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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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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惊春: 26、第 26 章

    丑时了,乔疏影还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的睡眠一向不好,以往睡前都要喝些酒来助眠,今日没喝,又成了亲改换了身份,心事繁多,一时便睡不着。
    翻个身,她看向睡在床榻前地上的沈楝,站着时只觉得他高,躺下来也是老长的一条。
    乔疏影看着烛光下他辉金琦玉般的脸,暗思若他不是长得这样好看,自己还会不会答应与他做假夫妻?
    应当不会吧,便是假的,她也要脸啊。
    她随手在榻首拈起一枚铜钱,丢在他身上。
    他不动。
    她又?一枚,道:“别装死。”
    “什么事?”沈楝皱了皱眉头,勉强睁开双眼看了她一眼,嗓音沙哑得很有磁性,听起来困极了。
    “我睡不着,你讲个故事给我听。”乔疏影道。
    沈楝闭上眼不出声。
    “婚前说好的,婚后我提的要求但凡不伤天害理违背人伦,你都得答应。快点!”乔疏影直接把铜钱丢到他脸上。
    沈楝伸手取下脸上的铜钱,睁开眼,强打精神,想了片刻,望着庐顶道:“以前长安有个商贩叫做张高,在集市上贩货,积累下巨万家资。他有一驴,养了很多年。张高死后,张高的妻子叫张高之子张和骑驴出去贩货,驴出了门就不走,打它它就
    卧倒。
    “张和骑在它身上用鞭子抽它。驴看着张和问:你为何抽我?”张和心中骇异,但还是说道:我家花两万钱买了你,我如何抽不得?'
    “驴说:“你只知你家花两万钱买了我,却不提你父亲骑了我二十年。我前生亏欠你父亲,所以今生投胎成驴供他骑乘。我又不亏欠你,你有何资格骑我?你平日是有好生喂养我,昨夜我与你父亲算账,只欠你一半的草料钱,你如今便将我卖
    了,把钱还你而已。麸行的王胡子欠我两缗钱,但我不欠他,你将我以一半的价格卖给他,剩下的半缗钱正好够我了此驴生。
    “张和将驴牵回家中,告知母亲。母亲听了,哭着对驴说:“你被我夫君骑了那么多年,劳苦功高,一缗钱又算得了什么?如今就将这抹了,我们好生养你到老如何?驴摇头。
    母亲又问:“将你卖了还债?驴点头。
    “张和将驴牵到外头去卖,虽则只要价一半,也无人买。直到将驴牵到西市麸行,遇到一个长胡子的男子,男子花了一半买了驴。张和问他姓氏,他说姓王。
    “卖驴之后,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雨收天晴后,张和去看驴,驴已经死了,王胡子一日都未曾骑到它。正应了那句王胡子欠它,而它不欠王胡子的话。”
    乔疏影听了,怔怔半晌,问道:“这是《玄怪录》上的故事?”
    沈楝道:“《续玄怪录》。”
    “你喜欢这个故事?”
    “嗯。”
    “为何?”
    “人和驴的账都算得很清楚,谁也不欠谁。”
    乔疏影躺平身子,目视虚空,轻声道:“这个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讲过了。”
    沈楝垂眸看着她,没问她是谁讲给她听的。
    乔疏影也没再烦他。
    次日一早,丹虎与阿喑来伺候乔疏影洗漱更衣。
    阿喑在帮乔疏影梳理发髻时,丹虎借整理床铺之机,悄悄将首的木盒盖子抽开一半,匆匆往里头瞥了一眼,只见雪白的绢帕上透出暗红的血迹。
    毕竟是污秽东西,她也没细看,瞥了一眼便将盖子合上了。
    沈?不用人伺候,自己洗漱更衣,收拾妥当后便在一旁等着乔疏影。
    乔疏影打扮停当,让阿喑下去吃早饭,扭头朝楝道:“郎君,过来。”
    沈楝走到她身旁。
    她伸手扯住他的袍角用力一拽。
    沈楝怕她将他衣服撕坏,顺势跌坐在她的妆台旁。
    乔疏影一掀裙摆,跨坐到他身上,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一旁丹虎见了,将手中物什一放,转身匆匆出了青庐。
    庐中只剩下沈楝与乔疏影两人。
    乔疏影偏着脸,鲜艳欲滴的红唇就悬停在沈楝嘴唇前方,相距不过毫厘,这个距离,只要不从侧面细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会以为两人在接吻。
    沈楝僵在那儿不动,睫毛轻颤,呼吸滞涩,喉结滚动,肢体僵硬。
    乔疏影浅笑,掐着他下巴的手指轻轻摩挲,低声道:“为何这般紧张?长这么大没亲过小娘子?”
    沈楝回过神来,头一撇,就要把她从身上掀下去。
    “别动!”乔疏影一把摁住他,沉下脸道:“你当我喜欢与你调情?以前包括你哥在内的众人看不见你我如何相处,你怎么说他们便怎么信,如今我以燕婉来的名义嫁进来了,日日生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如你这般,动辄离我三丈远,如何
    叫他们相信我们是真夫妻?你有你哥护着,我身份敏感,他们若有怀疑,一切麻烦还不是都冲我来?婚是你要成的,馅是你露的,后果我担着?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你想如何?”
    “各司其职,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别给我惹麻烦!你若不会,就多看看府中成婚不久的小夫妻,看他们是如何相处的,看人家真夫婿是怎么做的,学了来演!”乔疏影掰正他的脸道:“现在先学个最简单的,来,对我笑。
    沈楝笑不出来。
    “怎么?生而为人,笑都不会?”
    “我生性不爱笑,若无缘无故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笑,比不笑还惹人怀疑。”
    “哼!干啥啥不行,狡辩第一名!但愿以后有人怀疑我与你的夫妻关系时,你这套嘴上功夫也能派得上用场。”乔疏影掐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伸手拿起妆台上的眉笔就往他的左眉上凑。
    “你做什么?”沈楝抗拒后仰。
    “相书上说,眉毛主兄弟宫,眉毛断损,兄弟不合。就你这衰样,以后在府里少不得要你大哥多关照,我给你把眉毛续上,也让他高兴高兴。”乔疏影道。
    沈楝道:“我哥读万卷书,明世间理,才不会迷信这些。”
    “闭嘴!再说我把你眉毛剃了,看他在意不在意!”乔疏影凶道。
    沈楝闭上嘴,由着她画眉。
    他断眉是因为那里有一道细细的伤,时间久了,伤口长得平滑,远看看不出来有伤疤,但缺失的眉毛却是再也长不回来了。
    “你这伤倒是挺懂事,再往下一点,眼睛就该瞎了。不过,战场上也有刃如此细的兵器吗?是什么兵器?”乔疏影一般画眉一边好奇问道。
    沈楝不语。
    “怎么?这也不能说?”乔疏影又不高兴了。
    沈楝道:“是暗器。”
    “暗器?有人去战场上暗杀你?”乔疏影乐了,“看来你一直都挺招人恨啊。”
    沈楝眉形好看,乔疏影给他把断层处画好了,瞧瞧去,还挺喜欢,自得道:“人家夫妻都是丈夫给妻子画眉,到了我们这里变成了我给你画眉,也算得上是一段别具一格的佳话吧?”
    这时青外传来妇人的声音??
    “十一郎,时辰不早了,该去正堂行礼了,郎主与夫人都等着了。”
    乔疏影闻言,将眉笔往妆台上一扔,从沈楝身上起来,走到青庐门口将帘子一掀,看着外头那穿姜黄色裙子的妇人道:“你哪个房里的?这般不懂规矩?过来请人只喊十一郎,敢情去正堂行礼只需他一人去?我不用去?”
    那妇人想是见过世面的,并未被乔疏影的气势镇住,不慌不忙地向乔疏影行了一礼,皮笑肉不笑道:“十一娘子容秉,沈府就这规矩,其实不但是沈府,普天下都是这规矩。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有事,只需知会各房的郎君一声就行了。十一娘
    子若是不满这个规矩,那就等十一郎成了一家之主,再来教训老奴吧。”
    “你这贱婢!”乔疏影上手就要打人,却被沈?一把扯住。
    妇人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干什么?一个奴婢都敢阴阳怪气地嘲讽我,不把她嘴打烂她不知道我的厉害。”乔疏影生气道。
    沈楝看着妇人走远,低声道:“我们成亲只是为了便于合作,没必要纠结后宅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你现在打她师出无名,先落了下风,我阿耶与王夫人怎么说也占着长辈的位分,若以此为难你,谁又能说道什么?要收拾她,也别在府中收拾。”
    乔疏影望着他道:“中郎将,平常不大安慰人吧?你说这话跟拱火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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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你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我且不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走吧。”她朝沈楝伸出一根尾指。
    沈楝看着她那根指头,不明其意。
    乔疏影主动去勾住他的尾指,嫌弃道:“你这么笨,在边关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纯靠能打是吧?还傻站着干什么?带路啊。”
    沈楝一声不吭地带着她往府中正堂的方向走。
    乔疏影瞧他一本正经,故意勾着他的手指一晃一晃,倒有几分小夫妻欢欣雀跃的模样。
    两人刚过了外仪门,忽一物从右边向乔疏影射来,同时只听一少年大声骂道:“小娼妇,叫你欺辱我母亲,赶走我姐姐!打死你!”
    沈楝眼疾手快,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已伸出去将那射来之物给一掌拍飞。
    那却是块有棱有角的石子,好巧不巧正拍飞在那少年的额头上,划了好大一个口子,瞬间便血流披面。
    少年惊吓不已,捂着额头“啊啊”痛叫。
    站在他身边的姜黄裙妇人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大声嚷嚷:“哎哟,了不得了,十一郎打伤了十四郎!”
    乔疏影见状,瞟了眼愣在当场的沈楝,弯起唇角道:“这下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