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楝背着乔疏影在宣阳坊的巷道中穿行,坊中的武侯总比外面的金吾卫要好对付得多。
    不用自己费力跑来跳去,乔疏影心情又好了起来,伏在沈楝背上告诫他道:“你也别觉着不忿,要用我的能力,你本就应该保护我尽量不要受伤,因为万一我受伤,我穿越过去的时辰就会出现偏差,比如说你要我穿越到昨天,结果我穿越到了前天,
    这不比你背我一段路麻烦?"
    沈楝不吭声。
    “跟你说话要有回应,你若愿意装哑巴,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真哑巴。”乔疏影抬手揪了揪他的耳朵。
    “知道了。”沈?一偏首,将耳朵从她指尖抽出。
    乔疏影被李徽给惯坏了,素来就是不让她做她就偏要做的性子,当即便伸手去再次将沈的耳朵捉住,一番揉捏,忍着笑语气娇娇道:“郎君,为何你身上硬邦邦,耳朵却这么软?莫非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耳根子软?”
    沈楝对她这恶劣的性格真是无可奈何,低声道:“别闹了。”
    “闲着也是闲着嘛!”乔疏影道。
    沈楝不与她纠缠,加快速度来到宣阳坊的北墙下,背着乔疏影跳上墙头,观察了一下坊外的街道,见无人,才落下去,穿过街道翻过平康坊的南墙,顺利进入平康坊。
    乔疏影瞧他背着自己又是飞奔又是翻墙地跑了这么久也没大喘气,忍不住夸赞道:“体力真好。”
    沈?面上一烧,道:“你能不能正经些?”
    “我夸你体力好哪儿不正经了?自己在军营里荤话听多了胡思乱想,怪我不正经?”乔疏影又揪他耳朵。
    沈楝无言以对,背着她来到一处巷口,将她放下来道:“就在这儿吧,回到今晚酉末成初那会儿。”
    酉末戌初,正是他俩在陈国公府众目睽睽下转席行礼的时候,无论发生何事,确实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身上来。
    乔疏影急于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也没耽搁,带着他回到了当晚末戌初。
    沈楝出了巷子,一路往西,来到一座院落旁,翻了进去,在花木掩映下潜行。
    乔疏影如尾巴一样跟着他。
    潜行了一会儿,耳边隐隐传来鞭打声与女子的惨叫哭泣声,沈楝停了下来。
    乔疏影在他身旁,扒开灌木枝叶一看,声音似乎就是从前面那栋小楼的二楼传出来的。
    沈楝从树丛中出来,在墙壁上借力,飞身上了楼顶。
    乔疏影紧跟其后,上了屋顶往楼前一瞧,肉眼可见有三个护卫模样的人在院中走动闲聊,不可见之处不知还有没有人。
    沈楝揭开两片瓦,两人往楼中一瞧,只见一女子赤裸着身子趴在榻上,榻旁站了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正挥动鞭子将那女子抽得遍体是伤,鞭打与惨叫声便是由此而来。
    沈楝一直盯着那男子瞧,似是欲确认身份,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男子的头顶,看不清容貌。
    “叫得大声些,你这贱婢!”男子抽了几鞭子,似还不过瘾,尖着嗓门边骂边端起一旁的烛台,将烛心旁汪着的烛泪尽数泼在女子背上。
    女子大声哭号起来。
    嗯?是个宦官?乔疏影看着那男子。
    能出宫,还能来平康坊妓院找女子发泄的宦官,地位可不会低。
    沈楝似是也凭这把尖细嗓门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低声对乔疏影道:“你看着他别让他跑了,我下去解决那些守卫。”
    乔疏影拒绝:“我才不要看着这恶心玩意儿,你看着他,我下去解决守卫。”说罢就从屋顶直接跳了下去。
    院中共有六名守卫,见有人闯入,大喊大叫着围了上来。
    乔疏影刚杀了一个,听得身后有骨裂之声,一边与守卫交手一边忙中偷闲地往后一看,原是沈楝也跟下来了,那骨裂之声正是他扭断人脖子的声音。
    “粗鲁!”乔疏影看他一招一个,干脆利落地杀了三人,不服气道。
    沈楝转身,正看到她一脚踢在守卫裆部,趁他吃痛捂裆,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
    “真优雅。”沈楝道。
    “优雅?那我给你也来一下?”乔疏影靠到他身边,笑嘻嘻道。
    沈楝没回答她,兀自从怀中掏出黑巾蒙住脸,跃上二楼。
    乔疏影如法炮制。
    房中灯烛灭了,一片昏暗,隐约可见那女子伏在榻上,气息奄奄,满室的血腥味。
    沈楝捞起地上的衫裙盖到她身上,问她:“人呢?”
    女子勉强抬起头来,伸手指向墙角的衣柜。
    沈?大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柄短刀猛的从柜中刺出,被沈?一把扣住手腕,用力一扭。
    短刀落地,柜中之人惨叫。
    沈楝将人拽出衣柜,一掌劈在后颈,那人昏死过去。
    沈楝背上他,对乔疏影道:“走。”
    两人带着宦官原路返回,到了巷口回到现下,沈楝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僻巷中的某间宅院前,瞧着四下无人,直接翻墙而入。
    院中有人听到动静迎上来,细看正是徐骏声与陈鹤。
    两人看到乔疏影也跟来了,都是一愣。
    沈楝将背上宦官交给陈鹤,陈鹤将人扛到一侧的厢房中。
    徐骏声向乔疏影行礼道:“大婚之夜,却要劳烦嫂子为我们兄弟之事受累,实在惭愧。”
    乔疏影道:“无妨,要惭愧也是沈郎君惭愧,轮不着你们。”
    徐骏声:“......”
    沈楝扯下面巾,问徐骏声:“厨房有没有吃的?”
    徐骏声:“没有现成的,今晚我们都是吃了婚宴回来的。但厨房中有些米面菜蔬,二哥想吃什么?我去做。’
    沈?回身问乔疏影:“面片汤吃吗?”
    乔疏影微微一怔,点头。
    沈楝吩咐徐骏声:“你去看着陈鹤,别让他把人弄死了。”
    徐骏声明白他这是想自己动手做面片汤给乔疏影吃,就很识趣地去找陈鹤了。
    沈楝去了厨房,洗了手在那儿和面。
    乔疏影抱着双臂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
    夜行衣讲究个贴身利落不碍事,是故这男人穿着夜行衣显得格外消瘦,身高腿长腰肢劲窄,再加上那张长得不错的脸,往那儿一站就很让人赏心悦目。
    只是,比起他的美色,乔疏影更关注他做面片汤的方法和步骤。
    一模一样。
    不是和阿娘玄乙做面片汤的方法和步骤一模一样,而是和她做面片汤的法子一模一样。
    阿娘和玄乙都喜欢把面揉成团后擀面皮,然后切成条,再切成小面片,用拇指一个个将面片在案板上捻成微卷状。
    她不一样,她喜欢把面团和好后揉成长条,然后玩似的将面条像蛇一样盘起来,再用刀切碎,用拇指将一个个碎面团捻成面片状,这样捻成的面片较厚,有嚼劲。
    她可以试着理解沈?一个公府郎君有从军经历所以会下厨会做面片汤,但这做法跟她胡乱创造出来的一样,就很匪夷所思。
    她也没吱声,就看着他做。
    弄好了面片,他切了些肥瘦相间的肉丝在锅中爆香,加入菜叶略微翻炒几下,加水,沸腾后将面片倒进去,然后加各种调料,略煮一煮后,他倒了些蛋液进去,撒上把葱花,加入少许胡椒粉,盛了一碗给乔疏影。
    雪白的面片,金黄的蛋花,翠绿的菜叶,鲜亮喷香的一碗面片汤,看着很有食欲。
    乔疏影尝了一口,味道很好,比她自己做的还要好些,面片不硬不软,很有筋道。
    沈楝自己也吃了一碗。
    两人吃过面片汤,沈楝去厢房与徐骏声陈鹤打了声招呼,就带乔疏影出了门。
    “脚疼,背我。”一出院子,乔疏影又开始作妖。
    时辰不早了,沈楝不想与她纠缠,顺从地背上她往回赶。
    “沈郎君,你露馅了。”乔疏影伏在他肩上,低声笑道。
    沈楝脚下动作微微迟滞,问:“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乔疏影侧头看着他,呼吸拂到他脸颊上。
    沈楝偏了偏头,不吱声。
    “说说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乔疏影道。
    “说什么?”
    “还给我装傻充愣是吧?”乔疏影又揪他耳朵。
    沈楝再偏首,发现逃不出她的魔爪,无可奈何道:“是,做面片汤是跟你学的。
    乔疏影笑,道:“谁问你这个了?不过既然你愿意说,我也不反对。说吧,我为何要教你做面片汤?”
    沈楝又不说话了,任凭乔疏影如何蹂?他耳朵,就是不说话。
    乔疏影松开他的耳朵,道:“这次任务,你得给我打三十个金饼的欠条。”
    沈?立即道:“凭什么?”
    乔疏影道:“二十个金饼是我带你回到过去的费用,还有十个金饼,是封口费。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想杀的人是大宦官刘翦了。”
    沈楝沉默。
    乔疏影得意道:“虽然我常年幽居颖王府,却也不是对外间的事一无所知。三年前,刘翦以边军能屯田自给自足为由,停了朝廷拨给边军的那笔粮饷,又派御史去边关巡查屯田,虚报亩数,弄得边军怨声载道。你在云州十年,最近陈国公府也没
    遇到什么大的变故,你却突然回来,说回来只为杀一个人。方才将宦官交给陈鹤徐骏声时,徐骏声对我说劳烦嫂子为我们兄弟之事受累,宦官,当兵的兄弟。你为何回来,你回来是为了杀谁,简直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你说,这笔封口费你该不该
    付?"
    “我若不付你封口费,你还要去告诉刘剪不成?”
    “不好说,反正我知道,若是将这个消息告诉李徽,我能得到的绝不止十块金饼。让你付十块金饼的封口费,这已是看在你我已成夫妻的份上,给你大大的优惠了。”乔疏影拨弄着他软软的耳垂,“或者,你若愿意告诉我你与我相关的一切,我也
    可以不收这笔封口费,连这次行动的费用也不收,以后行动的费用,都好商量。你觉着如何?”
    沈楝:“回去给你打欠条。”
    两人回到陈国公府青庐内,青庐内一切如旧,看起来并未被人发现他们出去了一遭。
    沈楝环视庐内,对乔疏影道:“这里没有笔墨,明日再给你打条子吧。”
    乔疏影不依,“今日事今日毕。"
    她环顾一周,见榻首有只木盒,过去抽开盒盖一看,里面放着一方雪白的丝绢,大约就是那用来验新娘元红的贞洁帕子。
    她抽出那方丝绢,来到沈楝面前,将帕子往案上一铺,道:“把手伸出来。”
    沈楝伸出手,她抬手,指尖寒芒一闪,毫不犹豫地在他食指指腹上扎了个口子,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写吧,写完还能顺便按个手印。”乔疏影笑眯眯地望着她的新婚夫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