不给其他几域批啊?还有,云翔那厮既然统管东、南两域,批的钱全花在南域,一个铜板都没给东域。”
“那他找东域要过钱吗?”风澹渊问。
“他有脸要吗?”贾深冷哼一声。
“既然没找东域要过钱,为何要分东域钱?他是奉命统管东、南两域没错,可也只是名义上的,东域大军也不会听他号令。”
风澹渊斜觑贾深一眼,无情吐槽:“人家没跟你捞东西,你嫌弃什么没分你果子?有本事,你也找皇上去要钱。”
贾深一张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风帅,你怎么替那厮说话?”
风澹渊被气乐了:“贾深这些年你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吗?”
懒得跟他废话。
蔺程见此,赶紧打岔:“我找人私底下打听过,皇上大约给了云翔五万两银子。南疆瘴气重,当时军中不少将土感染疫病,这些钱用来买药和治病的。”
贾深一愣:“老蔺,这事可没听你说过。”
蔺程心里默默吐槽:你也没问哪。
面上却依旧一副老谋深算样:“哦,兴许是我忘了。那笔钱,云翔也没克扣,花了七七八八,他买武器的钱,是做海盗打劫得来……”
“什么?!那厮还去做海盗打劫?如此厚颜无耻!”贾深跳了起来。
暗地里同样干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事白岩和蔺程,就不能接这茬了。
风澹渊也当没听见这话,只对蔺程道:“蔺军师,你接着往下说。”
群聊里被忽略的贾深:“……”为什么都不搭理他?
蔺程便继续道:“南海那边有不少南疆国的船,云翔就朝他们下手。但这事也挺奇怪的,我听暗卫说,只要云翔锁定目标,必定满载而归,似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管杀还得管埋
“云翔做这些,南疆王不知情?”风澹渊对云翔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蔺程回:“应该不知情。云翔做得十分隐蔽,除了他自已的亲信,其他人压根不知。暗卫也是在很偶然的一次机会下,发现了些端倪,顺藤摸瓜才查到一些情况。但关于南域军如何打劫、收获多少就探不到了。”
风澹渊桃花眼微暗。
他的人都探不出来,云翔还真不容小觑。这些年军中出了这么位大才,他竟然没发觉,失察了。
蔺程见风澹渊不说话,便也没再多言。
白岩终究少些蔺程的弯弯肠子,直言道:“风帅,您对南疆之事,如何打算?”
风澹渊也没瞒几人:“东域和南域各出两万人,去帮南疆王打他两位叔叔。”
“啊?”贾深一脸懵。
白岩一时也猜不透:晋王和齐王势如破竹,都快攻下王都了,云国大军就算要帮,也是帮南疆王这两位叔叔吧。
只有蔺程隐隐觉得有内情:风帅定是在酝酿一个大谋划。
谁知风澹渊却说:“南疆王挺有钱的,让他出四百万两,我们帮他打赢晋王和齐王。这笔买卖值得做。”
“帮晋王和齐王不划算,一来他们连攻这么多城,想来钱烧得也差不多了,再者都快赢了,我们帮不帮对他们而言也无所谓,锦上添花罢了,谈不拢价钱。”
蔺程、白岩和贾深,几乎用同款呆愣表情瞪着风澹渊:所以,他们去南疆打仗,只是为了挣点钱?没有更深层次地追求了吗?
“你们不缺钱?”风澹渊反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蔺程:“缺,非常缺。”
他这一脑袋的头发都要为钱薅没了!皇上实在太抠,云国的国库也实在太惨不忍睹!
贾深则将四百万两跟四万将土联系在了一起:“所以,一位将土一百两?要不我们多出点,也能多挣点!”
贾将军已然认同了这件事。
“派个二十万大军进南疆,你觉得南疆王是认为云国帮他,还是趁南疆乱要侵占南疆?”风澹渊凉凉道。
谁知贾深想了下,说道:“其实攻下南疆也未尝不可啊……”
“攻下是没问题,可问题是,攻下后谁来管?无论是声望,还是对南疆的熟悉,最合适的还不是南疆王室,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皇上还能少操点心。”
打退侵略者是一回事;主动挑事端,占领别国领土,亦是另一回事。
毕竟,管杀还是管埋啊。
在还没有想好后面治理办法之前,风澹渊不会轻易动手去攻下别国。
蔺程和白岩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蔺程开口问:“那这战谁做主将?”
风澹渊勾了勾唇,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们放心,这仗是去做生意的,所以我不会让东域和南域的将土先内杠。速战速决,我来点兵带军。”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无敌卖萌小世子
蔺程和白岩吃了一颗定心丸。
贾深也是同样,不过这次他倒正正经经问了个问题:“风帅,您带着我们去了南疆,那西域和北域那边的事怎么办?”
莫名失踪了那么多人,加上漠城之事,那边也不太平,不查了?
风澹渊道:“这事我自有打算。你们带兵先行,我先去西北边疆走一趟,安排妥当之后,我们在南域汇合。”
白岩和蔺程几乎异口同声:“会不会太赶了些?”
“不会,你们照我的安排做便可。”风澹渊道。
“是。”几位老部下知道风澹渊做事向来有主张,也有分寸,便也未再多劝。
*
次日,风澹渊进了一趟宫,与皇上商议了此事——也不能说商议,反正皇上也没别的选择。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便去做吧。”皇上给了虎符。
“谢皇上,臣告退。”风澹渊接过虎符,大步而出。
看着很快消失于眸中的英挺背影,皇上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从小带大的武将啊!自十四岁上战场,他曾无数次送风澹渊出征,而每一次几乎都是如此:风澹渊义无反顾,走得干脆利落,而他则是默默目送。
皇后说得是,风澹渊从不曾辜负过他,一直兑现着两人的承诺。
皇上不禁轻叹一声。
*
听说风澹渊又要离开帝都,情绪最大的是小世子。
直接不理人了。
早上不用风澹渊叫,自已吭哧吭哧爬起来,穿衣、洗漱、用膳,上马车,全程当风澹渊的是空气。
傍晚放课,自已整理好小书包,上马车,继续把风澹渊当空气。
“你是准备永远不跟我说话了?”风澹渊问小世子。
小世子老气横秋、瓮声瓮气道:“不说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反正这些年我都是自已把自已拉扯大,也指望不上你。”
风澹渊被说笑了:“你自已把自已拉扯大的?我们家小世子能耐真大。”
小世子赌气道:“反正不是你拉扯大的,你打你的仗去,我不用你管。”
“真的?”
“比金子还真!”
“好吧,本来我打算带你去西北那边走走,既然你不用我管,那就算了。”风澹渊遗憾地耸了耸肩。
小世子猛地睁大了耷拉的桃花眼:“真的假的?”
“比金子还真。不过你如今也不愿搭理我,那就算了……”
“我搭理你啊!父王——爹爹,带我去带我去!”小世子一把抱住风澹渊的大腿,用布林布林的桃花眼无比期待地看着自家爹爹。
风澹渊脑中顿时闪现那日小马驹在雪狮面前,做出的几乎一模一样姿势。
这到底是儿子学的马,还是马学的儿子?
“爹爹爹爹……”
撒娇撒得连小奶音都出来了,风澹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都跟谁学的?他娘亲可一点都不会……
“爹爹,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爱我了吗?呜呜呜,爹爹不爱我了,好伤心,好难过呀……”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娘亲不一起去吗?
风澹渊惊得差点跌下去,可想到大腿上还挂着个儿子,只能强作镇定,先把孩子抱起来,无比慈祥地说:“爹爹自然是爱你的……”
“那我们就一起去西北看草原看雪山看沙漠吧!”小世子用力抱住风澹渊,脑袋还在他怀里拱了拱。
风澹渊:“……”
又是似曾相识的动作,上次那只海东青就是这么在雪狮怀里拱啊拱的。
这都怎么回事?
*
原本得知风澹渊又要出征,燕王府上下充满了离别的伤感,连燕王也不怼风澹渊了。
可一听说风澹渊要带着小世子去大西北,风向立刻就变了。
燕王第一个跳出来:“我不同意,羽儿那么小,跟着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连一向永远吐槽自已儿子、坚定站在孙子这边的风老夫人,也委婉道:“还是把羽儿留在帝都吧,路途遥远,西北那边又吃不好睡不好,实在不适合小孩子去,更何况羽儿还要上学呢。”
风澹宁抱着儿子,与风为欢在一边用力点头。
魏紫和燕王妃没开口。
风澹渊道:“也不小了,都六岁了……”
“虚岁。”燕王强调。
风澹渊无语,虚岁就虚岁吧。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羽也是时候该出去看看了。放心,平日里的生活起居还是由苏念和风青贴身照顾,不会让他着凉生病,至于学业,路上我来教他,保证他回来能过神童班的考试。”
燕王还是愁眉深锁,可风澹渊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反驳?再者,说到底,羽儿毕竟是风澹渊的亲儿子。
风老夫人见这个说不通,偏过头去问孩子娘亲:“小紫啊,这事你这么看?”
魏紫则走到小世子面前,蹲下身子,目光与小世子齐平:“小羽,你想跟爹爹去西北吗?”
小世子用力点头:“想的呀!”
又加了一句:“娘亲也一起去吧。”
魏紫温柔一笑:“那你就跟着爹爹去吧,不过要答应娘亲一件事:每隔三日都要寄一封信,告诉我们你遇到了哪些有趣的事,看到了哪些好看的景色,好不好?”
小世子点头:“嗯嗯!娘亲不一起去吗?”
魏紫摇了摇头:“娘亲在帝都还有事,不能跟你和爹爹去西北。”
小世子一脸失望,但他是懂事的小世子,所以他轻轻拍了拍魏紫的肩:“娘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已和爹爹哒,你就安心留在帝都吧。”
魏紫笑了笑,站起身来,对风老夫人和燕王道:“既然小羽想去,便让他去吧。”
这一次,风老夫人和燕王都没再说什么。
因为魏紫说:她会留在帝都。
风澹渊是武将,武将离帝都,妻儿留下为质子,才能让帝王放心。
如今,风澹渊要带着小世子一起去,那魏紫主动留下,为的是大局着想。
再者,虎父无犬子,父亲是让帝王忌惮的战神,他的儿子得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如此,风澹渊亲自带小世子游历,倒也是妥当的。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离别之前
没有异议了,小世子欢欢喜喜地去整理行李啦!
魏紫在燕王府风平浪静,一回到宸王府,房门一关,当即就红了眼圈。最近不知怎的,有些收不住情绪。
门被悄然推开,风澹渊进来了,轻轻将人纳入怀里:“舍不得?”
魏紫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肩,闷闷道:“舍不得。”
风澹渊在心中长叹一声,柔声道:“这一趟去西北,大概得花二十日左右时间,等处理好那里的事,我让苏念和风青他们将小羽送回帝都。我直接赶去南疆,顺利的话,至多一个月的时间便能平定南疆内战。两个月后,我就能回到帝都。”
两个月啊……
他们已经好久都不曾分开这么长的时间了。
风澹渊想了想,说道:“要不,这一趟西北你与小羽同我一起去?”
魏紫从他怀里抬头,正好对上他如春水一般的滟滟桃花眼,澄澈,明媚,未带一丝浊气与阴暗。
“你——说真的?”
“真的,比金子还真。”风澹渊含笑吻了吻她微蹙的眉心。
“我不去。你答应过皇上的,我留在帝都太医院。”
“我反悔了。”风澹渊毫无所谓道。
“你好不容易让皇上放心……”
“皇上永远都不会对我放心,如今的他,怕是连他自已都信不过。我与他之间的信任,也不必靠这些维系,他要真信不过我,你留不留在帝都一样。”
风澹渊又吻了吻魏紫的唇,语气温柔缱绻:“如果我做件事,代价是让你难过,那不做也罢。这世上之事,说到底也不过那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可你不是,我就想见你每日高高兴兴的。只要你能高兴,我做什么都好。”
魏紫动容,忍不住踮脚吻住了他的唇。
两个人都动了情,一时就没收住。
魏紫想到他马上就要出远门,便也没打算收,由着自个和他胡天胡地去了。
*
傍晚时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小世子收拾了两个包裹,也不管风雨,踩着湿漉漉的石子路,吧嗒吧嗒地来琅玕居:“爹爹,娘亲,我收拾这些够不够呀——”
院子里静悄悄的,房门紧闭。
小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咦,人不在吗?都快吃晚饭了呀。
小世子准备过去敲门,谁知刚跑了两步,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
“小世子,该用膳了。”
“哦,那叫爹爹和娘亲一起呀。”
“不必了,王爷和王妃不在。”苏念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一派淡定。
“他们去哪里了?”小世子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小世子。
“准备西行之事去了。”苏念也没说错。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则明日。”
“那我和爹爹什么时候启程?”
“小世子,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哦。苏念我把我的装备都带上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
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精力充沛的小世子
黑沉沉的屋里,风澹渊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当即收回“沧海录”。
有了孩子,果然做某些重要的事就不那么方便了……
箭在弦上,他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本能地便是用“沧海录”封住了门。
雪白的臂膀搂住了他的脖颈,魏紫抬头咬了咬他的红唇,低低笑道:“原来宸王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滟滟桃花眼瞬间暗沉若深渊,红唇封住了粉唇,将声音直接递入她口齿之中:“宸王妃,专心些。”
春雨缠绵如丝,轻打院里开得正盛的姹紫嫣红。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
风澹渊和小世子是第二日走的。
小世子懵了下:要出远门了,还没跟小叶子和良宵告别呢。
懵完之后就激动起来:要来一趟说走就走的远行了,好刺激,好期待呀!
“娘亲,我要走了……”
“娘亲还在休息,我们别吵着她。”风澹渊一把抱起小世子,大步离去。
“可是——”
风澹渊直接将孩子塞进马车,回头看了一眼,便义无反顾地走了。
小世子从车窗探出小脑袋,还在操心:“我走了,东海、南山和百岁怎么办?我还没安排好——”
“滴呖呖——”东海骄傲地在头顶盘旋。
“嘶——”南山在马车后转圈圈。
“吼——”百岁昂首挺胸,缓步而行,一副王者姿态。
“跟着你一起去。”风澹渊做了个手势,一行人策马启程。
“哇哦——”
晨风吹过小世子稚嫩的脸庞,好看的桃花眼闪闪发亮: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
瞥见王府门口出现的身影,小世子大声用力挥手:“娘亲,我走啦,再见!”
风澹渊听闻,亦回了头。
魏紫朝着父子两挥了挥手,目送二人离去。
她还是说服了风澹渊。她留在帝都,为的不不仅仅是护好宸王府和燕王府,也是为了她自已。
她是宸王妃,是小世子的娘亲,但她也是魏大夫。
她也有她要做的事。
*
一路向西而行。
原本风澹渊担心小家伙受不了颠簸的旅程,便晚上趁他睡觉时,偷偷给他输点“沧海录”。
谁知他多虑了。
小世子的精力旺盛到风青得和风年、风霁他们轮流看孩子。
“爹爹,我听见南山说要我骑它!”其实是小世子嫌坐马车闷。
一孩一马横冲直撞、撒欢似地狂奔,风青和风年追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爹爹,百岁说它也要让我骑!”
雪狮:不,我不想。
然而没用,小世子揪着它的鬃毛,嗷呜嗷呜地让它跑。
雪狮的内心是崩溃的:特么老子不是狼!
“爹爹,东海说它想去湖里玩。”
海东青鸟毛直竖:我是鹰,我不会游泳!
小世子抓着它的翅膀,“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海东青尖声叫破了喉咙:嗷呜嗷呜嗷呜——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草原有狼
看孩子的风青、风年和风霁身心俱疲。
宠物三人组生无可恋:它们要回帝都!
风澹渊一个头两个大:也许,带小世子出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是,人生没有回头路啊。
抵达草原时,小世子俨然已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在蓝天白云下肆意地跟宠物三人组飞扬跋扈。
风澹渊心中叹息一声,觉得拉是拉不走这位小祖宗了,只能吩咐风霁:“找户忠厚的牧民家,今晚我们住毡帐。”
得知要住毡帐的小世子更亢奋了:“爹爹,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房子呢!为什么他们要住这个房子呀?”
“草原牧民逐水草而居,靠蓄养牛羊为生,当一处的牧草不能喂饱牲畜,他们就要迁徙到另一个地方。因此,他们把房子做成能拆解的毡帐,方便带走。此外,毡帐采光好,冬暖夏凉,也不怕风吹雨打,适合草原牧民生活起居。”风澹渊细细解释给小世子听。
小世子“哦”了一声,然后欢欢喜喜地参观毡帐去了。
借毡帐给风澹渊他们的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女儿。
丈夫名为巴根,小女儿比小世子大一些,叫塔娜。
塔娜起初有点害羞,只敢偷偷看小世子。
“你好,我叫小羽。”小世子是个性格开朗、讲礼貌的小世子。
“滴呖呖——”东海呼啸而来,自带气势。
“这是海东青吗?”塔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是呀,我养的,它叫‘东海’。”小世子伸出手,东海落在了他的臂上。
“我养了一只雕,它叫木格。”塔娜很喜欢威风凛凛的东海。
白雕迎风而来,小世子“哇”地叫了一声,双目放光。
好漂亮的白雕啊!
海东青一见白雕,立刻挺直了腰,炯炯有神地看着后者。
“你的白雕能飞多快?”
“跟风一样快。”塔娜骄傲地说,害羞荡然无存。
“那咱们比一比?”
“好啊!”
两个孩子高高兴兴地去比赛了。
巴根看着在草原上疯跑的两个孩子,目露担心之意,对着女儿喊:“塔娜,别跑远!”
风澹渊在一边说:“无妨,有人看着的。”
他的“沧海录”能查方圆十里的情况,也能确保两个孩子无恙。
巴根愣愣的,面前的男子周遭气场强大、面容俊美如天神一般,突然跟他说话,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儿,他才道:“贵客,草原有狼,前两日才伤了人,还是小心为好。”
风澹渊奇怪:“这个季节草原有狼?”
狼一般在秋冬和早春这些难以获取食物的季节,才会出来攻击人与牲畜,如今已是暮春时节,都快入夏了,照他的经验,除非有什么特殊之事发生,否则狼群不会出没伤人。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小世子病了
巴根点头说道:“是的哩,以往这个时候是没什么狼的,可这几年也不知怎么回事,狼越来越多,就连大夏天也都有。去年夏天,我叔养的二百头羊,一夜之间都被狼咬死了,我叔也差点被狼咬伤,这事都过去一年了,我叔至今还没缓过气来哩。”
巴根叹了一口气:“咱们牧民难啊……贵客,草原不太平,你们还是多加小心。”
风澹渊“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心里的狐疑却渐浓:又是这几年?狼不会无缘无故大量繁殖,定有什么原因。
“风年、风霁,你们也过去,看紧小世子,别让他跑远。”他低声吩咐下属。
*
晚饭是烤全羊。
小世子差点啃下一只大羊腿,吓得风澹渊赶紧制止,瞧着他明显圆鼓鼓的肚子,便给小家伙喂了颗消食丸。
带孩子出门,其他也没什么,累就累点吧,怕的就是孩子生病。虽说各种药物齐备,但还是怕出差池。
但也不知怎的,怕什么来什么。半夜里,一直壮壮实实的小世子发起了高烧。
手环有测体温的功能,风澹渊一量,接近四十度了。
心中一惊,他立刻取出退烧药,喂小世子服下。
小世子一张小脸红彤彤的,向来闪闪发亮的桃花眼也像蒙了层雾,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咳嗽了几声,揪着风澹渊的衣襟,含糊道:“爹爹,我难受,我以后不吃那么多羊肉了……”
“你先乖乖睡觉,睡着了就不难受了。”风澹渊将“沧海录”缓缓注入他体内。
小世子眼睛一张一合,很快沉沉睡去。
汗渍渍的乌发贴着额头、脸颊,可怜兮兮的样子,哪还有这些日子的生龙活虎?
苏念担忧地看着小世子:“王爷,您去歇着吧,我来守着。”
“不必,我守着。”风澹渊细细擦着小家伙头上的汗。
“是。”苏念只好退下。
风澹渊按魏紫嘱咐的,用手环设了闹钟,每一个时辰测一次小家伙的体温。
第一、二个时辰,体温下去了一些,可到第三个时辰时,体温又超过了三十九度。
风澹渊只好又给他吃了药,喂了些水。
小家伙呼吸沉重,紧皱眉头,睡得很不安稳。
风澹渊一起身,他仿佛有知觉似的,用小手拽着他的袖子,生怕他不见了。
风澹渊心中一滞,用大掌裹着小家伙柔嫩的小手,低声道:“小羽,别怕,爹爹不会再不告而别。”
小家伙瞧着大大咧咧,可自已与魏紫不在身边的这几年,终究让本就早慧的他比一般的孩子更加敏感。
风澹渊自已是张牙舞爪地长大的,跟燕王的父子关系又是那般,他并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个好父亲。
为此,这些日子他偷偷在手机里翻了不少书,也依样画葫芦一般照着做了。
可事实证明,书只是书,而风嘉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风嘉羽。
孩子是世上最神奇的存在,他以为是他带着孩子长大,但事实上,却是孩子在教他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以及,一个更好的自已。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狼群来了
孩子闹腾时,风澹渊头疼是真头疼,可瞧见孩子灿烂的笑脸,却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换做以前年幼的太子这般吵闹,他才不管太子是皇上的儿子、云国的储君,照丢无误。
那时候的他周遭都是刺,锋芒毕露,眼中只看得见自已。
如今却不是。
风嘉羽再闹,他也能默默忍下,甚至用另一个清奇角度去看待此事:他倒要看看,小崽子能比他小时候更折腾人?
他周遭的锋芒化成了柔软的棉絮,任由小家伙在上面肆意地跳啊闹啊。
而他,静静观之,不疾不徐。
孩子翻了个身,又咳嗽了两声,风澹渊心一紧,下意识地去量他的体温。
还好,体温又降下去了些,但他却仍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一句话:病在儿身,痛在爹心,这还不如让他病得了。
父子连心,小世子仿佛也感受到了父亲此刻罕见的多愁善感,迷迷糊糊地半睁开了眼。
风澹渊顿时警觉:“怎么了?哪里难受?想不想喝水?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世子有气无力都说:“哦,爹爹你别跟姑姑一样哭,我不会死掉的……”
风澹渊脸色一沉:“小孩子不准说什么死不死的话——”
话音未落,他便听有远处有声音传来:“嗷呜——”
风澹渊神色一凛。
“我出去——”“看看”二字还说出口,便见小世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和往下弯的唇角。
风澹渊不及细想,当即便将孩子抱了起来,用毛毯细细裹好。
草原风大,不能再受凉了。
刚一出帐篷,便见风青和苏念已站在外面。
“主子,狼群来了,大概有近百头。”风青沉着脸,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头狼。
“能引开吗?”风澹渊问。
风青摇了摇头:“不行,那些狼是直接朝这个方向来的,前面十几头带路,后面几十头尾随。”
风澹渊略一想,吩咐道:“喊周围的牧民起来,把他们聚在一起,牲畜先别管了。”
风青领命而去。
风澹渊全神贯注地用“沧海录”去感受方圆十里内的情况。
狼群已在几里外的,很快便会抵达。
带着牧民们逃显然来不及了,只能硬对。
这一趟,他只带了六个属下,自保没问题,但要护住牧民,得费一番苦战。
如果守有困难,那就化被动为主动,直接进攻。
念及此,风澹渊便命令苏念与风青护好牧民,他带着风年、风霁他们去打狼。
“小世子交给我吧。”苏念已经伸出手去,准备抱走孩子。
想到小家伙方才那张泫然欲泣的脸,风澹渊略一犹豫,回道:“不必,我带着他。”
苏念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风澹渊已经抱着孩子掠身而去。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杀!
雪狮跟着风澹渊狂奔,海东青亦乘风紧追。
小马驹出于本能地害怕,在原地绕了几个圈圈后,一咬牙,马蹄翻飞,像男子汉一样去追小主人。
黎明之前的草原,黑暗如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
风澹渊几人与狼群在牧草深处相遇。
风霁朝天空放了特制的信号弹。
明亮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照得天地之间白晃晃一片,狼群停了下来,而风澹渊几人亦看清了狼群的样子。
几十头狼膘肥体壮,神情凶狠,蓝莹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一头比寻常狼大一倍的巨狼,立于狼群之中,发出阴冷的嚎叫:“嗷呜——”
小世子听闻声响,从风澹渊的肩头转过脑袋去,见那一群骇人的动物,怔住了:“狼啊……”
“是狼,害怕吗?”风澹渊淡声问,桃花眼却骤冷若寒冰。
“不怕。”小世子是勇敢的小世子,即便发着烧也是小小男子汉。
“好,抱紧我。”风澹渊一手按住小世子,一手缓缓抬起。
十重“沧海录”汹涌而出,草丛起伏,平地起了风,如涟漪一般层层扩散开去。
狼群嚎叫此起彼伏,身子如离弦之箭朝风澹渊他们跃来。
然而,那涟漪如一双透明的手,将狼群紧紧包裹,它们才刚跃起,便被困住了,仿佛溺水一般,竟无法再往前。
就是这时!
“杀!”冷冷的声音从风澹渊口中吐出。
风年、风霁等人掠身冲去,拔刀杀狼。
风澹渊伸出另一只手,将小世子的脑袋拨回原位。太过血腥的杀戮,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
雪狮亦跟着冲了过去,张开大嘴,用利齿咬断狼的脖子。
海东青俯冲而下,用利爪和利喙攻击狼柔软的腰腹部,置狼于死地。
小马驹则跟着雪狮,狠狠用蹄子踹狼。
被踢懵的狼怒嚎一声,张嘴就来咬小马驹。
小马驹吓得鬃毛直竖,终于发挥了自已身为汗血宝马的最大优势:它逃!
踹两脚,逃!
再踹两脚,再逃!
……
狼群不仅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攻击,也经受着史无前例的侮辱:特么被一匹马劈头盖脑地踹,死都不瞑目啊!
战况是压倒性地偏向于风澹渊一方,几乎毫无悬念。
被“沧海录”所困的狼群几乎没有反击的能力,任由风年他们切菜一般地杀过去。
狼王见此,蓝莹莹的眼中露出惊恐与愤怒,在狼群的掩护下步步后退。
“嗷呜——”它高亢地嚎叫。
小世子又转过了头。
天空中已没了烟雾弹的光,暗沉沉一片,小世子没有夜视能力,原本是瞧不见发生了什么。
然而不是。
他看见了。
他看见一头巨大的灰狼,还有灰狼身后一片巨大的像镜子一样东西。
镜面闪着影影绰绰的光,镜中隐隐约约有什么在动。
小世子以为自已看错了,闭上眼又睁开。
谁知那面镜面竟越发清晰起来。
然后,他看到黑压压的狼群出现在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