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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轨: 第63章 不后悔

    第63章 不后悔
    低头看了很久, 林知睿才紧着嗓子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的反应,轻声说:“三个小时前。”
    三个小时前,他们在商场吃饭, 余明远中途离开餐厅接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被人塞了张宣传单。
    看到宣传单上对戒的那一霎,余明远的心头突然涌上股冲动。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进珠宝店, 站在摆满了对戒的柜台前。
    但就在销售员准备向他介绍时, 他却说了声“抱歉”后匆匆离开。
    他没有回餐厅,而是坐电梯去了商场一楼。
    站在卡地亚门口时,余明远突然觉得, 一切好像早已注定。
    十八岁那年他收到她送的袖扣, 他一戴多年,视若珍宝。
    此刻他站在这里,终于能好好回应她十八岁时的满腔炙热和那片真心了。
    林知睿举起手,对着灯光, 正面反面地看了好久。
    余明远挑了款卡地亚的经典玫瑰金对戒。
    没有任何繁複的雕刻花纹,只有她家经典的图案标志,那圈硬质金属,将她的手指趁得细长骨感, 玫瑰金的色泽让肤色透着微微的粉调。
    林知睿一脸认真地问:“为什么是中指?”
    说完顺势对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余明远眉头一皱, 将她手指摁了回去,“瞎比划什么?”
    “为什么是中指?”她又问了一遍。
    余明远将椅子转向自己,自己则蹲下身, 双手握住她的手, 抬头,目光自下而上。
    “给你戴上它是怕你三年后跑得影都没了, 在外面逍遥快活,哪儿还能想起我?至于为什么戴……”余明远的指腹不断搓揉她戴着戒指的手指根,目光卑微如尘,“睿睿,你永远有反悔的权利。”
    他们相爱的这条路注定充满了坎坷,她现在为了爱他愿意牺牲一切,可万一她后悔了呢?
    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千万分之一,他也要替她把退路留好。
    林知睿伸出手,“你的呢?”
    余明远从西裤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放到林知睿手心里。
    林知睿拿起戒指,握住余明远的手,在她即将把戒指套进他的手指前,突然停下,她抬头看着他,“你呢,你会后悔吗?”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将它戴在你手上。”
    “余明远。”
    “嗯?”
    余明远感觉到即将戴进指尖的戒指离开了,他心里不由一紧,不等他低头去看,下一秒,戒圈移到了旁边的手指上,轻轻抵在指尖。
    林知睿缓慢地、坚定地将戒指推到余明远的无名指指根。
    她说:“我也不后悔,永不后悔。”
    他们亲得难解难分时,林知睿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第一次来余明远这里时,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房间,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钥匙。
    既然想到了,林知睿就非要去看不可。
    余明远揉一揉,捏一捏,正要低头吸一吸,被妹妹抱住了脑袋动弹不得。
    “听见了没有?”
    余明远深吸一口气,抬眸,声音嘶哑道:“明天再看好不好?”
    林知睿眨眨眼睛,天真地问:“今天不能看吗?”
    余明远闭上眼睛,忍得脖子里青筋根根分明,咬着牙说:“林知睿你故意的吧?”
    “哎呀,待会儿再继续嘛,”她毫无负罪感,还故意挨到他怀里,柔柔软软地蹭了两下,“长在我身上又不会跑,看完你想吃多久都可以。”
    对林知睿,余明远永远只有投降的份儿。
    跟着去书房拿钥匙时林知睿问:“余明远你不是变态吧?房间里不会都是和我有关的东西吧?你每天想我想得睡不着就到那个房间睹物思人?”
    余明远白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是她想太多。
    “不是吗?”
    “你好像挺遗憾?”
    “是有一点。”
    “林知睿,”余明远觉得有必要提醒她,“无论是我还是别的人,但凡他让你感到不舒服,有任何不正常类似变态的行为,你都应该远离他。”
    “那我最应该远离你。”
    余明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林知睿哼了声,“是谁非要我洗完澡贴身穿你的毛衣,下半身裸着……”
    余明远及时打断妹妹,扶额叹气,“当我没说。”
    开门前,余明远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知睿问。
    “先说好,”余明远说,“无论一会儿你看见什么,和你的预期是否相符,都不能因此……”
    “放心啦,”林知睿连着一口气说,“除非你是个连环杀手,房间里数十个冰柜里全都装着尸体,其余我看到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哪怕超出我的认知,也绝对不会因此减弱对你一丝一毫的爱意。我这么说行了吧?”
    余明远自嘲道:“没想到你对我的下限还挺低,杀人犯不算,还得是连环杀人犯。”
    “哎呀别废话了,赶紧开门!”
    余明远被林知睿抓着手,迫不及待地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扑面一股冷凝的气息。
    想起刚才开玩笑说的冰柜和尸体,林知睿不由哆嗦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伸手摸了摸门边牆壁,“灯的开关在哪里?”
    “在里面。”
    “那你去把窗帘拉开……”
    “没有窗帘。”
    林知睿往里走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余明远,“怎么会没有窗帘?”
    “因为没有窗。”
    厨房或者卫生间没有窗能理解,正常情况下,房间里怎么可能没有窗呢?
    除非……
    在林知睿的瞳孔逐渐变大,在她有逃离的意图前,余明远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半强制地推着她走进房间。
    果然听见他说:“这间房间的窗被我封住了。”
    林知睿刚要问为什么要封住窗,余明远打开了灯的开关,房间的全貌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林知睿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她看了很久,才把视线落到余明远身上。
    她脸上有迷茫,有震惊,还有感动。
    “这里……你什么时候弄的?”
    “拿到房装修的时候。”
    林知睿无法理解,“可是……”
    可是那个时候她在法国留学,别说和他重归于好了,她都不一定会回来,也许五年,也许十年,让他一辈子见不到她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可纵然如此,余明远还是将这个房间改造成了暗房。
    林公馆过去也有个暗房,江奕曾说搞摄影的不玩胶片,就像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纯粹耍流氓,而玩胶片摄影不玩暗房就是渣男。
    父母离婚后,林韵就把暗房改造成了储物间。
    那时候林知睿还和林总为此吵过,林韵说画室和暗房你只能挑一个留下,林知睿说她妈妈太残忍,不能因为离婚就毁掉她爸爸付出的心血。
    最后林韵一气之下,一个都没给她留,全都改造成了储物间,林知睿在许阿姨怀里悲惨地哭了一顿。
    暗房和画室还在,对林知睿来说,就好像总有一丝希望,她爸爸会回来。
    余明远帮着许阿姨在储物间搬东西时,许阿姨说你不知道睿睿有多伤心,后来我让她去储物间拿东西她都不肯去,她爸妈离婚这些年,她连四楼都没上去过。
    林知睿依次拂过安全灯,放大尺板和显影盆,“干吗要把这里锁起来呢?”
    余明远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他轻声叫她,“林知睿。”
    “嗯?”
    “过去的我就像这个暗房。”
    林知睿顿了顿,回过头,看到余明远的表情,喉头一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一股难以言状的酸楚。
    余明远预感到了什么,两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捧住她的脸,“怎么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要哭了呢?”
    林知睿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情绪说:“我不哭,你说吧。”
    余明远怀疑道:“真不哭?”
    林知睿点头,“我泪点挺高的。”
    余明远揉了揉她眼尾,没拆穿她丰沛的泪腺曾经让他多么头疼,他温声说:“我不想一会儿喂你吃芬必得,好吗?”
    林知睿吸了吸鼻子点头说“好”。
    余明远告诉林知睿,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如何在周围人的同情、嘲讽甚至是厌恶中长大的。
    小时候的很多事其实他都不太记得了,但有些事太过深刻,他想忘也忘不了。
    比如余听澜带他去见亲生父亲那天,他听到对方打电话,在电话里和风细雨地说“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姥爷走那天,他坐在抢救室外的地板上,校服上是姥爷昏迷前从口鼻中喷溅出来的血;
    中考模拟分出来,他拿着志愿表回家,看到余听澜拖着行李箱下楼,坐进陌生男人车里的背影。
    他和他的人生就像一间暗房,没有灯光,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漏光的可能都没有。
    “你就是暗房里的那盏安全灯,林知睿,”余明远说,“因为你的出现,我的人生才能被洗出各种颜色的相片。”
    林知睿这回真的没哭,她细细的手指点着他的下唇,“这么可怜,还能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是谁的功劳呢?”
    余明远将妹妹提抱起来,轻轻放在桌面上,俯身低头,张嘴咬住她指尖,咬一下,亲一下。
    隆冬的深夜,暗色的房间,他的血液滚烫。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她,嗓音炙热:“你的。”
    林知睿笑起来。
    “余明远,”她伸出手,环抱住他,很紧很紧地抱住他,“我喜欢这个暗房,即使这里阴暗,潮湿,孤独,装满了痛苦的回忆,也许从进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就注定无法离开了,但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因为……”
    因为,你在这里。
    所以,我留在这里。