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视角[破镜重圆]: 第20章 雪 接下来,他会哭吗?
第20章 雪 接下来,他会哭吗?
两具躯体紧紧拥抱在一起, 应该是感到温暖的。
他深紫色衬衫掩在黑暗里混为一体,领口松开,金菲雪垂头就能瞥见程南柯的锁骨, 她仔细地看着, 程南柯的锁骨很明显,线条勾勒的形状像是天使平行的翅膀。
金菲雪自己也不明白会什么会有这种想象。
她很早就想拿着她的画笔在程南柯的锁骨位置画翅膀, 又或是不拿画笔,去用手指描绘它轮廓的模样。
这些存在程南柯身上的东西在青春期疯狂地吸引她。
雨滴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像是阵阵鼓点。
她目光紧锁在他的身上,看光影斑驳在他清冷的脸上, 亦或者那平和温柔的眉眼里找到丝被欲望支配的神态。
程南柯知道他反应了吗。
也许不知道。
因为他神情落寞, 目光也不再停留在她身上,恍惚如大梦初醒般。
两人分开,冷气很快趁着缝隙席卷, 瞬间金菲雪冷得有些颤栗。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程南柯沉默了会,突然问她。
他还是问了这个糟糕的问题。
金菲雪如果实话实说也会是一个糟糕的答案。
“因为我要出国学美术。”她绕过了真心流露的片段, 直接抛出最后的结果。
“为什么不告而别。”程南柯重複问她同样的问题。
他的目光不看她,他不想从她神色上找到一分说谎的征兆, 也不想看她依旧逃避的态度, 这无疑是提前告知他答案。
金菲雪很久都没有说话,她也在回想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不告而别。
第一次捧着别人感情的金菲雪觉得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怎么对待,像是千万重石头压在她身上。
可是她不能一直捧着呀,她是要走的人, 离开淮秦的人,出国的人,从家里被赶出来的人。
她才十七岁, 而当初程南柯像是烫手的铁,连同她的掌纹一起被烫在上面,署名了是给金菲雪的,却被她嫌弃太重扔在了原地。
“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当时想和你坦白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我也没有打算再回来。”金菲雪抿了下唇,干脆实话实说。
“和我坦白什么?”程南柯平稳呼吸,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坦白我其实。”金菲雪看着那双琥珀色眸眼,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程南柯又会怎么看她。“其实不应该和你说试一试之类的话,让我们的关系变得複杂。”
最终还是聊回了那段维持只有十天的恋情。
“你明知道我当时喜欢的是祁妄啊。”金菲雪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你知道的呀,为什么还要任由我......欺负你。”
他明明是见证过她少女时期的春心懵懂,见证过她暗恋的整个过程。
他明明是她青春回忆录的第三视角。
为什么还要答应她后来这么荒唐的请求。
让她好愧疚。
他神色里的受伤,金菲雪不是看不见。
金菲雪想过程南柯是不是喜欢她,这个想法産生的瞬间就被她否决了。因为那十天,程南柯并没有像正常恋人那般和她亲密,他们甚至比平常朋友关系更加疏远。
哪怕是她强行拉着他的手,他都会潜意识流露出厌恶的神情,整个过程就像是金菲雪逼着他就范。
他大抵是觉得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疯了。
想男人想疯了,暗恋不成,又带着他寻求刺激。
就像她突然想着家里人宣布放弃散打,零基础去学美术,然后被爸爸一个巴掌打到脸肿那样荒唐。
一团糟。
于是金菲雪出国前全部剪断了。
她上飞机最后回忆程南柯的时候,心底只有一句话。
程南柯这辈子你认识我,算你倒霉吧。
她似乎欠了他一屁股的债,但是无力偿还。
她连自己家都不要了,他程南柯那个时候又算她的什么。
程南柯失笑,“可能是我贱吧。”他淡然随意地回应着她的话。
“对不起,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金菲雪深呼吸,松了口气,终于能够亲口说句抱歉了,虽然明白可能对程南柯造成的伤害算不上多大的弥补,至少她得表明自己有态度。
“哪种事?”程南柯打量着她。
“试一试之类的事。”金菲雪声音越来越小。
哦,那还是会不告而别,兴许几个月后,兴许几年后,兴许就下周。
她这顽劣的性格让程南柯又恨又拿她没办法。
金菲雪觉得一切都说开了,要不要原谅全靠程南柯了。
至少谈恋爱那十天金菲雪没毁了他清白。
所以她能被原谅吧。
“所以当初是一时兴起。”程南柯缓缓起身,靠近她。
金菲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躲闪开来,去看脚下一尘不染的地毯,“嗯。”
“你想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想和我试。”程南柯再次逼近。
金菲雪再往后退,“嗯。”
“所以当时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程南柯连续问她。
金菲雪已经没有办法再退了,她的腰卡在冰凉的书桌边缘,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看着我。”程南柯声音有些沙哑了,他没有去触碰金菲雪。
但就是好像有手将她的下颌抬起,金菲雪听话地抬眸望着他。
也是那个瞬间,金菲雪顿住了。
夜晚的雨似乎下在了程南柯那双琥珀眼眸里,淅沥沥,雾蒙蒙,狭长眼尾泛着猩红,连他鼻梁的那颗痣都令人动容,他迫切想得知答案,从而乱了心。
那是怎样的艺术品,可怜,祈求,怜悯。
金菲雪心中莫名觉得满足。
接下来,他会哭吗?
天使落下的眼泪应该叫什么呢,遗落在人间的珍珠,带着程南柯的温度。
“嗯。”她不受控制地鼻腔里哼出了这个音节。
想象中的场面没有出现,程南柯和她四目相对,像是得到了什么正确答案般。
金菲雪看见他笑了。
那颗茶色的痣也越发明豔,他温和的眉眼冲她笑起来反倒有种挑衅的意味,那种笃定夹杂嘲弄的笑让金菲雪不断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像是平静湖面下隐藏凶波暗涌。
这很好。
不喜欢他才是对的。
程南柯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这样才对。
这样才是金菲雪。
当初是当初,现在重新让她喜欢不是没有机会。
金菲雪皱了皱眉,心里堵得慌,早知道换个答案了。
程南柯却松开了她,“你该回去了。”
“可是外面雨下好大。”金菲雪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她还想和他聊点什么。
不信他九百平米的房子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我从不留异性朋友过夜。”程南柯半眯着眸子冲她笑得散漫轻蔑,他转身离去,最后一句话是,“走廊有伞。”
金菲雪被晾在原地,轻声切了下,她还从来不在异性朋友家过夜呢。
金菲雪没有拿伞,而是记住程南柯车钥匙的位置,将他那辆黑色宾利顺走了。
然后请了个代驾。
她是不会让自己吃苦的。
如果连程南柯都能和解。
金菲雪觉得酒精上头得有些厉害,又或者是人在深夜里都会比较冲动。
原来她当初逃避害怕的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
金菲雪让代驾将目的地换了个地方。
金菲雪又是酒后脑子一热选择了回家,这次比上次有架势一点,什么礼物也没有,她准备直接闯进去,她爸她不想见,还不能见见妈吗?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小跑到楼道里的时候,头发被淋湿了,看起来些许狼狈,又夹杂着酒气,在夜晚十点多,敲响了家里的门。
这次开门的是她弟弟金良雨,裹着个大厚睡衣,还是红色的,金菲雪想到今年是她弟的本命年。
金良雨开门就看见金菲雪充满戾气的眼神,跟讨债的债主似的,浑身沾着酒气,其实他从小就是怕姐姐的,因为金菲雪学散打,揍他很疼。
还有就是,爸爸妈妈更疼姐姐一些。
姐姐似乎也比他更加任性,也更加有资本任性。
他的姐姐是个天才,在他如今还在某大公司当着普通员工的时候,他姐已经是国际知名的设计艺术家。
姐弟俩四目相对。
金良雨看她的眼神,还是有些怂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
“进来吧,爸今天不在家。”金良雨将门敞开。
金菲雪反思自己什么时候将“怕爸爸”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妈呢?”金菲雪还是走了进来。
“妈身体不舒服,我请了假在家照顾她几天。”金良雨俯身弯腰,给金菲雪递了拖鞋,只是再抬眼的时候,金菲雪早就没了影子。
“诶,我刚拖的地!金菲雪!”金良雨看着干淨瓷砖地上的泥水鞋印,急得直呼其名。
金菲雪闯进卧室,害怕身上外套沾染寒气,她脱去了外套,整个人慌张地跑向母亲的床边。
当“妈”这个字拖长声音喊出来的时候,金菲雪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陈莉君躺在床上,卧室只开了盏微弱的夜灯,她借着光,模模糊糊看见了金菲雪的身影,顿时身体激动得颤抖,眼泪也瞬间流下,她大声尖叫了声,痛苦,懊恼,激动。
像是巴掌扇在金菲雪的脸上。
她凭什么没心没肺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金菲雪陪在她身边,竟觉得母亲一点也不陌生,她摸着陈莉君的手,就好像小时候牵着她的手一起睡觉那样,十几年前的习惯,持续到现在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心。
她照顾着陈莉君,如同做梦一样。
金菲雪轻声哄着她,如同小时候陈莉君唱着童谣哄她睡觉那般,因为药物作用,陈莉君很快没有力气昏睡过去,金菲雪查看着大大小小的药盒,得知她只是身体上的小毛病,以及流行性发烧感冒就放心了些。
母亲还算健康。
金菲雪心跳继续加快,她想知道一个结果。
这决定着她是否原谅自己。
她跪下身,在床边隐秘的角落里发现了个小小的柜子。
这是陈莉君喜欢藏东西的习惯,倒也不是藏,她认为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会安心些,这么多年,习惯还是没有变。
金良雨站在门口,看着姐姐的背影。
金菲雪手颤抖着打开了柜子。
里面是一些她的照片,并没有怎么收纳,铺在上面,覆盖了她各个年龄段,从还是个婴儿开始,到她的高中,只有她的照片,有些边缘已经开始翻折了起来,但是并没有泛黄。
肯定是经常重新洗过照片替换的原因。
母亲一定常常看着她的照片想她。
金菲雪将照片缓缓拿起,她终于看见最里面的小本,红色的。
心髒扑通扑通跳动着。
x婚证——
金菲雪缓缓挪开捂着第一个字的手。
——离婚证。
金良雨站在门外,看见他姐姐瞬间摔倒在地面。
扑通一下,双膝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