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惊春: 29、第 29 章
乔疏影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目光不善地扫视两人。
玄乙忙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来帮乔疏影把脸上那点鱼汤给擦了,口中道:“不是我甩的,是他!我就是知道你爱吃鱼头,想把鱼头夹给你而已..."
话没说完,就见沈楝将那个大鱼头夹到了乔疏影碗里。
玄乙瞧着沈楝,讽刺道:“瞧着光风霁月,没想到行事这般卑鄙,这个左千牛卫中郎将,该不会也是钻空子钻来的吧?”
沈楝眉眼不抬,夹着菜道:“我自照顾我娘子,与你何干?”
“谁是你娘子?占便宜没够是吧?”玄乙将帕子往桌上一拍。
“你俩要吵出去吵去,别耽误我吃饭。”乔疏影不耐烦道。
玄乙忿忿不平地闭上嘴。
“还有,别给我夹菜,我手没断,想吃什么自己会夹。”
玄乙一听这话,又高兴起来。
三人吃完饭,乔疏影问玄乙:“下午你有事吗?”
玄乙不答反问:“你有事?”
“嗯,你若没事的话,去春芳歇买一坛万象皆春送到陈国公府去,我晚上不喝酒睡不着觉。对了,别交给府里的人,你直接送到我院中去,陈国公府西北角上最小的那个院子就是。”
“好。”玄乙应了,又瞟一眼沈?,悠悠道:“有些人呐,明明给不了别人好的生活,还非得要娶,啧啧啧!”说着走了。
沈楝下去结了账,与乔疏影出了酒楼,牵着马走了没多远,便见一伙官差模样的人在一家卖香饮子的店中翻箱倒柜大声吆喝。
掌柜的连连解释店中并未藏匪徒恶人,反被一名官差卡着脖子扯过去一脚踹在地上。
一阵兵荒马乱后,那些官差终于从店铺中离开,怀中鼓鼓的也不知塞的什么。
香饮店铺中掌柜的一家哭天抹泪地整理被他们摔坏的东西。
香饮铺子隔壁是一家规模颇大的脂粉铺,店中伙计笑脸相迎,官差们装模作样地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出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找那个太监?”乔疏影看着那些人,低声问道。
沈楝“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乔疏影也上了马,看着男人刀削一般的侧脸,故意道:“你惹出来的祸,祸及无辜了,也不去帮一下。”
“滂沱大雨下,给一棵草遮风挡雨有何用?”沈楝一抖缰绳,胯下骏马窜了出去。
乔疏影跟着他。
“你可以去办自己的事,不必跟着我。”沈楝道。
“你不给我线索,我无事可做。你有新的线索吗?”乔疏影问他。
“没有。”
“那我只能跟着你咯。”
两人在平康坊逛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尾随,才去到那个僻巷小院中。
陈鹤与徐骏声两人正在吃饭,见沈楝与乔疏影来了,忙让他们一起吃。
“你们吃吧,我们吃过了。进展如何?”沈楝问。
徐骏声道:“没想到这洪兴虽是个太监,还挺有种,抽了好几个时辰,手指都让老四砸扁了两个,就交代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说着递给沈楝一份口供。
沈?粗略看了看,道:“以刘翦之受宠,这些东西便是递到御前也不能拿他怎样。”
“就是说啊,三寸丁,又不敢下重手,怕一不小心就给捏死了。想起老大和小五竟然死在这孬人手里,我真是......”陈鹤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抹了把脸又恨恨地捶了下桌子。
“你们先吃饭,我下去看看。”沈楝道。
乔疏影跟着他往厢房走。
“你别下去了。”沈楝对她道。
乔疏影抱着双臂道:“得了吧,就你们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仗或许在行,但刑讯,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三个人加起来或许都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别废话了,早点干完你的话,还得干我的活。”
沈?闻言,只得带着她进了厢房。
陈鹤在后头望着乔疏影消失在厢房门后的背影,擦了擦眼睛,对徐骏声道:“抛去外貌不谈,这位燕娘子的性格怎么也和六妹又像又不像的,她到底是谁啊?”
徐骏声夹了块肉在他碗里,道:“别多问,吃饭。”
乔疏影进了厢房,厢房中没人。
沈楝搬开靠墙的衣柜,掀开柜子下面的一块石板,露出一个看起来刚挖不久,还散发着土腥气的洞口来。
乔疏影嗤笑:“花样倒不少。”
两人踩着夯实的土台阶下到地窖里,一般混合着血腥味与屎尿屁的臭味迎面扑来。
乔疏影急忙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皱着眉头打量这个地窖。
靠北的墙边立着一座刑架,上头绑着一个人,浑身血迹斑斑,臭气熏天,想来尿尿都在身上。
刑架两旁一边放着一口燃着火堆的大铁锅,一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刑具。
桌旁还有一只水桶,桶中有水有瓢。
乔疏影被这地窖中的臭味熏得要死,对沈楝道:“把他泼醒。”
沈楝从水桶中舀了一瓢水,朝洪兴头泼了过去。
洪兴吸了口冷气,悠悠醒转,也不抬头,就在那儿大喘气。
“原来你就是洪兴,刘翦最疼爱的三个义子之一啊。怪不得刘翦为了你大动干戈,放话就算把长安翻过来也要找到你呢。”乔疏影道。
洪兴听到女子的声音,才勉强抬起头来,先看了眼乔疏影,目光往旁边一瞟,看到沈楝时一愣,有些激动道:“沈?,是你?呵,我一早就该猜到,你也是从云州回来的。怎么,在我巡查时因为暴动被镇压的那些边军中,有你的亲故?那真是对
不住啊,他们死得真的很惨,哈哈哈哈哈!”
沈?怒不可遏,捏紧了拳头就要上前,不防乔疏影突然一锤子抢在洪兴脸上。
洪兴那变态的笑声戛然而止,和着血吐出两颗大牙来。
“惨吗?放心,绝对不会比你更惨的。”乔疏影放下锤子,冲沈楝招招手,道:“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来,先拔他十颗牙再说,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脾气硬,还是他的牙更硬。’
沈楝从桌上拿起一把钳子,上去捏开洪兴血呼刺啦的嘴就要拔他的门牙。
“?,别拔门牙呀,拔了说话漏风,听着多费劲,先拔后槽牙。后槽牙不太好拔是吧?用这个。”乔疏影递给沈楝一根长长的钉子并一把锤子,道:“从脸颊上钉过去,然后用锤子敲,钉空了也没事,无非就是在脸颊上戳个洞而已。”
沈楝从善如流,当即放下钳子,拿起钉子和锤子。
这么变态的刑讯方式洪兴前所未见,一直把头往旁边躲。
乔疏影不耐烦,上去接过楝手中的钉子和锤子,道:“你去固定住他的头,别让他乱动,我来。”
沈楝上去住他的下颌与后脑勺。
洪兴动弹不得,目光惊悚地看着乔疏影拿铁钉抵着他的脸颊,扬起锤子。
“别担心,我是女子,力气小,不会一下子就把你的牙敲下来的,只要你愿意交代,随时可以喊停。”乔疏影和颜悦色道,“啊,忘了说,你若肯交代,我们就留你一命,将来刘翦倒台时还需要你去当证人。你若不肯说,就先杀了你,再去杀了你
的家人,然后去抓刘翦的另外两个义子。我就不信,一群没根的,个个都能那么有种!"
说着,她一锤子下去,铁钉穿透肉正钉在牙根上。
洪兴痛得想惨叫,被沈楝扣住了下颌和后脑勺,嘴都张不开。
“哎哟,触感实实的,看来没钉空呢。”乔疏影笑嘻嘻道,她也不用全力,就这么软绵绵的一下又一下地锤着。
洪兴痛得想挣扎想惨叫想求饶,可偏又动弹不得,煎熬得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光着的双脚在滑腻的地上站立不住,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刑架上。
乔疏影足足锤了二十三下,铁钉那头一松。
她拔出铁钉,退后几步,朝沈楝打个眼色。
沈楝松手。
洪兴头一低,又吐出一颗牙来,血和口滴滴拉拉地挂在他的嘴唇上。
“真恶心。”乔疏影嫌弃道,“继续?"
“别,别,我说。”洪兴感觉痛掉了半条命,这种痛与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痛不一样,鞭子抽打在身上,不过是一阵火辣辣的,痛过也就麻木了。可是把牙硬生生敲下来这种痛,就好像用一把刀在你的神经,强烈而尖锐,痛得你头昏脑涨,却又
因为太痛而不过去,只能生受着。
更关键的是,他的坚持是无意义的。他紧咬不说,就是想给家人留一条活路,可若这些人会因为他顽抗到底而去杀他的家人,那他坚持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若是沈楝与那些当兵的说会去杀他的家人,他或许不会信,因为这些当兵的心中有坚守,一般不会去伤害老弱无辜。
但是这个女子……………这个女子,手段如此残毒却又如此云淡风轻,他相信,人命在她眼里贱如草芥,他不敢赌。
“这就说了?真扫兴,我的手段还没使出十分之一呢。”乔疏影道。
“无妨,或许他还是会说些无关紧要的,到时候,自有你继续施展手段的机会。”沈楝洗了手,在桌旁坐下,拿笔蘸墨,看向洪兴。
洪兴吐出两口血睡,气息奄奄道:“我去边关巡查屯田,谎报亩数,是受刘翦指使,刘翦就是为了让圣上看到,边关的屯田足够边军自给自足,他停发那笔粮饷的决策完全正确。”
“证据?”沈楝一边记录一边问。
“这种事情当然不会落于纸笔…………………”
乔疏影重新拿起长钉与锤子。
洪兴一见,忙道:“但是此番被派去边关巡查的御史,全都是刘翦的人,他们要么有把柄攥在刘翦手中,要么靠刘剪加官进爵,我可以一一说给你听。”
乔疏影在地窖中呆了一会儿,见这洪兴竹筒倒豆子一般,觉着无趣,便上来透气。
徐骏声在厨下收拾碗筷,陈鹤却不见人影。
乔疏影去厨房洗了个手,问徐骏声:“陈鹤呢?”
徐骏声道:“他去外头探一下风声,看官府查到何处了。”
话音刚落,只见陈鹤匆匆忙忙翻墙进来,对两人道:“官差查到巷口了,离咱们这里还有五个宅子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