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惊春: 27、第 27 章
沈家人口众多。
沈德谦的原配魏夫人共有三子一女, 分别是沈家大郎沈栎,四娘沈宴宁,六郎沈栋(夭折)和十一郎沈楝。
沈德谦还有一爱妾戴氏,与原配魏夫人差不多年纪,育有三子三女,分别是二郎杨,三郎沈桥,五郎沈梅,三娘沈丽慧,五娘沈丽智与九娘沈丽贤。
继室王?娘育有一子一女,分别是十四郎榆与十七娘沈翊坤。
其余为沈德谦其它妾室所生。
从大郎到十二郎都已成婚,如沈栎沈杨桥等更是连儿子都已经成婚了,子息繁盛。再加上沈家族老亲眷,沈家正堂此刻正是人满为患。
姜黄裙子的仆妇这一嚷,将满堂之人尽数惊动。沈家人便似那蚂蚁穴一般从堂中涌了出来,见了满头满脸是血的十四郎,惊愕不已。
王?娘尤为紧张,她与前夫和离就是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前夫纳了两个妾室生了四个庶子,她受不了所以才和离的。她嫁了两次就生了沈榆这一个儿子,那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见儿子这般惨状,王?娘当场就落下泪来,忙不迭地叫人去拿伤药,请大夫。
姜黄裙子的仆妇正是王?娘陪嫁来的心腹,名唤温秀兰,方才她一嚷嚷,大家都听到了,沈德谦自觉不能不给王?娘母子一个说法,便盯住问道:“十四的伤,你打的?”
众人都看着沈楝,说实话大多数人打心里是不信的,因为这太荒谬了。沈楝这样一个功成名就年少得志之人,又是新婚第一天,有什么理由要对年幼的弟弟下此狠手?
“是。”沈楝承认了。
众人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竟真是他动的手。
沈德谦愣了一下,刚要发怒,沈楝又道:“我伤了十四弟,阿耶要如何处置我都可以。但在处置我之前,我想知道,十四弟为何要对我新婚妻子口出不逊并向她扔石子,是谁教他的那些污言秽语?”
“你说了什么?”沈德谦转向十四郎。
十四郎不敢说,只装作没听见,在那儿哎哟哎哟地呼痛。
温秀兰代他答道:“十四郎只是在那儿唱戏文抛石子玩,并未对十一娘子口出不逊,是十一郎误会了。”
“哦?”沈楝目光冰冷地斜到温秀兰脸上,道:“不知哪出戏文里有'小娼妇,叫你欺辱我母亲,赶走我姐姐!打死你!'这样的唱词 ?"
众人侧目,一个公府郎君说出这样的污言秽语,实在是有失教养。
“十四郎没说这样的话。”温秀兰强辩道。
沈楝愠怒,盯着温秀兰道:“刁奴!你再替他胡乱抵赖,我此刻就打烂你的嘴!”
“够了!”众目睽睽的,沈德谦甚觉丢人,申斥沈楝:“便是他一时行差踏错口不择言,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身为兄长,你也不能因此就打破他的头!”
“??。”沈德谦话音刚落,沈标便在一旁唤自己的小女儿。
偎在她姐姐身旁,闻声探头向沈标看来。
“你也有嫂嫂,你说说,能辱骂嫂嫂,用石头扔嫂嫂吗?”沈栎问。
??糯糯道:“当然不能了。”
沈栎遂对沈德谦道:“五岁孩子都懂的事,十四郎这么大了还不懂,该不会是脑子有点问题吧?待会儿拿我的帖子去请个御医来给他好生瞧瞧,别耽误了治疗。”
这话一出,府里一些晚辈憋不住,零星发出喷笑声。
王?娘气得脸色发白。
沈德谦断喝:“你胡说什么?”
沈栎平静问道:“敢问阿耶,我哪一句胡说了?孩子该懂的不懂,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娘疏于管教。阿耶是想承认自己与夫人对十四郎疏于管教,却又要责怪十一郎在他言行失当时对他进行管教?我能理解老来得子的疼爱之心,但将十四郎
纵成这般,将来出去是要给沈家招来祸患的。今日得罪的是自家人,你一句不懂事就想给他脱罪,他日得罪了外面的权贵,阿耶也能靠一句不懂事使人消气吗?倒不如我请御医来给他瞧瞧,早日将脑子不好的声名传将出去,万一将来惹祸,也好解
释,毕竟谁也不能跟个傻子计较不是?”
“你??”沈德谦气得要死。
“欺人太甚!”王?娘眼一翻腿一软就要晕过去,身边婆子丫鬟忙扶住了。
“你们都是坏人,欺负我阿......”十四郎用手指着沈栎嚷嚷起来,温秀兰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将他拽到一旁。
沈德谦的族兄一看这状况,忙出来打圆场,两边说好话先将这事糊弄了过去,让新人进大堂跟父母亲眷见礼。
王?娘假装昏厥不受礼,沈德谦心中还置着气,虎着一张脸。
沈楝应是习惯了,只当看不见,乔疏影行过礼,笑容羞涩地对沈德谦道:“公爹,今日方知有娘管教的孩子也是会不懂事的,儿媳自幼失怙,日后,如有行差踏错之处,还请公爹与夫人看在儿媳没有娘管教、不懂事的份上,多多担待。
沈德谦:“......”这话怎么接?真真是欺人太甚!
沈家众人:方才沈楝与沈德谦在院中对峙时,这新娘子站在一旁笑眯眯的一言不发,还以为是个好脾气的,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最终胡乱见了一圈礼,众人就散了。
沈标还要去吏部当值,沈楝送他到外仪门处。
沈栎回身,看了眼不远处正与谢令芳说话的乔疏影,道:“眉毛是弟妹给你画上的吧,她倒是个懂事的。”
沈楝愣怔,问:“阿兄也信面相之说?”
沈栎笑道:“在意兄弟,自然会信。好了,回去吧。我已叮嘱你大嫂多看顾燕七,你不必太过担心。”
沈楝点头,目送沈栎出门,回身与谢令芳打了招呼,便领着乔疏影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越走越偏,最终来到整个宅院西北角上的一个小院落。
院子不大,一共就三间正房,两间耳房,两间房,天井也很小,连个抄手游廊都没有。
乔疏影站在院子门口环顾整个院落,叹气:“看来真是不得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啊。”
沈楝解释道:“我原本没打算回来,府中人又多,院子不够分。王夫人要给我添置丫鬟,我没要,院中只有你那两个丫鬟。我不用人伺候,你若觉着两个丫鬟不够使唤,自行采买吧,别用府中的。”
丹虎听到动静,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口的馒头从西侧耳房门口出来。
乔疏影迈进正房,发现自己带来的嫁妆已经安置妥当,阿喑正在内间布置饭桌。
“吃过早饭没?”乔疏影打手势问她。
阿喑回:“现在回耳房去吃。”
乔疏影点头,她就退下了。
沈楝与乔疏影上了坐榻用早膳。
乔疏影瞟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道:“合作都正式开始了,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你与我之间的渊源?”
“你不知,对你要做的事也没有任何影响。”沈楝眉眼不抬。
“我好奇,这便是有影响。”乔疏影道。
沈楝不语。
乔疏影又把脚从榻桌下伸过去踹他,被他隔着袜子一把扣住。
乔疏影挣了两下,挣不开,怒道:“好你个沈楝,刚成婚就要跟我动手是吧?”
“不要追问过去,过去给不了你答案,将来才能。你迟早会知道,又何必追问?”
“既然我早晚会知道,你为何不干脆告诉我?”乔疏影反问。
“我不想说,不行么?”
乔疏影望着他,拖长声调道:“行,怎么不行呢?这是你的自由。放手!”
沈楝松开她。
两人沉默地各自用饭,没再说一句话。
吃过早膳,沈楝大概想缓和一下关系,对乔疏影道:“我出去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中午我给你带回来。”
乔疏影瞥他一眼,道:“收起你廉价的讨好,丫鬟也能做的事,我用得着承你的情?”
沈楝被她怼了一鼻子灰,一声不吭出门去了。
见他走了,乔疏影召来丹虎,道:“你回颖王府一趟。”
丹虎惊讶:“现在?”
乔疏影瞟她:“怎么?不想见李徽?”
丹虎抿唇瞪她。
乔疏影一笑,道:“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回去帮我拿几样东西过来。”
丹虎走后,乔疏影就在院子里逛了起来,挨间房看。
正房里面除了她的嫁妆就是一些寻常摆设,毫无个人特色。
翻了下沈?的衣柜,里面也只有衣服而已。
出了正房,西耳房是阿暗与丹虎两人的住处,东耳房......东耳房门上挂着锁。
乔疏影气定神闲地从头上拔下簪子,三下五除二捅开锁芯,推门进房。
小小的耳房打扫得很干净,正北的墙上交叉挂着一把刀和一张长弓,下面放着一张香案。
乔疏影细看陌刀与长弓,都不是新的,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她弯起唇角:就知道是这样,毫无新意的为同袍报仇而已。
出了耳房,她依旧将门锁上。
东厢房做了书房,她在书房里翻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想来也是,涉及秘密的,也不会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唯一的一件私人物品,是她在书房的抽屉里面翻出来的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只埙,上面阴刻云纹,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乔疏影就作罢了。想着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说不定以前在什么地方瞥过差不多的。
出了书房,她伸了个懒腰,瞧了眼院中枝繁叶茂的老银杏,吩咐阿暗去遛狗,自己爬到树权上补眠去了。
沈栎来到吏部,瞧着今日气氛有些不对劲,恰考功郎中来奏事,便问他:“发生何事?”
郎中凑近低声道:“听说洪兴昨晚在平康坊万花楼出了事,随行侍卫全部被杀,他本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刘剪大怒,传令各部衙门,说是就算把长安翻过来也要找到洪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怕是又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昨晚?什么时辰?”沈栎问。
“听说是酉末成初,正是贵府办婚礼的时候。”
沈栎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乔疏影睡了一觉,醒来不知时辰,往树下一看,见阿喑坐在树下,小白狗吐着舌头卧在她腿旁。
她摘了片银杏叶扔下去,狗和人同时抬头。
阿暗一双眼又红又肿。
乔疏影面色一冷,直接从树上跳将下来,问阿喑:“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阿暗摇摇头,垂下脸去,拒绝交流。
乔疏影勾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你要么不要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要么告诉我怎么回事?你哭哭啼啼又不肯说是怎么回事,影响我心情知道么?”
她这么一比划,阿暗又哭了,“都怪我没有用,我是个废人,阿姐交代的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
“你说啊,到底发生何事?”
阿暗一边哭一边手语:“我出去遛狗,走到旁边的花园里,有一群孩子在那儿玩,一群仆妇在旁边聊天,看到我,那群仆妇就过来拦住我,她们说什么我也听不见,然后她们就推搡我,不让我去花园里。我牵着狗准备去别处,她们也拦着我不让
我走,一直指着狗在说什么,表情凶恶。我怕她们伤害小狗,只能回来了。”
乔疏影一听这情况,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拉着阿暗的胳膊将她拽起来,“在哪儿?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