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乱战

    箭矢落下，眼看裴千重就要变成刺猬。

    他突然拔地而起，足尖点上前人肩膀直扑天台上的武琮礼。

    底下哀嚎声传来，有人大喊：“护驾，护驾！”

    武琮礼脸色微变，随手抽出腰间宝剑挡在身前。

    长达两年的残酷征战令他面对什么情况都巍然不惧。他已经不是当初那养在深宫，被皇后保护得很好的温润公子。

    裴千重扑来，随手一折捏住了武琮礼的剑尖。

    武琮礼狠狠一刺，道：“得罪了，九弟。”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发现剑纹丝未动。

    他大惊：“九弟……”

    裴千重已经稳稳站在天台上，神色清冷：“皇上还知道我是你的九弟。”

    武琮礼用力握着剑，脸色铁青：“你是父皇从宫外带来的……孽种。”

    “是吗？”

    裴千重单手捏着剑，慢慢向前。

    剑身已经被坳得弯曲起来，随时像是会被崩裂一样。

    武琮礼身边的人要冲上来保护，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ļ

    他们震惊地看着裴千重，不知所措。

    人人都传说九殿下裴千重武功高绝，但日常见他体弱，总以为是谣传。

    现在才知道他恐怖如斯。

    两人对峙，底下的人已经战成一团。

    官员们纷纷抱头逃窜，两边的侍卫打得难解难分。

    魏无姜站在高台想要逃走却不知道要怎么走。

    “公主，快走。”

    突然冒出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拉住她的手。

    魏无姜惊喜：“袁昭！”

    被落在西戎国月苏城的袁昭竟然寻了过来，还打扮成内侍模样打算救她。

    魏无姜急忙甩了沉重的头冠就要跑。

    突然眼角寒光闪过，她尖叫一声：“袁昭！”

    正拉着魏无姜的袁昭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在他胸口上多了一柄华丽的匕首，他呆呆看着面前出现的老内侍。

    魏无姜悲呼一声赶紧捂住他的伤口。

    那突然出现的老内侍面无表情拔了匕首，转身扑向裴千重。

    裴千重正和武琮礼对峙，面对这突然来的高手。

    他头也不抬地左手拍去，老内侍竟毫不退缩迎了上去。

    “轰”的一声，老内侍被逼退了两三步。

    武琮礼趁机摆脱裴千重，然后飞快拉起魏无姜打算离开天台。

    魏无姜发狠咬上他的手背，武琮礼吃痛缩了手。

    他脸色阴沉，再次抓来。

    突然袁昭突然用尽力气撞来，武琮礼被他撞开几步。

    袁昭拉住武琮礼龙袍下摆，对魏无姜喊：“公主快走！和九殿下走……”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不！——”魏无姜大喊，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只见袁昭口吐鲜血，身上插着一柄雪亮的剑。

    袁昭口张合：“公主，快跑。”

    魏无姜哭得眼前模糊。原本还没好全的眼更看不清了。

    她看向武琮礼，只见他毫无表情收起长剑，从袁昭身上跨过就要拉住她。

    一道掌风扑来，武琮礼立刻闪开。

    刚才的老内侍喝了一声，和裴千重战在了一团。

    裴千重神色冷凝，边打边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内侍声音沙哑尖利：“咱家是皇上身边的人。先皇崩，自然是保护新皇。”

    说着他的招数越发凌厉，几乎和裴千重不相上下。

    武琮礼再次朝着魏无姜而去。

    袁昭急了推开魏无姜，吃力道：“快走……去……去找月蓉郡主……”

    魏无姜愣住。

    武琮礼此时追来。他踢开碍事的袁昭，冷冷道：“姜儿，还是乖乖做朕的帝后。”

    魏无姜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挣开他的手踉跄向高台下走去。

    在她模糊的眼前都是胡乱挥舞的兵器和人影。

    她哆嗦着向下，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武琮礼。

    他提着带血的宝剑，一步步走来。

    “姜儿，你为什么要走？”

    “姜儿，做朕的皇后不好吗？为什么要和裴千重这等乱臣贼子搅和在一起？”

    魏无姜眼中流下淡红色的血泪。

    她知道脆弱的眼睛因为刚才的悲愤欲绝受伤了，血爆开，一双眼再也无法恢复原本目力。

    她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和魏家？不放过千重！”

    她奋力喊道：“你可知道所有人为了你牺牲了多少吗？”

    武琮礼脚步僵了僵。

    第800章 牺牲那么多人，不值

    不过片刻他又重新朝着魏无姜走去。

    魏无姜绝望了。

    她看着还剩下十几级的高台，咬牙纵身一跃。

    “姜儿！”

    一声怒喝，魏无姜只觉得自已被拥入熟悉的怀中。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只觉得四周似乎安静了，厮杀声再也没有了。

    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忏悔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是从一开始的初识是错，还是后来答应嫁给太子是错？

    是任性想要改变魏家命运是错，还是执着非要终结这个乱世是错？

    她辨不清了。

    突然，一道阴影如鬼魂般追来。

    下一刻裴千重脸色剧变。他一把推开魏无姜，抬掌上前。

    魏无姜只来得及看见那老太监的手掌变得血红，而后裴千重的手掌就和他碰撞在一起。

    “公主姐姐！”

    魏无姜倒下的那一瞬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急切抬头，月蓉火红的身影费力加入战团。在她身后还跟着抱着头的婢女小月。

    主仆两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两片叶子，几乎要被人潮淹没了。

    魏无姜伸手，月蓉看见她，眼睛一亮朝着她跑来。

    “公主姐姐，快走啊！马车在外面……”

    月蓉一咬牙，手中的长鞭卷住魏无姜的腰。

    魏无姜只觉得一股力道传来，她不由自主飞了出去。

    月蓉好不容易接住她，立刻推给婢女小月：“快带公主姐姐离开！”

    婢女小月虽然不会武功，但眼神极好。

    她拉住魏无姜头也不回地往外钻。

    魏无姜不由跟着跑，婢女小月絮絮叨叨：“快走，快走，快走，天杀的太多人了。我的天菩萨，老天爷，杀成这样可好吗？公主郡主哎呦，老天爷保佑我们平安无事。”

    她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魏无姜虽然目力模糊但在她拉扯下竟然能安然无恙。

    魏无姜仓促回头，不出意外看见月蓉陷入了乱战团中。

    她武功稀疏，再碰上这混乱根本施展不开。不多时，月蓉一声惨叫。一个土兵刀砍上她的胳膊。

    月蓉的鞭子落地，血流了满身都是。

    魏无姜猛地醒悟：“月蓉伤还没好全。”

    婢女小月后知后觉一回头，立刻快哭了：“郡主！郡主！”

    她哭着就要回去救月蓉。

    魏无姜一把死死拉住她。

    她心在滴血，只求着这场乱战能早点结束。

    忽然月蓉惊呼，她们两人看去惊了。

    武琮礼一把捏住月蓉受伤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

    剧痛令月蓉惨叫不断，鲜血溅上武琮礼的脸上有种奇异的残忍。

    他直定定看着魏无姜的方向，似乎把一切都说了。

    魏无姜听着月蓉的惨叫，脑中一片空白。

    她耳边是婢女小月的哭声：“郡主！郡主！这个天杀的畜生为什么要抓着郡主！放开她！”

    魏无姜听见自已的声音：“我们回去。”

    婢女小月的哭声骤然停了。

    她突然醒悟似的拉住魏无姜：“快走！ ”

    她一边哭一边扯着魏无姜：“郡主说要救公主，公主快走。”

    她扯着魏无姜往外飞快走去，魏无姜忽地不动了。

    她回头对婢女小月惨然笑了笑：“走不了的。我的父兄还在月苏城。他们不能因为我背上叛国的罪名。袁昭已经死了，不能让月蓉也死了。”

    她用力掰开婢女小月的手：“不值得。”

    她说完转身走向冷笑的武琮礼。

    这人疯了，但是她不能跟着疯。

    如果皇后都阻止不了他，那就不能让更多的人死。

    ……

    “琮礼，你放开！”

    外面一声断喝。

    魏无姜浑身一颤，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身边的婢女小月痛苦惨叫。

    一支箭深深刺入了她的心窝。

    热血溅上了她的脸颊，甚至有点香甜。

    魏无姜想说什么，却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小月！小月……”

    魏无姜下意识想要扶起小月，却是摸了一手血。

    婢女小月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她的袖子：“在……在门外老槐树……下有车……”

    手滑落，魏无姜踉跄了下。

    “琮礼，你放人！”

    由远及近的怒喝一声声传来，“你母后的话也不听了吗？！”

    武琮礼猛地将手中重伤的月蓉摔在地上。

    他拔剑挺身，扫清面前的人。

    魏无姜只觉得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要令她呕吐。

    她刚想起婢女小月的话，胳膊剧痛传来。

    武琮礼一把抓住她，冷冷道：“违背我，就是死！”

    她脖子被架上了冰凉的剑。

    “都给朕住手！”

    呼唤声戛然而止。

    武琮礼冷冷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追来的两人

    “皇姨，十一皇叔，你们来晚了。”

    第801章 两世为人

    慕千羽一身风霜，鬓角都隐约有灰色。她手持长剑怒喝：“琮礼，你想干什么？”

    十一皇叔武御白亦是风尘仆仆。

    他痛心疾首看着武琮礼：“礼儿，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天下不就是你的？为什么那么急不可耐？”

    武琮礼目光凝滞了一瞬，不过下一刻他看向大步走来的裴千重。

    “别动。”

    裴千重凤眸沉沉：“放下剑。”

    武琮礼冷笑：“来人，摄政王裴千重谋逆犯上，即刻起削去爵位，夺去九城监察司都督一职，贬为庶人。”

    裴千重面色不变：“你早就想这么做了，苦等到今天算是忍到头了。”

    武琮礼捏着魏无姜的下颌，冷笑：“是的。我一直敬仰和信任的九弟已经死了。”

    魏无姜闷哼一声，脖子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慕千羽惊呼：“别伤她！她……”

    武琮礼冷笑：“那你们都给朕退下！”

    他看见裴千重神色越发狠厉，冷笑：“再不退下，她的命就不保了。”

    四周安静下来，裴千重站在武琮礼面前，面带鄙夷：“皇兄，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懦弱，只会威胁女子。”

    武琮礼扣着魏无姜不放，对身边的老内侍道：“拿下他！他就是逆贼。”

    老内侍摇头：“他武功太高，老奴只能暂时阻挡他而已。”

    他说完袖手站在武琮礼身边，摆明一副只保护正主而已的态度。

    武琮礼脸色又冷了几分：“罢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走吧。”

    他话音刚落，但谁都没动弹。

    风吹过，血腥味充斥四周。

    武御白打破沉默：“罢了，我们先退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武琮礼：“礼儿，现在回头还不算晚。你非要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的话，回京你怎么见你的母后？”

    提到母亲，武琮礼手颤了颤。

    他冷着脸别开视线。

    慕千羽早就忍不住破口大骂：“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老子是个混蛋，你竟然也是个小混蛋。我大姐姐当真是一生命苦！”

    她说完愤怒拂袖离去。

    武御白对裴千重低声道：“从长计议吧。”

    裴千重深深看了一眼魏无姜，忽地道：“雪神山中，天长地久。”

    他说完转身随着慕千羽离开。

    很快，临时的奉天台的人退尽。

    武琮礼放下剑，身边的魏无姜踉跄倒地。

    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天地都要碎了。

    武琮礼问：“裴千重说什么雪神山是什么意思？”

    魏无姜一动不动。

    武琮礼又问：“到底你们说的是什么暗号？”

    魏无姜忽然问：“你怕了吗？”

    武琮礼微微一怔：“怕什么？”

    魏无姜苍白的脸上露出模糊的笑容：“我知道你怕了。你本是高高在上，毫无瑕疵的太子。你从小到大都是礼义廉耻，忠孝节义。所以你出征根本不是为了北朝也不是为了天下百姓。你为了成全你毫无瑕疵的人生。”

    “所以当你知道我是你亲妹妹，知道阴差阳错中竟然要娶自已的亲妹妹为妻，甚至魏家的忠勇牺牲，九殿下的雷霆手段，你都嫉妒。”

    “因为嫉妒，你想都占为已有。”

    她笑了：“所以你征战后就想先杀裴千重，可怎么逼裴千重谋反呢？你于是拿了我开刀。”

    “你自然是知道我铁定不能与你成亲，所以裴千重一定反，我父兄也会因为这个罪过让出功劳。”

    “这样一来，你一举三得。你既成全了仁君明君的称号，又铲除了裴千重经营近十二年的势力，又彻底拿捏住了魏家这等寒门功勋之家。……”

    “好手段！好高明！”魏无姜说到最后拍起手来，“说什么你喜欢我不可自拔，说什么所有人都骗了你。”

    “其实你自私自利又不想毁了自已的名声。”

    她的眼底燃烧愤怒的火焰：“为什么？！武琮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武琮礼突然间冷静下来……

    他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对寸步不离的老内侍摆了摆手。

    老内侍看了魏无姜一眼后，躬身消失。

    武琮礼弯腰，亲手扶起魏无姜。

    两人贴的很近，近得目力损伤的魏无姜都能看到他眼底的冷意。

    “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两世为人了啊。”

    他在她耳边低语。

    第802章 我恨你

    “轰”有什么在魏无姜的脑子中炸开。

    她震惊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武琮礼。

    他的平静让她害怕到了极点。

    脑中纷乱，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仿佛都有了解释。

    一切看似荒诞的事统统有了缘由。

    武琮礼为她细心整理乱了的凤袍，对她温柔道：“一切很快结束了。我的皇妹。”

    他微笑：“我和你一样，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

    冀州的登基典礼虽然中断，但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已经发往北朝各地。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

    虽然当中诸多猜测，但太子武琮礼终究是名正言顺的皇朝继承人。

    他顺应天意人愿继位，波折对他来说并不影响。

    ……

    新皇登基继续启程回京。而这次回京的阵仗更大，沿途有更多的官员和百姓们夹道欢迎。

    ……

    龙辇在平整的官道上行进，摇摇晃晃，魏无姜从昏沉中再次醒来。

    她刚醒就闻到了一股幽冷的异香。

    她打了个寒颤，垂下眼眸。

    通晓《毒经》的她自然知道这香气有毒。

    这香气不但可以让她手脚酸软，更能让她长时间昏沉睡着。

    不但她用的香有毒，平日吃的食物也下了微微的毒。

    这些毒正好可以让她如同没力气的木偶一样被摆布，但却不会伤到她的性命根本。

    “皇后娘娘，快到渡口了。您要喝点水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车厢中响起。

    魏无姜睁开眼看见一位清秀的小宫女。

    她眼神恍惚了下，似乎看到了婢女小月的影子。

    她轻声叹了口气吃力坐起身。

    小宫女立刻殷勤扶着她坐好，然后细心拿来垫子为她垫在身后。

    魏无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什么时辰了？”

    小宫女端来茶水，道：“快到晌午了。娘娘，您饿了吗？”

    魏无姜垂眸看了看茶水，道：“给我倒点清水，还有，车帘撤了，我憋得慌。”

    小宫女应了一声，遵命照做。

    她关切地问：“娘娘好些了吗？”

    魏无姜看着案几上燃烧的香炉，恹恹道：“只要不烧这些香片，我就会好些。”

    小宫女连忙将香炉倒了。

    她的乖顺令魏无姜心底一暖。

    她问：“我睡了几日，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羞涩笑了笑：“奴婢叫翠翘，今年十三了。”

    魏无姜看着她和婢女小月神似的脸，心中一痛。

    “好，翠翘。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帐就传来武琮礼的声音：“姜儿，你醒了？身子可还好些？”

    魏无姜此时才发现偌大的车厢被一分为二，她睡的内帐和外面隔着一道明黄色的鲛纱帘。

    魏无姜不语。

    帘子微动，武琮礼探身进来。

    翠翘看见他，急忙行礼：“皇上，皇后娘娘刚醒。”

    武琮礼目光很是温和：“嗯，你伺候皇后很细心。先下去吧。”

    翠翘诚惶诚恐离开。

    魏无姜看了一眼武琮礼，厌恶地避开他的视线。

    武琮礼扫了一眼空了的案几，微微一笑：“姜儿不喜欢朕给你准备的香片吗？”

    魏无姜面无表情：“没人喜欢被人一直下毒。”

    武琮礼长袖一展，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额上：“姜儿的精神看起来了好些了。前两日我还担心你得了癔症。”

    “每天晚上你都在哭喊说胡话，用了这香后你安稳许多了。”

    魏无姜脸色发白，长袖下的手捏紧。

    噩梦里的人浑身是血，她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不算好。

    武琮礼端起杯子递到她唇边：“喝水吧。你都睡了一天了。”

    水杯纹丝未动，武琮礼的眸色暗了暗。

    他轻轻将水杯放在旁边,缓缓道：“朕知道你埋怨朕。”

    “何止埋怨。”魏无姜冷笑，“我恨你。武琮礼。”

    第803章 软禁宫中

    武琮礼神情十分平静：“可是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吗？你为了魏家，我为了北朝天下。”

    “不，你为了你自已。”魏无姜冷笑讥讽，“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北朝，你就不会做出逼忠臣谋反的事。”

    武琮礼笑了，反讽：“你意思是裴千重是忠臣？”

    魏无姜抿唇不语。

    武琮礼道：“裴千重是不是忠臣我不知道，但他和九城监察司一定是个大患。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你不知吧？朕派人拦截裴千重的时候，一夜之间九城监察司的几千人全部隐蔽，文书阁所有关于他们的档案全部烧毁，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魏无姜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武琮礼冷笑：“由这事可以知道，一直以来裴千重就已经打算好了退路。他对北朝根本不忠心。”

    “呵呵。”魏无姜冷笑,“从一开始狗皇帝就对他下毒控制，这样的主子为什么要忠心？”

    “还有，当皇后在后宫中举步维艰，当年贵妃宠冠后宫的时候，是谁护着你活到成人？但凡你有点良心就不会逼裴千重谋反。”“

    “他不是皇族中人，却一直把你当做是他的七哥。”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武琮礼。

    他沉默了片刻。

    魏无姜只觉得自已说多了话脑子嗡嗡的。

    她拿过水一饮而尽。

    不知是不是水暂时解渴了，她精神好多了。

    她撑起身子冷笑：“被我说中心思了？老天爷让你两世为人，不是让你大权在握，诛杀忠臣的。也不是让你玩弄权柄。”

    武琮礼看了她一眼：“你不懂。”

    他说完似乎没了和魏无姜对话的心情。

    他唤来宫女翠翘，对她道：“伺候好娘娘。一会就上龙船了。”

    翠翘许是年纪小，高兴道：“那就很快能到了京城了。”

    武琮礼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心皱了皱。

    翠翘以为自已说错了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武琮礼忽地一笑：“嗯，快到京城了。”

    ……

    陆路换成了水路，路程就快了许多。

    魏无姜看着偌大的龙船在大河中行驶，只觉得恍若隔世。

    去年她为了西征粮草，亲自和卫白衣、祈少白押运。

    曾经热血岁月如今看来竟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她自以为是为了父兄，没想到到头来竟成了父兄不能归家的罪魁祸首。

    一路上翠翘陪着她有说有笑，魏无姜怜惜她幼小，对她的提议基本上都采纳。

    主仆两人相处十分温馨。

    翠翘向往道：“如果入了皇宫，那是如同天上的地方呢。”

    魏无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地方。”

    翠翘道：“可是娘娘在宫中啊。有娘娘这么好的人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魏无姜听了心中暖意浓浓，可一想到回宫后便又深深不安。

    母后见了这般情形又该是怎么个伤心？

    ……

    怕什么却是还要来什么。

    不到五日水路，终于到了京城。

    魏无姜匆匆入宫，却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宫殿。

    近身伺候的都是一群老弱的内侍和宫女。

    魏无姜看着清冷的宫殿，心中冷笑。

    进了皇宫，好处便是不用服用那让人昏昏沉沉的毒药，坏处便是与世隔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魏无姜索性什么都不担心。

    她让翠翘在殿后做了个小厨房，每日只和她商议今日吃什么。

    翠翘从没进入过宫殿，什么都新奇，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她正是爱吃爱闹的年纪，死气沉沉的宫殿因为她多了几分生气。

    幸好，武琮礼只是软禁她，一应吃穿用度都不差。

    魏无姜便安心在殿中养身子，只是偶尔想起死了的袁昭和月蓉郡主主仆便落落寡欢。

    翠翘见她恹恹的没精神，便变着法子找有趣的玩意给她。

    春消夏涨，殿后的小花园开出了许多花朵。

    这一日魏无姜在窗前呆呆看着海棠如雪纷纷落下，只觉得心酸。

    翠翘见了，拉着她道：“娘娘，花园中有许多花开了呢。我们去瞧瞧。”

    第804章 卸兵权

    魏无姜笑道：“这两日早就看完了。不去。”

    翠翘道：“还有野菜啊。什么婆婆丁、野香葱、苦丁菜……还有水菜呢。”

    她说着就去拉魏无姜。

    魏无姜知道她是好意，半推半就就起身去那个早就看了十几遍的小花园。

    到了花园，果然看见翠翘指着的一些野菜。

    翠翘可惜道：“都长野了，摘了吃也不好吃呢。”

    魏无姜从小算是娇养长大，见了这些长得像是草的野菜只觉得新奇。

    她道：“也许能有别样风味。”

    翠翘眼睛亮了亮：“可以摘下来晒干了，到了冬日就能和猪肉一起炖。可香了。”

    魏无姜笑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非要晒干了等到冬日？”

    翠翘道：“因为打仗就会闹饥荒。每次到了饥荒年粮食都被西戎兵抢走了，我们只能什么都吃。后来树皮都吃了。”

    “唉，就算是这样还饿死不少人呢。从饥荒年后，我们就趁着春天挖许多野菜，吃不完的晒干藏在地窖里。到了冬日就和馍馍一起煮，如果没有馍馍就煮水吃。所以这些野菜不晒干可惜了。”

    魏无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看着忙着采野菜的翠翘，眸色复杂。

    到了晚间，魏无姜让翠翘布置了一桌子的菜。

    到了晚膳时间她却不急着动筷子。

    她问管事太监：“皇上来了吗？”

    管事太监为难：“皇上忙于政事，可能没那么早来。”

    他委婉劝道：“要不娘娘先行用膳？稍后得了消息再给皇上准备晚膳？”

    魏无姜摇头：“我等他来。”

    这一等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武琮礼才姗姗来迟。

    他一身明黄龙袍，头上金龙冠，年轻俊美的面容在宫灯下显得有年轻帝王的英气和威仪。

    他缓步走来，看着坐在正中的魏无姜。

    他唤：“姜儿，让你等许久了。”

    魏无姜平静道：“皇上辛苦了。”

    武琮礼看着她面前的菜肴，微微一笑：“姜儿今日怎么有空让朕过来一起用膳？”

    魏无姜看了他身后一大批宫人，轻笑：“臣妾是皇后，皇后请皇上一起用膳不是天经地义吗？”

    武琮礼眸色一闪，半晌才道：“说得是。”

    他坐下来，有内侍前来打算用银针试菜。

    魏无姜道：“不用试了，没毒。”

    她说着，拿起筷子每一样都吃了一筷。

    她吃完，直定定看着武琮礼：“皇上，臣妾试过了，这些菜没有毒。”

    武琮礼似笑非笑看着她，道：“好，朕相信姜儿。”

    他说着拿起筷子准备用膳。

    忽地，他的筷子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魏无姜声音微冷：“殿下怎么不吃了？是觉得不好吃吗？”

    武琮礼的脸上浮现很奇怪的神色。

    他眯了眯眼盯着若无其事的魏无姜：“姜儿，这些菜是你做的？”

    魏无姜道：“不是，是臣妾让翠翘做的。乡野美味，想必皇上一定会很喜欢。”

    武琮礼把筷子不轻不重放下，冷冷道：“朕不用吃也知道滋味。”

    魏无姜仿佛没看见他的怒意，夹了一筷子放在他面前。

    “皇上为什么不吃呢？是觉得不好吃吗？还是吃腻了？”

    “砰”的一声，武琮礼扫掉了面前的碗筷。

    宫人们大惊，纷纷跪地。

    良久，武琮礼道：“都退下吧。朕有话要和皇后说。”

    乌拉拉的宫人退下，空荡荡的殿中只剩下武琮礼和魏无姜默默对视。

    武琮礼冷冷开口打破沉默：“姜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无姜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她咀嚼了半天，艰难咽下。

    她抬起头来，道：“臣妾今日才知道每年兵灾的时候，人们只能吃这种焯过水下了猪油都咽不下去的野菜。”

    “所以，当皇上西征缺粮的时候，吃的是什么？是不是也吃过这种野菜？”

    武琮礼神色渐渐恍惚：“什么都吃。先是杀了受伤的战马，后来是野狼，还有野兔子，还有狐狸，再后来，老鼠，蚯蚓，最后是野菜，树皮……”

    他惨然笑了：“那段日子真是人间炼狱。”

    魏无姜眼底掠过不忍：“皇上，如果您能让北朝百姓从此不受兵灾，不受饥荒。魏家愿意交出所有的兵权。”

    她跪下，郑重道：“请皇上恩准。”

    武琮礼渐渐回过神来。

    他神色复杂看着跪地请求的魏无姜：“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魏无姜抬头：“是。”

    “如今四海升平，再无战事。魏家已经尽力尽忠。”

    “魏家本就不贪恋权势，只想效忠朝廷。所以只要皇上恩准，魏家可以卸下兵权。”

    殿中很安静，静得铜漏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第805章 谁敢阻挡？！

    武琮礼许久慢慢开口：“姜儿，你知道朕不是针对你们魏家。”

    魏无姜神色淡然：“不管是不是，魏家已经完成了应该完成的使命。请皇上赐给魏家一门善终吧。”

    武琮礼浑身一震。

    魏无姜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如果皇上也是两世为人，也应该知道本来等着魏家的结局多悲惨。魏家不欠天下什么，也不欠皇上什么了。”

    她重重磕头：“请皇上三思！”

    武琮礼脸上动容。

    他想要扶起魏无姜：“姜儿，朕并不会针对魏家。”

    魏无姜声音哀凄：“可是现在我父亲和兄长还在那苦寒之地。他们和五万铁云军等着归家啊！”

    她说着又重重磕头，不一会儿，她的额头已经磕破流下血痕。

    武琮礼定定看着她，神色复杂。

    “长阳，不用哀求他。”

    一道声音在殿门传来。

    魏无姜看见来人，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哭着扑向来人，悲呼：“母后！”

    来人便是皇后娘娘，也是当今太后慕氏。

    她脸色苍白，由慕千羽搀扶着。

    武琮礼见她来了，脸上抽了抽。

    “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慕氏紧紧搂住魏无姜，怒视武琮礼：“跪下！给哀家跪下！”

    武琮礼慢慢跪下。

    太后上前一步，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武琮礼愣住了。他捂着脸震惊：“母后！你打儿臣？”

    太后慕氏泣不成声：“哀家从没打过你。因为在你前头没了一个姐姐，后又失一个妹妹。哀家心伤后将你辛辛苦苦抚养长大，把所有一切都给了你。”

    “如果不是为了你，母后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吃人的皇宫中？”

    “如果不是为了你，母后为什么要顶着百官的不满维持朝政。”

    “如今你得胜回朝，你竟然干出这等事来。猜忌功臣，不让功臣将土们归朝，还囚禁你的亲妹妹。还将哀家的懿旨不放在眼里。回宫后变相软禁哀家！”

    “要不是你皇姨混进皇宫，告诉哀家真相，哀家是不是要被你软禁到死？”

    一声声斥责令武琮礼的脸通红通红的。

    他眼中含泪：“母后，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慕千羽冷声道：“琮礼，你是知道皇姨脾气的。你如果继续执迷不悟，别怪皇姨不择手段也要把你这个逆子拿下。”

    武琮礼神色震动：“皇姨，你……”

    慕千羽扶起魏无姜，冷冷道：“长阳是你母后的女儿，也是我的侄女，更是我的徒弟。你动她试试看？就看皇姨的剑饶不饶你吧。”

    武琮礼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看着悲痛欲绝的母亲，还有怒容满脸的慕千羽，有片刻的慌乱。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恢复了平静。

    “母后，皇姨，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太后慕氏声音沉冷：“放姜儿走，另外，让魏家父子还有铁云军回朝。”

    武琮礼淡淡道：“姜儿不能走。她是皇后。魏家父子另有他用。”

    “用？”魏无姜忍不住了，“我父兄已经征战了两年。你还要让他们去哪儿？”

    武琮礼十分冷漠：“西域各国不安于朝，如果没有铁云军镇守，边疆不稳。”

    魏无姜脸色刷的变白，软软倒在了太后慕氏的怀中。

    太后慕氏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慕千羽冷笑嘲讽：“好个用字，几万土卒的性命在你眼里只是用的玩意。你这是要让他们打仗打光了是不是？好个帝王手段！好好好！”

    她说完对太后慕氏道：“大姐姐，不用再费口舌了。这孩子已经长歪了。他果然和那个狗皇帝一样，身上都是那个狗皇帝的坏种。”

    她对武琮礼冷冷道：“琮礼，皇姨最后给你一个警告。好自为之！”

    她说完拉起两人，道：“走！”

    外面的侍卫立刻抽刀围上前，不让她们离开。

    慕千羽大喝一声：“我看谁敢挡！”

    她说完手中宝剑出鞘，寒光四溢。

    两边僵持不下，最终，武琮礼摆了摆手：“让她们离开。”

    第806章 中宫被围

    魏无姜随着太后慕氏和慕千羽回到了中宫，这才恍惚回神。

    太后慕氏搂着她，心肝宝贝地叫着。

    慕千羽在一旁冷着脸擦着宝剑，一声不吭。

    左尚宫和福公公匆匆前来：“太后娘娘，不好了。中宫外围了一层土兵，看样子……是东宫的亲卫。”

    太后慕氏擦了擦眼睛：“别理会，哀家知道他是不会让我们娘俩出宫的。”

    左尚宫叹气：“好好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福公公劝解：“太后娘娘放心，皇上从小仁孝，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一直不怎么出声的慕千羽冷声道：“他还有什么苦衷？打了个西戎国就以为自已是天下第一了。现在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人人皆是刍狗，就他是天。呵呵。”

    太后慕氏擦着眼泪：“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这样。”

    她搂着消瘦许多的魏无姜：“是母后的错，当初就该解除了你们的婚约，不然琮礼走火入魔。如今他做出这等人伦背逆的错事，是母后的错。”

    魏无姜回过神来，摇头：“不是母后的错。是他……有心魔。”

    慕千羽皱眉：“姜儿，你过来和为师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完对太后慕氏道：“如今姜儿已经被救回中宫，就算那逆子有一百个胆也不敢硬闯中宫。姜儿算是暂时安全。不过大姐姐身子骨要撑住，如果大姐姐这个节骨眼倒了，谁也拦不住那逆子。”

    “大姐姐曾经为了那逆子在后宫硬抗，现在也应该为了姜儿继续支撑。”

    太后慕氏闻言点了点头：“妹妹说得有道理。哀家会撑住的。”

    她愧疚看着魏无姜：“姜儿别怕，有母后在，你会没事，魏家也会没事的。”

    魏无姜不安地点了点头。

    ……

    偏殿一角，慕千羽目光灼灼盯着魏无姜：“好徒儿，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我们好想想对策。”

    魏无姜咬唇，半天才慢慢说了。

    等慕千羽听完，她呆愣半天回不了神。

    良久，她叹气：“世间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事。没想到，没想到……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魏无姜道：“皇兄他……他可能是在生死绝境的时候突然觉醒了。不然的从前看不出什么端倪。”

    慕千羽点头：“琮礼是你母后一手带大的，仁厚知礼，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这等冷漠自私的人。他一定是遭受了打击和重创才会变成这样。”

    “你这么一说，我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转念一想有道理。”

    她黯然：“仁厚的琮礼死了，现在装在那皮囊里的是经过大劫难的怨魂。”

    魏无姜黯然：“是的。”

    “我想了无数次。皇兄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做皇上，其余的都是负累。”

    慕千羽振作精神：“事到如今再怎么想都无济于事。目前要想的是如何逃出宫去。”

    魏无姜赶紧问：“师父，有办法吗？”

    慕千羽道：“我既然能偷偷进来，就能出去。至于你也不是不能出去。只是你出宫的话，不知道那小子要做出什么事。总之不能让魏家受连累，也不能让你背负骂名。”

    魏无姜感动：“谢谢师父。”

    慕千羽搂住她，安慰道：“放心，大姐姐和我一定会保护你。你是慕家的女儿。慕家的女儿都是极优秀的。”

    她说着在魏无姜耳边快速低语起来。

    魏无姜听着，紧皱的眉头渐渐松了。

    第807章 计划出逃

    接下来的日子魏无姜便在中宫陪伴太后。

    中宫被重重的土兵围住，他们是武琮礼当上太子时的亲卫，忠心程度不言而喻。

    不但整个中宫被监视起来，整个前朝也处于森严的监视之中。

    裴千重的消失令整个朝野震动。

    武琮礼回朝后就下令清查九城监察司的余孽，从前和裴千重交好或走得近的大臣们也纷纷下狱。一时间整个京城谣言纷纷，人人自危。沉寂许久的大理寺和六扇门的捕快纷纷出动。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抓捕谁，但每天都听见有人被下狱。

    京城的官宦之家和富豪门阀纷纷闭门谢客，一时间人心惶惶。

    ……

    夏末最后一场雨落下，魏无姜看着沟渠中微黄的落叶，不由悲从中来。

    京城快入秋了，而如今的西北应该是寒风呼啸，寒意四起。

    父兄们和五万的铁云军已经在外征战三年整了。

    战事结束，班师回朝的圣旨却迟迟不下，就算是泥人也急了。

    “娘娘，您看奴婢做的小老虎，小蜻蜓。”

    翠翘的声音传来。

    魏无姜抬头，只见她双手捧着草编的小蜻蜓，小老虎。

    她不由笑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就如翠翘这样天真烂漫的小宫女过得高兴。

    翠翘以为她不喜欢，赶紧道：“奴婢还会做布的小老虎，小狗，小猫，娘娘不要不高兴啊。”

    魏无姜揉了揉她日渐丰润的小脸蛋，微微一笑：“我没不高兴。对了，给太后煎的药可熬好了吗？”

    翠翘道：“左姑姑盯着呢。这个时辰应该是煎好了。”

    魏无姜拉住她的小手道：“我们去瞧瞧太后。”

    翠翘突然道：“太后娘娘和娘娘长得真像，都是天仙似的人物。”

    魏无姜脚步一僵，问：“当真看起来很像吗？”

    翠翘点头：“是呀。不单单是奴婢觉得，中宫的嬷嬷和老公公们都说像呢。”

    魏无姜脸色复杂，终是道：“去瞧瞧。”

    到了寝殿，宫人静静立着。

    太后慕氏和慕千羽正坐着聊天。

    她们见魏无姜进来便看向她。

    魏无姜行礼请安后，坐在了太后慕氏身边。

    她问：“母后好些了吗？”

    太后慕氏脸上露出笑容：“在姜儿精湛的医术调理下，哀家精神是一日比一日还好。”

    魏无姜看着母亲大片发白的头发，心中酸楚。

    明明两年前母亲还是满头乌发，风华绝代的女人，现在却是肉眼可见的衰老。

    她为了这劳什子的天下和朝廷操了一辈子的心。

    魏无姜强忍酸楚，撒娇道：“母后要精气十足，以后还得长命百岁呢。”

    太后慕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对慕千羽道：“方才与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慕千羽点头：“记住了。”

    太后慕氏欣慰点头，像是放下一件大事。

    她对慕千羽道：“好好的带着姜儿出去。”

    魏无姜脸色一紧，忙问：“母后，到底定了什么计划？”

    太后慕氏笑了：“自然是能让你出去的法子。”

    魏无姜看看她，再看看一旁神情严肃的慕千羽，一股不安莫名其妙地从胸口升起来。

    她急忙拉住母亲的手：“母后，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走。”

    太后慕氏摇头：“傻孩子，你不走的话母后怎么能解开禁锢？只有皇姨带着你逃出宫外，魏家和五万铁云军才能归朝。只要你父兄回来，你就安全。”

    “只有你安全了，琮礼才不敢乱来。”

    慕千羽也道：“是的，姜儿你别任性。你出去可不是什么都不用做的。你必须等到你父兄回来。”

    她继续道：“至于你母后也不用担心。她是琮礼的生母。他再坏也不会加害生母。再说还有一个慕家。他还得靠着慕家的支持才能坐稳朝堂。”

    魏无姜提着的心渐渐落下。

    她恋恋不舍地抱着母亲：“母后，儿臣想和你在一起。”

    太后慕氏微微一笑：“傻孩子，会的。”

    她似乎从身体深处生长出绵绵不绝的信心：“母后不但要看着你逃出去，还得看着你将来成亲生子，孙子孙女绕膝才好。”

    第808章 提前的生辰

    魏无姜脸红了起来。

    她此时的心慢慢放下。

    她最担心母后伤心过度，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现在母后明显已经想开了，这令她放下心头巨石。

    母后和皇姨慕千羽是慕家最优秀的女儿，她们一定有办法扭转眼前这不好的局势的。

    太后慕氏高兴起来，对端药前来的左尚宫道：“今天多做几个菜，备点小酒。”

    左尚宫放下药碗，笑着问道：“太后娘娘可是有什么喜事？”

    太后慕氏微微一笑：“与女儿在一起的每一日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她摸着魏无姜浓密的黑发，笑道：“左尚宫可知道？这月是长阳的生辰。”

    左尚宫一拍大腿：“哎呦，太后不提醒老奴都忘了。好像是二十三呢。”

    她赶紧让人翻黄历，然后喜滋滋前来：“今日是二十一，公主的生辰是是后天呢。虽差了两日但这日子也是极好的。”

    太后慕氏摇头：“不对，哀家记错了。姜儿真正的生辰应该是二十二日的辰时。左尚宫再去查查。”

    左尚宫赶紧下去翻看十几年前的老黄历。

    过了一盏茶功夫，左尚宫喜气洋洋进来：“还是太后娘娘记性好，瞧老奴这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的确是二十二日的辰时。这么说晚上就给公主庆生了。”

    太后慕氏对左尚宫道：“提前一日没关系。正好过了夜里就是吾儿长阳的生辰。”

    她的笑容发自内心：“长阳，你已经十七了。”

    入夜，中宫灯火通明，人人喜气洋洋。

    因太后为了庆贺长阳公主生辰而赏赐宫人。宫人们担惊受怕这些日子本以为生还无望，一个个愁容满面，但没想到太后竟然重赏。

    在困境中最怕就是失去希望。

    太后的赏赐无疑是让众人重新看到了希望。

    魏无姜坐在暖阁中任由女官和宫女们给自已梳妆打扮。

    她们为她穿上大红的凤袍，戴上沉重又华丽的凤形头冠。

    几个女官喜气洋洋，笑着道：“公主真是倾国倾城。这一打扮更是贵不可言，姿容绝世。”

    魏无姜看着铜镜中的自已。

    红衣如火，墨发如绸，冰肌雪肤。美眸流转间顾盼生姿。

    颀长的身材窈窕，气质出尘。

    魏无姜看着看着，忽然问：“这衣衫怎么这么刚好？”

    几位女官对视一眼，抿嘴笑道：“自然是太后娘娘准备的。”

    “公主还没回京的时候，太后娘娘每日没什么事就拉着奴婢们帮忙裁剪缝衣。还让针织局的绣娘们赶制绣花面。”

    “公主请看，这上面的宝石和珍珠都是顶好的呢。”

    魏无姜心中感动。

    翠翘在旁边看得目眩神迷，喃喃道：“可太美了。娘娘，您就是仙女。”

    旁边的女官纠正：“要唤公主。”

    翠翘点头又摇头：“不，应该叫做仙女，仙姑。总之太美了。这凤冠戴上，简直都晃得奴婢睁不开眼了。”

    她稚气的话令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魏无姜打扮完毕前去中宫赴宴。

    在中宫殿中早就准备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太后慕氏今天精神好，身边慕千羽也难得换上了一身红妆。

    她容貌本就冷艳绝美，穿上红妆后更显容色如红玉衬在霜雪上，夺人心魄。

    两人看着魏无姜行礼，纷纷动容。

    慕千羽对太后慕氏含泪道：“果然是我们慕家的女儿，不但标致还聪慧。”

    太后慕氏眼中都是慈爱：“是，这才是我的女儿。是我的长阳。”

    第809章 礼物

    她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魏无姜急忙上前。

    太后慕氏在她劝解下不哭了。

    她一挥手，道：“今日哀家为吾儿长阳庆生，谁都可以上桌。”

    宫人们狂喜，纷纷欢呼。

    ……

    此时殿外黑漆漆的回廊下，武琮礼默默看着中宫的灯火通明。

    风中隐约还能闻到酒香和菜肴的香气。

    他问身边的内侍：“今日中宫为何这么热闹？”

    内侍道：“回皇上的话，听说是长阳公主生辰，太后娘娘高兴所以赏赐宫人，并且设下宴席。”

    武琮礼微微怔忪：“生辰？”

    内侍道：“回皇上的话，是的。长阳公主明日是十七岁生辰。”

    武琮礼沉默了。

    左右惴惴不安，不知道新帝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武琮礼道：“既然是生辰，就替朕送一份生辰贺礼吧。”

    内侍又问：“皇上要不要亲自去中宫？”

    武琮礼神色变了变，看向那多嘴多舌的内侍。

    内侍一慌张急忙跪下谢罪。

    武琮礼淡淡道：“朕就不过去了。”

    他说着看着中宫方向久久出神。

    身边的内侍忽然又低声道：“启禀皇上，如今后宫谣言不断，有的谣言十分离谱。奴婢不敢不禀报。”

    武琮礼问：“都说了什么？”

    内侍道：“人人都说，长阳公主是太后从前夭折的长阳公主。她和太后娘娘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啪嗒”一声，武琮礼手一用力折断了回廊边探出头的海棠枝。

    第八百零九章 成亲

    内侍慌忙跪下：“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这传谣的人其心可诛。奴婢不敢欺君。”

    武琮礼冷冷一笑：“谣言？这些日子京城的谣言还少吗？”

    他眼神阴沉沉的：“自从裴千重消失后就有无数的谣言兴起，源源不断。”

    他冷笑：“这一切不过是裴千重的计谋而已。他是想逼着朕出手。朕偏偏不出手。”

    内侍们面面相觑，低头不敢再说。

    武琮礼再一次看了一眼那灯火辉煌的中宫，良久道：“罢了，朕回宫了。”

    ……

    殿中热热闹闹，魏无姜满脸红光。

    少了尊卑的俗礼，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殿充满了生气。

    酒过三巡，依次有宫人前来给魏无姜庆贺生辰。

    魏无姜对每个人都赏了一把碎银。

    她看向母亲和慕千羽。她们似乎也甩开了心中顾虑，说说笑笑，十分高兴。

    魏无姜忽然道：“其实女儿也会点歌舞，献给母后。”

    她说着到了殿中。

    太后慕氏笑得更眉眼弯弯：“我的女儿果真是秀外慧中，不但有才华，还居然会歌舞。”

    慕千羽笑了：“我还没教她舞剑呢。如果来上一段剑舞岂不是快哉。”

    太后慕氏拍手：“对呀，一个跳舞，一个剑舞。小妹，快去。”

    慕千羽笑了：“好好好，难得今日这么高兴。”

    她说着下去换了一身飒爽男装。

    随着简单的音律传来，魏无姜翩翩起舞，慕千羽就在她身边耍剑，

    红衣翻飞，剑光凛冽如霜寒。

    说不出的好看。

    宫人们纷纷鼓掌叫好，太后慕氏亦是拍手笑着。

    一曲罢，魏无姜和慕千羽回到了位置上。

    太后慕氏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姜儿真是长大了。”

    慕千羽难得撒娇：“大姐姐夸自已的女儿，也不夸下妹妹。”

    太后慕氏哈哈笑了，拉着她的手：“这些日子辛苦妹妹。”

    慕千羽道：“这有什么可辛苦的。”

    她想说什么，终究是咽了回去。

    宴席吃得很久，一直到了半夜。

    宫人们都累了倦了，太后慕氏这才让人收拾了。

    到了寝殿，魏无姜因喝了点果酒，美眸迷离，脸上还带着笑。

    太后让人打水，给她重新净面。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魏无姜听见太后和慕千羽说了什么“时辰到了”“人来了吗？”

    她猛地摘掉帕子，问：“母后，师父，你们还有什么瞒着我？”

    太后慕氏笑了：“过一个时辰就是你的生辰，母后要送一份特殊的生辰礼物给你。”

    魏无姜心中打鼓，但面上却深信不疑的样子。

    她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不嘛，母后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就行。今晚让我和母后睡吧。”

    太后慕氏笑了，摇头：“不行，你长大了，不能和母后睡了。”

    第810章 密道

    魏无姜正要再央求。

    慕千羽忍不住了：“行了，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见了那人就知道了。”

    魏无姜问：“见谁？现在还有谁能进中宫来？”

    太后慕氏和慕千羽对视一眼。

    然后太后慕氏道：“长阳，你可知道……其实历朝历代都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宫外？”

    魏无姜愣住，旋即只觉得血往头顶上涌。

    她几乎是跳起来：“真的吗？”

    慕千羽赶紧按住她：“当然是真的。不过这密道开启得十分慎重。而且一经开启只能用一次。”

    魏无姜急了：“母后，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她先前在中宫安稳度日是因为知道自已无法出宫。

    可现在出宫的法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她一颗死去的心都活络起来了。

    太后慕氏看了看空荡荡的外面，沉声道：“哀家已经让千羽将蒙汗药下在了宫人的酒水和饭食中。看守的侍卫也已经买通，没人会发现。”

    “不过……”太后慕氏笑得很是慈祥，“姜儿，你今日不想见见某个你日思夜想的人吗？”

    魏无姜心都快跳出来了：“谁？”

    ……

    凤座下，机关缓缓地打开，里面一条漆黑的通道。

    魏无姜看了一眼身后的太后慕氏和慕千羽，再次开口问：“母后，师父，你们真的不随我出去吗？”

    她犹豫半天还是摇头：“不，母后不出去，儿臣也不出去。”

    她说着跪在太后慕氏脚边：“母后，你不走，儿臣怎么能这么自私走了？”

    太后慕氏对慕千羽笑道：“你看哀家这个女儿好不好？她果然不会轻易弃了哀家。”

    慕千羽骄傲道：“那是自然，因为是我们慕家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像那狗皇帝的坏种一样无情无义。”

    两人都笑了。

    魏无姜急了：“母后，师父，快跟我一起出去。”

    太后慕氏摇头：“母后不会和你出去，但是你放心，母后不会有事。”

    慕千羽撩起手中长剑：“是的，有我在怎么能让大姐姐出事？”

    魏无姜迷糊了。

    太后慕氏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放在她手中：“这是母后给你的陪嫁。安心去吧。”

    慕千羽也催促：“快走，不走的话就功亏一篑了。我们还等着你带人回来救我们呢。”

    魏无姜犹犹豫豫看了她们一眼，咬了咬牙慢慢走下通道。

    ……

    等魏无姜的身影消失，太后慕氏很平静关上通道。

    一旁的慕千羽神色复杂，似凄然又似乎很欣慰。

    太后慕氏对她道：“本来想等姜儿真正生辰之日再行动，但多拖一日有一日的危险，所以不得不骗了她说二十二日生辰。”

    慕千羽拿起随身带的酒壶大大喝了一口，然后喷上自已的宝剑。

    她大笑：“多一日少一日又如何？总之今夜我是要杀个高兴。”

    她说着深深看向太后慕氏：“大姐姐，今夜能不能成事，你我能不能安然脱身都看老天爷的意思。”

    她似有感叹又似有遗憾：“只可惜，我欠了御白一个逍遥江湖的心愿。他从少年一直等到青年，现在竟等到年过四旬……”

    她眼眶微红：“是我对不起他。”

    太后慕氏搂住她：“你一定没事的，琮礼不敢杀你，再说也有慕家的保护在身边。”

    她拍了拍手，下一刻两条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殿中阴影处。

    慕千羽吃惊。这两人的身法绝对在自已之上。

    “大姐姐，你这是……”

    太后慕氏对黑影道：“尽你们一切保护她。”

    黑影点头，随即消失。

    慕千羽震惊：“那大姐姐你呢？”

    太后慕氏微笑：“哀家还有福公公。你放心，慕家千年的基业怎么可能没有半点人才？”

    她话音刚落，福公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平时走几步都要喘两口气的年迈庞太监，此时一举一动竟是隐约有隐世高手的风范。

    慕千羽终于彻底放心：“好！大姐姐有准备我就放心了。”

    福公公笑盈盈：“慕娘娘放心，老奴的身手虽然不能抵挡千军万马，但守住太后娘娘是万万不会出差错的。”

    慕千羽问：“琮礼身边的那个老太监身手比福公公如何？”

    福公公笑意更浓了：“请慕娘娘放心，那玩意不是老奴一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